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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内斯特写信告诉玛丽维尔斯,说巴顿将军派他到即将进攻的地方去进行侦察工作,十分风趣地把他的摩托车叫做“未列入名册的非正规骑兵”,并配给他枪枝弹药。他说,有一天,一天工作完毕,巴顿将军感到非常疲劳,他的溃疡病又发作,痛苦难忍,厄内斯特来到巴顿跟前向他提供关于德军在前方的行动情况。厄内斯特说,“在大多数情况下,我说的是法语。告诉他德军驻扎在哪里,他们的去向或者前方的其他情况。有时候,是低声细语在他耳朵边说的。”占领威拉迪拉波勒城镇两天之后,巴顿的“非正规骑兵”的侦察活动几乎陷入绝境。
师团部队现在朝着东南方向走,来到圣波斯附近的乡村山地。在最前方,部署了三个团的兵力,目前多少正处于相持状态。德国人的后卫部队不断地刺探巴顿将军前方防卫的情报。美国《生活》杂志记者鲍勃开普跟随驻扎在十二公里外,格朗威尔附近的派顿将军的第四装甲师。厄内斯特请求巴顿将军同意他开摩托车去请开普将军过来一起度周末。到达之后,他调换位置,坐在摩托车的后座,在佩基的背后,厄内斯特自己坐在边车里。他们动身去找拉罕上校的指挥所。
圣波斯村镇里的房子挤得密密麻麻的,房顶是黑色的,其余部分都是灰色的。那里有一幢庄园主的住宅——圣波斯城堡,一座屋顶尖破损了的教堂。主要街道是一条还没有铺好的乡村土路。沿着这条路,通过重叠的小山峦向南延伸。拉罕的指挥所在大路右手边的远处,离开大路,转入小道,走不多远就可到达。可是,他们离开大路后忘记转弯,于是只好垂头丧气地绕了一个大弯,来到山脚下一条直通德国人反坦克炮阵地的小径。
佩基来一个急煞车,把摩托车停了下来。不料来势太猛,坐在车上的人全被甩进路边的沟里。厄内斯特摔得最重。他的头撞在一块巨石上,接着反弹过来,背又碰到另一块大石头。德国人用机枪向那辆摔在地上的摩托车扫射。那些美国人只好在沟里缩成一团。大约躲了两小时,静听着德国巡逻兵在树林里穿来插去,边走边说话。他们手里持着枪准备随时战斗。夜幕开始降临了,德国的反坦克炮撤走了。厄内斯特和他的同伴慢慢往后爬,绕了一个弯,开始寻找拉罕的兵团所在地。厄内斯特同开普发生争执。厄内斯特指责开普只是呆呆地躲在公路那边那个德国人的火力到达不了的壕沟里等,为死去的著名画家拍摄第一张照片。
第二天,厄内斯特写信给玛丽维尔斯,说,他们原先计划的美好的未来生活,现在暂时实现不了,因为他被“一颗坦克炮弹弹片击中了”。坦克车上的机枪朝他扫射,还有两个持着机枪的士兵也向他开火。这两个士兵站在离他只有数码远的地方谈话。他们十分放肆地谈到玛丽的这个好朋友,因为他们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敌人的坦克车开走后,厄内斯特立即抢救那部摩托车。由于车子损坏得十分厉害,只好用别的车子把它拖走。厄内斯特说,他的背部受了伤,小便里有血。可是伤势最重的部位是额头。他的头撞在巨石上起了一个大包。可怜的,他五月份因车子出事故,患严重脑震荡,最近才好一点。现在情况就更严重了。后来他谈起在圣波斯发生的事件时,他说,那事件使他好几个月处于瘫痪状态。不管他所说的事其真实性程度如何,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就是他极力用他那辉煌的成绩来获取他的新欢——玛丽维尔斯对他的爱。这也就是利用在实验室里培殖细菌,让它们逐渐长大,将来派大用场的方法。
在这次事件发生后的第一个平静的星期天,厄内斯特和威利瓦尔顿开车到圣米歇山去作一次短期休假。在告别会上巴顿将军送给他一瓶烈性酒,说了他一些好话,并且认为,他不在的时候,无论因公或因私,大家都会想念他的。根据厄内斯特告诉玛丽的计划,他准备把自己关起来好好写他几天。于是他迎着带着咸味的海风,横渡狭窄的海湾。过海时正碰上落潮,浅水地带露出无数沙洲,金黄的沙粒在八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山坡上寺院的塔楼也发出耀眼的光泽与沙洲互相辉映。由于不久前派顿的西线军队把敌人从这个岛上赶走,现在除了将军和战地记者外,什么人都可到这里来玩。军官们正忙于计划征服希里塔尼,战地记者们自有他们自己的宽阔的活动场所。村子里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两旁的旅店和出售纪念品的商店都关闭了,显得一片荒凉。海明威和瓦尔顿来到一家开业的旅店——米尔波拉德旅店。在那里他们碰到了许多老熟人,如:维坦贝克、沃尔夫特、海伦、克帕特里克、雷希林、查理斯柯林乌德和鲍勃开普等。
杨·科林乌德把这次度假看成是一段插曲。雷布林,人们叫他有经验的食品品尝家,负责烹饪工作。海明威准备酒。他对那个女监护人切瓦勒夫人大献殷勤,因为切瓦勒夫人带来了德国人放在地窖里的各种美味陈酒。他们常常和处在中年的切瓦勒夫人及其好客的令人高兴的丈夫一起吃午饭。一吃就是两个小时。在他们把敌人赶出任奈斯以后,科林乌德和维坦贝克发现了一家恶作剧商店。这家商店货源充足,选购的人还不多。他们买了许多小玩意儿。有故意作弄厄内斯特的饭碟子;让他使用一把用左手开的瓶塞钻,以此引人发笑;他们还在雷希林的梨子里放进一条活着的小虫。然后大家一声不吭,坐着看他怎么搞。雷布林无动于衷,用手把虫拈出来扔掉,继续大口大口地吃。
记者们象在参贝格那样,每天外出采访。巴克朗汉的第二十二步兵团现在驻扎在朱威尼和摩坦附近地区,属圣·米歇尔峰以东五十公里。当厄内斯特驾车到那儿时,他发现朗汉已经建起一个新的指挥所。无论从哪方面看,新的指挥所比过去那个漂亮多了,环境也优美些。例如:宏伟的诺尔曼大城堡和灵格城堡。它位于一处高地上。站在城堡上,脚下山谷自然风景尽收眼底。厨房里的工作人员正忙于准备美味菜肴,庆祝朗汉结婚二十周年。上席的菜中包括:烤鹅和一个大饼。可是厄内斯特拒绝出席。他显得心神不安,十分激动。据说,朗汉新的指挥所里有什么东西把他吓跑了。那天晚上他独自开着车走了,出发到圣米歇尔山去。
第二天,敌我双方开始打起来了。德国的装甲车以强大的攻势冲过摩坦山口来到阿威朗奇。战地记者呆在原地不动。他们站在那个位于山顶上寺院的屋顶上用双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在东侧,德军的炮火猛烈轰击灵格德教堂。炮弹打穿屋顶落到铺着鹅卵石的庭院里。有几个军官被打死,许多人受伤,其中包括朗汉上校。结婚周年纪念会宣布取消。十日,团部奉命往南迁移三十公里重新设营。这样敌人的反攻受到遏制。德军向东部转移。当厄内斯特开车去寻找第二十二团的时候,朗汉问他在灵格德教堂时为什么举动那样急躁,为什么拒绝出席邀请会,匆匆地离开?厄内斯特回答说,“那个地方闻起来有死人臭味。”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下意识地预感到这一点。
在他的记者同事中,厄内斯特最喜欢同比尔瓦尔顿和肯克伦福德交往。在盟军开始发动进攻的那一天,瓦尔顿决定跳伞降落到被德军占领的法国领土的大无畏精神很受厄内斯特敬佩。瓦尔顿对厄内斯特十分和气和敬爱。至于伊拉沃尔夫特,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厄内斯特认为沃尔夫特人倒十分聪明,但他是个不加选择的记者。无论谁告诉他什么消息,无论他自己是否亲自见过,他一律兼收并蓄,全都作为报导资料发回报社。当厄内斯特对他谈起某些具有讽刺意味的小新闻时,如一只受伤的母牛仍在给她的崽子喂奶,一只农民家的狗气势汹汹地对着一批轰炸机狂吠。沃尔夫特听了如获至宝。第二天报纸上准会把这些东西全部登出来。不过话得说回来,厄内斯特自己也有这种情况。事实上,那个夏天他给柯勒杂志社写的报导主要是根据他自己的观察所得或从其它方面收集来的情况。他发出去的电讯稿,没有一篇的内容是十分真实准确的。他似乎更注重理性而不太重视事实本身。作为一个有经验的长期从事小说创作的作家,他在思想上总免不了受假设和虚构所影响。他能象小说家那样创造出一个生动活泼的对话来。正如他以前从西班牙发回美国的电讯报导“娜娜”一样,经常把他的同伴的名字省略掉,从而使人觉得一切勇敢行为都是他单独一人做出来的。有时候,他把自己的谦虚行为同别人默默无闻的工作相比较。他发现自己的作品篇幅短,内容简练,高度的戏剧性。他住在圣米歇尔期间,他写了一篇名为《将军》的文章。文章主要根据他同巴顿将军的友谊写成的。其中巧妙地穿插了作者虚构出来的对话和其它情节。在伦敦时他曾把一篇关于盟军开始总进攻日的文章给罗尔德达尔看,现在他准备把他的《将军》一文给查理士科林乌德看,征求他的意见,但又有点拿不定主意。科林乌德后来说,“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办事处理问题比较轻率。错误地认为厄内斯特真的要我告诉他……于是我对他说,这篇文章读起来有点象别人模仿海明威的笔调写的。真没想到后来到巴黎他还对我重新提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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