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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朗哈姆发现厄内斯特、玛丽和迪特里奇正在等着他。他的房间里桌上摆着许多种烈酒,香槟酒和鸡尾酒。当别人告诉朗哈姆,玛丽和厄内斯特将为某事暂时离开瑞芝旅店时,朗哈姆幡然大悟说,那是厄内斯特想出来的妙计:美女陪勇士出征。可是随后他又觉得太露骨不好意思。但当他看见迪特里奇小姐无动于衷时,心才慢慢宽慰下来。迪特里奇当时得了重感冒,正在喝香槟酒,想通过喝酒治病。她长篇大论谈到她如何以美国战争观察员的身份深入到各条战线去观察的情况,还谈到她最尊敬的乔治巴顿将军送给她两支枪柄上镶着珠子的自动手枪。当厄内斯特和玛丽中午又回到他们那里时,朗哈姆也和海明威一样对“德国人”有一种特殊的敬佩之情。
厄内斯特对于自己能把玛丽和迪特里奇介绍给来访者感到十分自豪,并得意洋洋地说,他在瑞芝旅店的住房是指挥第二十二步兵团老战士的指挥部。当比尔华尔登被安排住在瑞芝旅店一个房间时,他发现他和迪特里奇小姐住在同一层楼。华尔登买了一顶价钱十分昂贵的帽子,上面饰有黑色羽毛。他准备把那帽子送给他一个在《时代周刊》纽约办公室工作的朋友柏克哈姆。迪特里奇拿着帽子在走廊上穿来走去展示给别人看,甚至有一天早晨华尔登在刮胡子的时候,她戴着那个帽子走进洗手间。关于迪特里奇的为人,厄内斯特谈了很多赞扬她的话。他一本正经地对华尔登解释说,他们从没相爱过。
比尔华尔登即将离开巴黎回国,大家为他举行欢送会。华尔登还没有走,厄内斯特就批评他(这是十分典型的)给《生活》杂志写了一篇关于赫特吉纳战役的文章。厄内斯特认为,比尔一片好意写了整整四页,但他好象在兜揽生意,招徕读者,写文章只是为了读,不是为了说明问题。厄内斯特背着巴顿将军也说了一些坏话。厄内斯特公开奉承巴顿将军,暗地里却称他为“吃了败仗的领导人”。接着他模仿布朗宁写了几句诗,开头那一句是:“为了一大杯威士忌酒,他离我们而去——为了在外衣上贴上波隆巴拿的标记①。”
①一种光荣的称号。
厄内斯特虽然多次提到他十分留连第四师和第二十二兵团的军队生活,但他现在正重新计划着回家的事。他告诉朗哈姆,他的心在劝他留下来直到战争结束,但他的思想却催他尽快回古巴去从事他个人的战斗——重新拿起间隔了差不多四年之久的笔,写出新的作品来,同时照管好自己的部下——三个儿子和玛丽维尔斯。这个任务比他留在欧洲还要艰巨得多。但无论如何他得去做。
近来他又经常头痛,备受折磨。他把头痛症归咎于这两年多来发生的四次严重的脑震荡。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在二月底至三月一日他的头痛得更加厉害。但三月二日凌晨三时,他睡醒过来,发觉头不痛了,觉得很奇怪。仔细一想,大概是那“神奇的热水”起的作用。原来那天晚上睡觉前,他洗了一个热水澡。
三月二日下午,他外出定购去纽约的飞机票。他了解到他的孩子帕特里克和格雷格里的学校要到三月十四日才放暑假。他想同孩子们一起回古巴去。经过这几年在巴黎所过的那种繁忙的社交生活之后,厄内斯特盼望回到芬卡自己的家去过一种清静舒适的生活。在回家之前,他先寄回三千元供修理房子和美化环境之用。回家后,他可能永远不喝酒,避免同外界的人接触,特别是避免同那些他自一九三九年起就一直给予热情支持的西班牙内战的第十二旅的老战士们的接触。
经过联系,他决定在三月六日星期二和奥威尔将军搭乘一架返航的轰炸机回美国去。在离开巴黎的前夕,他十分潦草地写了一封短信给他“心爱的玛丽”。他说他将永远爱她。他此次回去正是为了将来他们在一起生活而作准备。他发誓,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定对她忠心不渝。完全彻底永不变心。最后,在信末的落款是:爱你的丈夫,大山。飞机经过伦敦的时候,作了短暂的停留。厄内斯特借此机会去探望玛萨。当时她正因得流行性感冒住在多切斯特医院治疗。不过,他在那里只呆一会就走了。从此他生活的画册又从新翻过一页。
海明威传第十章 回归
第十章 回归
在芬卡·吉维亚时的人生观
厄内斯特花了许多时间和金钱修整房屋和庭园,以便迎接玛丽的到来。在签名时他曾用“E·海明威——作家和农艺家”。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他花在干农活上的时间比花在创作上要多得多。他又惦念起战争来了。他把自己已远离玛丽而感到寂寞与痛苦和一个被关进监牢进行炼狱涤罪的人所承受的寂寞和痛苦相比拟。回家时他曾对玛丽表态,回家后喝酒量要减少百分之九十。他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但一想到他住在瑞芝旅店时曾大量地喝酒,同迪特里奇小姐谈天以及约请玛丽吃中饭的情景,眼下的情况便使他情绪低落伤感。他说,战争期间他在巴黎,虽然没写出什么作品来,但他并不感到内疚,因为他为自己能参军参战感到骄傲。不管靠不靠紧前线,他都同样心安理得,心情舒畅。现在虽然回家了,但心仍定不下来进行写作,他敢情觉得自己太没有用了。
从巴黎乘坐那架轰炸机横渡大西洋返回美国,旅途又长又乏味。在纽约停留的一个星期时间,他主要给亲戚朋友打长途电话,特别是打电话给他的军队里的朋友,如巴克朗哈姆以及他的妻子彼德。在纽约他遇到了他在香港结识的摩里斯阿布拉罕柯亨将军,他非常高兴。他还同伯金斯一起吃了一顿时间花得很长的午饭。后来他同他的第二儿子,在纽约读书的帕特里克和第三儿子在弗罗里达州读书的基基汇合后回古巴。孩子们将在古巴度过春假。
春假过后,厄内斯特的两个儿子都返回学校去。这时,他又感到孤单和寂寞。他雇请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其中包括一个中国厨师,一个管家,一个女佣,一个汽车司机和两个跑腿做杂事的小孩。他还请了四位园艺家修整在一九四四年被暴风雨破坏的庭园以及用茅草盖覆游泳池旁边院子的破漏屋顶。他把存放在房里书桌中长期没有回复的信件处理掉。一到晚上他感到最难受,长夜难熬到天光。为了加大活动量,晚上能睡得好,他特意开车到哈瓦那去。到那里后,步行到他以前去过的熟悉地方去。他原来打算及早返回家去。可是当他经过娱乐场时,他的决心动摇了。他进去玩了一阵回力球,然后喝冰镇代基里酒一直到凌晨两点。本来到弗罗里迪达旅店去住是诊治这种恶梦般的生活的最好良方,可是现在那个地方住满了扳着脸孔的德国大兵。除了创作的时候外,他喜爱过热闹的集体生活。现在两者都做不到,自然就感到十分寂寞。他写信告诉玛丽他准备阅读索洛①的作品。索洛特别喜爱僻居独处的生活。然而,他不象索洛,他根本不希望过孤独的生活。他说,他耐心地等待着玛丽的到来,只是他等得近乎发狂了。
①索洛(1817—1802)是美国名作家。
三月十三日上午玛丽终于给他打电话了。当时她正从波涛汹涌的大西洋彼岸来到了纽约。她说,第一件必须办的事是到芝加哥向她父亲解释她为什么要离开原夫诺尔蒙克斯并准备同海明威结婚。他仔细地听着她那速度又慢,又不响亮的声音。然后对她说,见不到她,就是两个星期他都无法捱过。不过,他后来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保养一下前年冬天在欧洲战争中无暇顾及的身体健康。后来,他果然取得了一些进展,胸部和头部不象以前那么痛了。早上起床后不再喝酒了,等到吃中饭时才喝四分之一瓶的葡萄酒。他并不是真正有意要戒酒,只是控制自己不喝得那么厉害。
第二天,有位十分健谈的外科医生佐斯路易斯赫雷拉到厄内斯特的游泳池附近吃中饭,厄内斯特对他讲起自己的症状和病史:在战争中两次脑震荡,引起严重的头痛,思维和说话没有以前敏捷,记忆力衰退,拼写时音节错乱,偶尔有耳鸣现象,听力减退等。医生听他叙述后,知道他在伦敦得病后只在医院住了四天,很不满意。医生说,厄内斯特在法国喝的苹果白兰地和杜松子酒对抑制脑血起了坏作用。他写信告诉玛丽,由于脑受伤发炎,使他在巴黎时有时候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现在在古巴他的症状预测结果十分良好。赫雷拉医生建议他每天从事适当的脑力劳动,以便逐渐地重新训练那受伤了的神经。
厄内斯特为自己迅速恢复脑力感到高兴。三月十四日星期六他同格拉西拉桑切兹一起在外面吃晚饭,后来到一家咖啡店里喝酒,一直呆到第二天凌晨两点钟。第二天他在俱乐部玩打鸽子游戏,赢了三十元。星期一他应邀到哈瓦那吃中饭,因为星期日他在那里同一些射手比赛射击,他们都被他打败了。星期二驾着他的小艇“彼拉”号到巴克拉纳小港湾去玩。他有意裸身露体只穿一个下体护身,好让太阳把皮肤晒得黧黑,迎接玛丽的到来。三月十九日他打了个长途电话给玛丽,游泳池旁边的棚屋顶上已修复好,挑选一些书摆在新的书柜里,在游泳池里游了十个来回,做了七十二次举手练习,在俱乐部里同阿尔瓦里托维拉玛耶比赛射击,有二十只鸽子,他射杀了十九只,从而得了三十元的奖金。最后,他打了三盘网球,在游泳池里又游了几个来回才结束了一天的锻炼活动。他对玛丽说,进行这样一系列的体育活动是很有必要的,特别对于他的写作,他的爱情,同他的未来妻子共同生活;时于他的思维,必要时参加战斗。总之,对于他的一生是非常重要的。一旦生活恢复正常化,他就全力投到写作中去。他计划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