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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丁克手持尖刀直朝那斯的裆部刺去。老肥只顾得把两只手护在胸前,下身冷不丁一阵灼痛,啊呀一声就跌倒在地上了。
在这人静夜深的时刻老肥的叫声太过恐怖,因而引来了隔壁的邻居和房东。由于正是酷暑之日,老肥的下身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短裤,当人们奔将进来时,老肥的短裤已经被鲜血湿透,他本人则疼得晕厥了过去。他们只得七手八脚地叫了车送他去医院。
老肥是在一个月后出院的。
他从医院出来以后直接去了法院,状告丁克故意伤害罪。他虽然没有丢掉性命,但那物件却被削了小半截子。他怕是再也不能在女人面前耀武扬威了。这比要了他的命更要命。
然而,案情的发展却颇具有戏剧性。
老肥告丁克故意伤害,丁克告他强暴未遂。
虽然有人对“强暴未遂”一说持怀疑态度,但事已至此,老肥即使浑身长满舌头也难以论清是非了。最后,老肥只好自认倒霉,双方撤诉了事。
不过,经过了此番风波之后,丁克和老肥的故事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在艺术村盛传不衰。但是,版本却大相径庭。大家一致达成共识的地方是:这是一桩“强暴未遂”造成的流血事件。但是对于强暴事件的主客体问题大家争论不一。有人说老肥是当然的企图施暴者。但在老肥不厌其烦的解说下,大部分人相信了另一版本,即丁克才是企图施暴者。而且“未遂”。(一个女人要对一个男人实施性暴虐,不可能“遂”的。女人在这方面是天生的弱势。这要怪上帝才对。)这个版本经过多次添油加醋、穿凿附会的演绎,在原本的基础上,又生出了许许多多的枝蔓来,变得有血有肉,丰富详实。
丁克虽然守在自己的画室里足不出户,但她一字不漏地把那些经过演绎的传闻全都听进耳朵里去了。她既没有辟谣,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一心一意地坐在自己的画案前,日以继夜,夜以继日,专注而疯狂地涂抹着。她画了一幅又一幅,每一幅都是丑女与美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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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是如何想象出来的。出现在她画布上的女人全都丑得离奇古怪,匪夷所思。不过,这些丑女人们都无一例外地生着举世美乳。那些美乳像结在树上的桃子一样长在这些女人浑身上下不同的部位。有的女人整个腹部只生一只巨乳。有的则生出三只五只,甚至七八只来。那些乳房的造型和大小也各不相同。有的如桃,有的似梨,还有的状似倭瓜。有的大如气球,有的小如鸭蛋。不过,无论哪一种造型的乳房都无一例外地生着一只鲜活可爱的小嘴巴。从那些小嘴巴里又都无一例外地吐出各色各类的物象来。有的是妖娆的赤练蛇,有的是冒着蓝烟的火焰。有的是瀑布一样的岩浆,有的是愤怒的野菊。还有乳房生着黑葡萄一样乌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像一个胖嘟嘟天真可爱的婴儿。不过,无论是怎样奇特的造型,都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美得深邃。美得冰冷。美得令人惊遽而又恐惧。你可以感到奇怪,你也可以感到荒谬,但你却不能不被强烈地吸引。
当这套以《妖孽》为题的作品在美院展出的时候,吸引了无数的男男女女,各色人等。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艺术家还是大学生,不管是懂美术的还是不懂美术的,全被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丑女和美乳吸引住了。丑到极致便是美。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美和丑如此和谐而又完美地统一在一起。
画展换了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门票攀升了一次又一次,仍然是场场爆满,应接不暇。还未等展出结束,所有的作品全部被收藏家们高价定购。作为该系列作品的创作者,“丁克先生”一夜成名。大多数知情的人都认为创作者“丁克先生”是个男人,不过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自“强暴未遂”事件以后,丁克先生在艺术村又一次成为焦点和中心,被人们千百次地咀嚼议论着。人们议论她本人,议论她的画,也议论她究竟能从画展中获得多少纯利润。
从始到终,无论媒体怎样煊染炒作,丁克始终保持着沉默。也始终没有在任何一个公众场合或是媒体露过面。她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掉了似的,一切事宜都由她的经纪人替她打理。人们学着伟人的腔调说: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不过灭亡也罢,爆发也罢,很快都不再引起人们的关注了。吸引人们注意力的乃是由《妖孽》画展引出的另一个话题。
事情是这样的:在《妖孽》系列画展刚刚进入尾声的时候,社会上开始传布一个惊人的信息,这个信息是从网络上发布出来的。信息的发出者是一个自称“嫫姆”的女人。她声称,她是一个面貌奇丑之女士,其丑超出了《妖孽》中的任何一个女人。《妖孽》画展获得如此成功,给了她许多的灵感和启发。她除了拥有奇丑之貌外,拥有家私数百万以及纯洁的处女之身。现高价征招一共度初夜之男士。该男士无需其它条件,只需貌美即可。有意者请发近照一张至她指定的电子信箱,并留下通迅地址。只要中选,即付定金十万元。余款则视满意程度而定。五十万不止,一百万不限。
该信息发出以后,立刻在网络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这是个骗局。更多的人则坚信不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什么事情的发生都已不足为奇了。不过“嫫姆”女士究竟有没有收到应征照片,收到了多少,那些应征者个个都是美男吗?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不久以后,网民们就在网络上看到另一则信息。这则信息的发布者仍然是“嫫姆”女士。“嫫姆”女士的这则信很长,其内容是把她所收到的每一位愿意与她共度初夜的应征“美男”之照片公布于众,并在这些照片的下面注明该“美男”的真实姓名和具体通迅地址。
人们发现,艺术村的好几个男人都榜上有名。首当其冲的便是老肥先生。除了艺术村的那些男人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颇有身份的男士:律师。公证人。政府公务员。白领打工者。诗人。翻译家。在校大学生。下岗失业者。出租车司机。五流小歌星。外科医生。小报记者。等等。为了篇幅起见,我们不一一列举了。总之是各色人等齐全。这些人当中,除了几个像老肥那样缺乏自知之明的货色算不上“美男”之外,绝大多数风流倜傥、朗眉俊目,即使说不上貌比潘安,也果真堪称美男。
“嫫姆”女士要求众网民共同参与,帮她替这些美男们打分,最后选出一个得分最高的“第一美男”来,作为与自己共度初夜之佳偶。
众美男们在网上一经亮相,立刻哗然大骇。
口诛者有之,笔伐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一时之间大有群起而攻之势。这些男人们大多都是有老婆或是有女友的。那些老婆和女友们发现自己的老公或准老公表面上道貌岸然一本正经,却原来是此等下贱的货色:为了一沓子莫须有的钞票,就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要上一个丑女人的床,陪那奇丑女人共度什么初夜。太他妈无耻了。于是纷纷给他们亮出杀手锏。亲人们如是,熟人好友们就更加难以对付了。见了“美男”的面,戏笑者有之,耍弄者有之,讥讽嘲骂者亦有之。
众美男们在亲朋好友的围攻之下,如同落水之狗,惶惶然不可终日。最后决定联起手来,一心要捉出那个把他们狠狠地涮了一把的“嫫姆”女妖来,往死里整治她。
然而,哪里还有她的踪迹?在众美男们出丑卖乖之际,她早已就从“网”洋大海里逃之夭夭了。
在网上网下弄得不可开交之际,这件事情始作俑者,《妖孽》系列作品的人丁克先生(也即“嫫姆女士”)正躺在京城最权威的一家医院里做手术。
《妖孽》画展的纯利润在一百万人民币以上,而且不包括作品售出价。这笔钱足够她同时完成两个手术:乳房切除术及变性术。
三十岁的她,终究没有做过一次女人。不过她已经再也不想做女人了。她没有遗憾。因为她知道,如果她高兴的话,会有一百个以上的美男愿意陪她共度初夜。不过,她同样清楚地明白:征服那些美男的,乃是钞票的魅力,与她毫无关系。这样的初夜她宁可不要。尽管她从内心深处真的想要做一次女人啊。然而,上帝没有给她一张女人的面孔。这实在是天下最残忍的事情。
在手术以前,医生给了她两种选择:美容或是变性。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她宁可让自己变成一个男人,她决不逢迎和取悦男人。
几个月后,丁克出院了。她没有再回艺术村。然而,她确乎是一个男人了。由于服用激素的缘故,她——我们还是改称“他”吧——他的下巴生出了硬硬的胡须。他的胸部一马平川。他成了货真价实的“丁克先生”。当然,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对艺术村的人们来说,“丁克先生”早已消失了。
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住了下来。
除了购买必要的用品以外,他足不出户地闷在自己的画室里,废寝忘食地疯狂地涂抹着。画了一幅又一幅,每一幅都是阴阳合体两性人。他计划不久以后举办一次新的画展。他相信,这一次展出会比上一次更加成功。他的纯利收入也将翻几翻。有了这笔钱以后,他将化名在网络上发布一则征婚启示。内容他早已拟好了,具体如下:
某男。三十五岁。单身。艺术家。有房车及存款数百万。征年轻貌美之女士作情人。有意者请附近照一张至某电子信箱。
他相信,到时候一定会应者如云的。而且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