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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地注视他,并不是为了他的经验显得那么独特,而是由于他所经历过的事,可以说是当时使得意大利令人着迷又难以理解的许多事件及行动的缩影。
在那些故事中蕴含了什么呢?一个曾经流浪、历险过的人,可能杀死他的同伴却不知道他的罪行。虽然那时我认为任何违反教规的人都是一丘之貉,但我已开始了解某些我常听到别人讨论的现象,我也明白了群众在狂热的状态中误以为魔鬼的规则是上帝的律法,因而大肆屠杀,以及一个人经过算计后,冷血而不为人知的犯罪,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依我想来,萨尔瓦托的心灵不可能受到这种罪行的污染。
另一方面,我想发觉院长的暗示有何意义,而多尔西诺兄弟的事更使我感到困扰,过去这几天来我所听过的许多对话中,仿佛都隐浮着他的鬼魂,我对他却几乎一无所知。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因此我直截了当地问萨尔瓦托:“在你的旅途中,你见过多尔西诺兄弟吗?”
他的反应至为奇特。他瞪大眼睛,重复地在胸前画十字,用一种到现在我仍然不懂的语言低声呢喃了几句话。但我觉得那些都是否定的句子。本来他看着我的目光一直是信任而友善的,此刻他却忿然地瞪着我。然后,他编了一个借口,转身离去。
这下子我可克制不住自己了。这个使人一听到他名字便十分惊恐的僧侣究竟是谁呢?我再也不能压抑住急欲获知的欲望了。
我心里涌现了一个主意。乌伯蒂诺!第一天傍晚我们和他会晤时,他首次提出了这个名字,他知道各种变迁,不管是公开或是秘密的,这些年来所有的僧侣、修士所发生的事他一应知晓。这时刻我该到哪里去找他呢?当然是在礼拜堂里了,他一定在那里祷告。由于我的导师不在,我就趁着这个自由的机会到那里去了。
我没有找到他,事实上,直到那天傍晚我才找到他。因此我的好奇心一直没能得到满足,在那当儿又发生了别的事情,现在我将详加叙述。
第十九章
第九时祷告
威廉对阿德索谈到异端,谈到单纯的人在教会中的作用,他怀疑是否可能得知普遍的规律,并慈爱地说出他如何解读维南蒂乌斯留下的魔术符号
我在锻冶场找到威廉,他和尼科拉斯在一起工作,两个人都十分专心。他们在工作台上摆了许多圆形的玻璃片,本来大概是窗玻璃的一部分吧;他们又用工具将玻璃切成所需的厚度。威廉拿起玻璃片放到眼睛前一一加以试验;尼科拉斯则指示铁匠们制造放置透镜的叉状物。
威廉忿忿地咕哝着,因为到目前为止,最令他满意的透镜是琥珀色的,他说他不希望看羊皮纸时像看着一片草地一样。尼科拉斯到一旁去监督铁匠去了。威廉继续试镜片的当儿,我把和萨尔瓦托的谈话告诉了他。
“那个人的经历十分丰富。”他说,“或许他真的会和多尔西诺信徒在一起。这所修道院真是世界的缩影,等约翰教皇的使者和迈克尔兄弟也抵达了之后,就更完整了。”
“老师,”我对他说,“我真是不懂。”
“关于什么呢,阿德索?”
“第一,是关于异教集团之间的差别。不过这一点以后我再请教您。现在我最感到困惑的是‘差异’本身。当你和乌伯蒂诺交谈时,我觉得您似乎想对他证明异教徒和圣徒都是一样的。可是后来您和院长谈话时,却又极力向他解释异端之间,以及异端和正教之间的不同。换句话说,您指责乌伯蒂诺不该认为基本上相同的东西是有差异的,而又说院长把基本上有差异的东西视为相同。”
威廉把镜片放回桌上:“我的好阿德索,”他说,“现在我们试着说出其中的区别,我们不妨使用巴黎的学校所使用的说法吧,好,他们说所有的人都是相同的实体,对吧?”
“当然啦,”我自傲地说,“人类也是动物,只是具有理性,而人类的特性便是笑的能力。”
“好极了。但是托玛斯和柏纳芬却有差别;托玛斯很胖,伯纳芬很瘦,说不定哈夫很坏,而佛朗西斯很好,阿曼很迟钝,亚其拉很急躁。我说的对吧?”
“对的,毫无疑问的事实便是如此。”
“那么这就表示人类虽是同样的实体,却有不同的特性,在他们的表面形体上是有变化的。”
“一点也不错。”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当我对乌伯蒂诺说,人性是十分复杂的,既爱善也爱恶,我是想劝服乌伯蒂诺相信人性的同一性。然而,当我对院长说卡萨信徒和瓦尔登西信徒是不同的,我所坚持的是事件的多变性。我所以坚持,是因为一个卡萨信徒所做的事可能使一个瓦尔登西信徒被烧死,反之亦然。当你烧死一个人时,你烧的是他个人的实体,对于存在的具体行动并无任何影响,以及这行动之中的‘好”至少是在上帝的眼中是如此。你认为这是不是坚持差异的好理由呢?”
“问题在于,”我说,“我已无法再区别瓦尔登西、卡萨、里昂的穷人、乌米拉第、布格瑞、贝格得、培塔利尼、使徒、穷困的伦巴底人、阿诺德、威里麦特和路西法林之间的偶然差异了。我该怎么办?”
“哦,可怜的阿德索,”威廉笑着拍拍我的颈背,“你实在也没有错!你瞧,近两个世纪以来,甚至更早,我们这世界遭到容忍、希望和绝望等混在一起的风暴的敲击……不,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类推。想想看一条河流吧,它又宽又大,流程极长,两岸的地面坚固结实。在某个地点,由于河流已流过很远,流过很多地方,纳入许多条小河,即将入海,不再知道它是什么了,失去了它的本来面貌。主流还在,但许多条支流却流向各方,有些又流在一起,汇入另外一条,你也分不清是哪一条产生了哪一条,有时你也看不出哪里仍是条河,而到哪里已成了海……”
“假如我没弄错你的寓意,这河流就是上帝的城市,或者是正义的王国,接近了千年的至福,在这种变易中,它不再是稳固安全的,真假先知一起出世,一切都流入了最后决战的战场……”
“那并不是我的意思。我是想向你解释,多少世纪以来,教会的本体,也就是社会的本体,已变得太富有、太广阔,多少的渣滓随着时间沉淀其中,因此它已失去了本身的纯净。三角洲的分支就像许多尽速奔入海底的河流,也就是说,奔入洁净的一刻。我的寓意只是要告诉你当河流不再完整如初时,异端的分支和革新的行动会难以计数,而且混杂在一起。你也可以想象一个可怜人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重筑河岸,却没有办法做到。有些小支流被淤泥堵塞了,另一些借着人工河道重新流入大河,还有一些仍顺着原来的河道向前奔流。因为想要制止一切是不可能的,让河流失去一部分的水,但保有它的进程,是比较好的。”
“我愈听愈迷糊了。”
“我也是。我不是个善于比喻的人,忘了这个河流的说法吧。试着了解你所提及的行动有许多都是至少两世纪前产生的,至今已经消失了,然而其他的却是近代……”
“可是每次讨论到异端时,却会将它们全都提出来。”
“不错,这也是异端扩展及毁灭的方式之一。”
“我又不懂了。”
“上帝,真是困难极了。好吧。想象你是个道德改革者,你在一座山顶上招募同伴,一起过贫穷的生活。过了一阵子后,有许多人来到你这里,甚至还有从遥远的地方来的,他们认为你是个先知,或者是个新使徒,因此跟随着你。他们到那里去真是为了你这个人或是你的理论吗?”
“我不知道。我希望是的,为什么可能不是呢?”
“因为他们的祖先曾对他们说过其他改革者的故事,以及完美社会的传奇,他们相信就是你那个地方了。”
“这么说来,每个行动都继承了其他行动的结果了?”
“当然了,因为追随改革者的群众,绝大部分都是单纯的人,对于教义一无所知。然而道德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教义来改革行动。举例而言,瓦尔登西信徒和卡萨信徒时常混在一起,但这两个教团之间却有很大的差异。瓦尔登西教团宣扬改良教会内部的道德,卡萨教团所宣扬的却是不同的教会,由上帝和道德的另一个观点着眼。卡萨信徒认为世界分为善与恶两大相对势力,他们创立了一派教会,单纯的信仰者可辨认出完美。他们自有圣礼和仪式,并创建了极严格的阶级制度,和我们的圣母教派差不多,而且他们从未想过要推翻每一个权力实体。由此解释了何以有权势的人、地主、封建君主,也会加入卡萨教团。他们也没想过要改革世界,因为他们认为善恶的对立是永远不可能妥协的。相反的,瓦尔登西教派(还有阿诺德教派,或穷困的伦巴底人),却想以贫穷的理想建立一个不同的世界,因此他们才会被驱逐,住在凭着他们自己的劳力维生的独立社会中。”
“那么,为什么人们将它们混为一谈,而且认为它们都是同样邪恶的呢?”
“我跟你说过了,使他们活下去的目标,也造成了他们的死亡。行动增加,单纯的人愈来愈多,他们是被其他的行动所煽动,并且相信一切行动都有同样的叛乱和希望;他们被裁判官毁灭了,因为裁判官会把一个教派的错误委之于另一派,如果某个分离教派的某个行动犯了罪,每个教派的每个行动都会被视为有罪。按理来说,裁判官错了,他们把互相冲突的教义都混为一谈;根据其他的不合理性而言,他们又是对的,因为通常假如阿诺德教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