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辈子。又有些时候,特别是他认为他父亲批评惩罚不当,使他感到非常痛苦的时候,他就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而针锋相对。在这方面有个突出例子。这是那年秋天他告诉他的朋友毕尔·史密斯的。毕尔在回他的住家圣·路易斯的路上,经过奥克派克,在厄内斯特家住了一晚。谈话中,厄内斯特提到温德米尔后院那个堆放农具的小棚屋。站在棚屋门口,前面景色全部看得清清楚楚,尤其他父亲经常走的那条通向蕃茄地的小路看得更加清楚。厄内斯特告诉毕尔,有时候他父亲惩罚他,他忍不住气就拖支猎枪,坐在棚屋门口对着他父亲的头瞄准。
十月中旬厄内斯特乘火车去堪萨斯市,在家时积压在心头的郁闷慢慢消散了。他姊姊玛丝琳已于九月份离家去奥伯林学院学习音乐。厄内斯特不喜欢在分别的时候,看到亲友伤心流泪。他父亲送他到车站,陪他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开动才分手离去。这个情景在他脑海里保留了许多年,后来还把它写在小说《丧钟为谁而鸣》里。“他害怕离去,也不愿意让人家知道。到了车站,车就快开了。他父亲和他吻别说,‘愿上帝保佑我们大家平安’。他父亲是个十分虔诚的基督信徒。话虽简短,却情意深挚。感情一激动,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嘴上胡子也湿润了。”此情此景使这孩子感到很难为情——“这是一个祈祷者发出来的,令人听了感到难过的声音……他父亲吻了吻孩子,向他告别”——而他“突然间感到自己的年纪比他父亲还要大,并为他几乎受不了离别带来的痛苦而同情怜悯他。”
厄内斯特离家的那天,刚好是世界棒球联赛。芝加哥队以三比二领先。厄内斯特是怀特索克斯队的热心拥护者,他希望该队在纽约能获胜。午后火车开入侧线停车,正好在密西西比河东岸。火车从新开动时,一个卖报的人从过道里东歪西斜地走过来。厄内斯特问他棒球比赛结果如何?“怀特·索克斯,”那人回答说,“四比二”。厄内斯特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买了一张《星期六邮报晚报》,坐下来仔细看。不过这时火车已到达河边,他的眼睛望向窗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密西西比河,他原来以为河的东岸一定是悬崖峭壁。现在恰恰相反,看到的是一片平坦的农田和一望无际的长沼。不一会火车转了弯,他看到了前面的火车头,轰隆隆地拖着车箱弯曲地慢慢开进一座长长的大桥。桥下的水十分混浊,慢腾腾地向下游移动,水不象在流动,而是象慢慢挪动着的湖水,只有在桥桩地方才出现小小的涡流。此时他陷入沉思,马克吐温、贺克芬、汤姆索耶,探索者拉莎勒,快乐的费尔斯以及怀特索克斯的中场队员等的形象,一个接着一个地在他脑海里出现。“不管怎么样”,他高兴地自言自语地说:“我已经亲眼看到密西西比河了。”
外叔祖父泰勒到车站接车,然后一同坐他开来的小汽车到华威克大道第三六○○街区,维克多大厦他的家去。大厦附近有一片整齐雅洁的草地,草地边上有修整得很好的树篱,还有高大的树木遮荫。庭园工人正在路边上打扫,清除落叶。公寓大楼是用玫瑰红色的砖建成的,房间的天花板相当高。厄内斯特的外叔祖母阿拉贝拉是J.B.怀特的女儿。怀特因做木材生意发了财,并打算让他女婿继承他的事业。阿拉贝拉的身材和厄内斯特的父亲一样,个子不高,有点胖,但很结实,动作灵敏,颇有吸引力。厄内斯特觉得她相当好看。泰勒身材略为瘦削修长,举止随便,不拘礼节。他走起路来,足下生风,性子急躁,随时可以给别人下命令。在他所有的叔伯祖父中,厄内斯特最不喜欢他。泰勒让外侄孙子在他家歇了一宿,恢复旅途疲劳,第二天便开车送他到《明星报》社去见亨利J·哈斯科尔。
《明星报》社社址位于第十八街和第二十街之间的一八○○大道。整座建筑物有三层楼,全部是砖木结构,在这个街区算是较大的建筑。当厄内斯特从二楼的电梯走出来时,一间巨大的房间赫然出现在他面前。里面摆着成排的打字机,挤满了记者、编辑、专栏作家、评论家和体育运动作家等,办公桌一行一行地摆着。看光景既不象房内小室,也不是隔间。十月的太阳,明亮地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射到房里的每个角落。亨利哈斯克尔是主编作家,毕业于哈佛大学。他把厄内斯特介绍给本市新闻编辑乔治·朗根,后者安排厄内斯特一份记者的工作,每周工资十五元。在乔治·朗根旁边桌子办公的是朗根的助理编辑C.G.威灵顿,平时大家叫他彼得。他是个脸色苍白,个子矮小三十来岁的人。他显得一本正经,不声不响。他曾在堪萨斯市某部队里受训,最近因心脏有毛病退了出来。他笑的时候不露声色,态度十分冷淡,与年青记者说话,总隐隐约约地带着讽刺,瞧不起人的口吻。
那天上午厄内斯特站在威灵顿办公桌旁,显得又高又瘦,酱黄色的皮肤看起来十分健康。他目光炯炯有神,红红的脸颊上泛起两个酒窝。这年夏天在农场里劳动,使他筋骨壮健,个子长高长胖了,因此原先的衣服现在就穿不下了。他高高兴兴,对人和和气气,恭恭敬敬,爱与人交谈,取悦于人,但有点腼腆,说话时,他总把W这个字音发成L。威灵顿解释说,在应征入伍的士兵中,有许多是作为记者接受训练的。他指了指放在那大房间里的一张没人坐的桌子,表示是厄内斯特的办公地方。厄内斯特笑呵呵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面。在他的一生中,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成为大城市一家报社的新闻记者。他高兴极了,认为自己是鸿运当头。
十月份的大部分时间,厄内斯特住在他外叔祖父泰勒家里。有时,同赴在隔邻的一位妙龄女郎雪莱·卡丽华约会,到外面玩,一起走过五个街口到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或观看多格拉斯演出的轻松喜剧。喜剧演员穿着乳白色裤子,戴着饰有丝绸带子的宽边帽。对于雪莱来说,演员这种衣冠楚楚,富有罗曼蒂克的形象多少能减少她那天晚上在其它方面引起她不悦的心情。原来厄内斯特那天晚上去找她的时候,不注意修边幅,穿得邋里邋遢。当他们来到剧院进口处,那里的人很多,雪莱快步抢先走在前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那个样子难看的男伴。散戏后,他们来到附近一家杂货店买冰淇淋加苏打水吃,厄内斯特神情忧郁,一言不发,接着两人便友好地分手了,事情也就完结了。
过了一段他自己认为是休整时间之后,厄内斯特搬到一个他在霍托海湾认识的朋友卡尔·埃德加那里住。卡尔在阿格纽斯街公寓租了一小套房间。从这里去《明星报》社上班比从他外叔祖父家要远些,并且只能在普罗斯特大街搭无轨电车,坐很长一段时间才到达目的地。但是,厄内斯特不怕麻烦。他认为生活在那暗淡无光的房子里意味着光明和自由的到来。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有当他同劳·克莱拉罕一起外出步行旅行时才能相比。他有生以来还不曾有过一次离开家人亲友超过数天以上的。他同卡尔相处得很好,他称卡尔为奥德加。卡尔唯一感到不满意的是,本来大可用来睡觉休息的时间,厄内斯特却偏偏要大谈特谈“新闻界的罗曼史”。这年秋季,有一天,厄内斯特为了完成一项工作任务,下班晚了。他懒得费时间坐电车回家,便在印刷车间过夜,睡在用澡巾铺垫的澡盆里。事后他洋洋得意地向人提起他这个不平凡的经历。
他开始接触到一些超出他年龄和知识范围的社会情况,但同时又了解到这个城市的一些内幕。“我进行新闻采访,到的地方不多,”后来他回忆道,“其中有在第十五号大街的警察局,火车站和医院总院。在十五号大街我采访了犯罪案情况。一般是小案,但也说不定,有时可能会碰上一个大案。火车站人来人往……我认识一些下等人,也结识了一些著名人物。医院总院在火车站那一头的山坡上。那里经常出问题,常常发生暴力事件。”在十一月多雾的天气里,医院窗户里的灯光就象在山坡上那杂乱无章的楼房里发出的指示灯一样。有时,甚至还隔得很远,他觉得自己已闻到“一种防腐蚀的气味”。
他经常向在报社工作多年的记者和专业作家请教,问他们怎样收集素材,怎样写作。《明星报》社有一个文学部,专门剪辑、摘录报纸书刊杂志上的文章,搜集国内外报纸新闻资料以飨读者。给报纸写文章“就要学会写叙述句,如何避免陈词滥调,如何写得生动活泼”。青年记者还要学习文体学。有一本专门谈文体的书说,“写好新闻报导的关键是文句要简短,要以简短的段落开头,用词恰当,语气有力,作文流畅,从正面着笔”。文学部,文体学书籍以及有经验的记者,还有编辑助理威灵顿等在新闻学领域里给厄内斯特提供了知识和经验。
可是他坐不下来,一天到晚在外面采访,找不到人。新闻编辑室无法同他取得联系,老板对此十分恼火。“我们打电话到医院找他,”威灵顿说,“对方说厄内斯特跟救护车出去了,他简直是什么地方出了事,他都要去看一看。”一天,他有事匆匆忙忙到火车站去,路上碰到一个人因出天花发高烧,倒在地上,厄内斯特自己种过牛痘,有免疫力,立即搀扶他坐出租小汽车到医院去,并建议汽车司机对该汽车进行消毒。诊治这个病人的医生一下就同厄内斯特结成朋友,他热情地款待他,滔滔不绝地向他讲述本地区的名人轶事以及在卖淫者中间盛行吸毒的情况。这时,厄内斯特虽然还未出名,但是他已作了两篇出色的报导;一是《出天花小插曲》,二是描述“一个妓女站在装饰得美丽幽雅的舞厅门口哭泣,眼看着她爱上的那个士兵正同一位穿著时髦的女舞伴走进舞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