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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九日,厄内特斯接到通知,说他订购的那条船将开到米阿米交货。于是海明威将索德斯赶到现场验收货物。交货那天,海明威的弟弟刚好在凯岛,“彼拉”号象皇后一样庄严华丽停泊在港湾里。船体上新的油漆在阳光照射下闪烁发亮。大伙都上了船,作一次检查验收。船里有两台发动机,一台七十五匹马力;另一台四十马力。船上的汽油罐可以容纳三百加仑的油。开足马力的话,每小时可以在平静的海面上走六十海里。船舱可容纳六个人,船尾舵手座还可坐两个人。过道围栏全部镀镍光泽照人。在返航中,海明威心想,这条船今后便是他心爱的钓鱼船了。他恨不得开着她到波加大海湾去显一下威风。
五月份,他的写作和钓鱼交错进行。到五月底他已写了十六页。其中一页(后来不要了)作者开列了一大堆他所喜闻乐见的东西,如: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口里吃的和喝的。睡眠和读书;观赏图画、城市、海洋、各色各样的鱼;拳击,观察与思考,乘船出海去同大自然搏斗,骑着马,背着枪出发去狩猎;去看雪雨、青草、风,野营帐篷,观察季节的变换……与朋友交谈,回家看孩子,和一个女人,另一个女人,更多的女人交往。但其中只有一个女人真正和你好的;结交朋友,开车或步行的速度,动物、懦怯和勇气、自尊和合作;鱼群的迁移、河流、钓鱼、森林、田野、飞鸟、狗、公路、好的作品和画面、革命的原则和实践、基督教的无政府主义论、斯特里姆海湾千姿百态、季风、逆流、西班牙的斗牛场、咖啡、美酒、普拉多、庞普罗纳、纳瓦拉、圣地亚哥、谢里丹、开斯普、怀俄明、密执安、弗罗里达、阿堪萨斯和蒙塔纳等。
要开列的东西很多很多。要全部写出来单子就会太长,也似乎不可能。海明威大刀阔斧加以删改,最后,重新写过如下:
在一些地方住下来,有时暂时离开;对某些人要信任,对另一些人不要信任;对某事不必相信,但对某些事都要深信无疑;关心各色各样的鱼,观察不同的风向、季节的更迭;注意你周围发生的事,坐船出海去、骑马去狩猎;迎送飞雪、静听风雨声;真正做到我要什么就能找到什么,并知道在那里能够找到。
海明威所真正需要的东西是认真思考总结自己生活中所感知的东西。所述开列出来的东西只是文字上的,充其量只能起着帮助他达到上述目标的作用。
阿达·塞拉和凯蒂都离开凯岛了,“他们都是很好的女人,”海明威说。唐波威尔也要走了,她有点恋恋不舍。有很多人到火车站送行,祝她旅途平安。在人群中她没有看到海明威,感到很失望。当火车开始蠕动的时候,海明威才匆匆忙忙地跑进月台,一面不停地用右手放到口边给她许多飞吻,一边说着听不清的话。唐波威尔刚一离开,阿齐马克莱斯来到凯岛钓鱼度假。厄内特斯对阿齐上次拒绝同他去非洲旅行,早就有意见。现在,他发觉(或者说他发明)有充分的理由来说明阿齐已深深卷入政治和经济旋涡中去了。阿齐认为厄内斯特太自负,利己主义特别严重。他们两人坐着“彼拉”号小船去钓大海鱼,但一无所获失望而归,因为连大海鱼的影子都看不到。接着他们之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后来,阿齐说:“海明威这个人就是这样,用一支枪打燕鸥,用另一支枪瞄准我。他厌恶这个世界,我厌恶他……我们的矛盾暴露得很彻底……他是个非凡的难得的人才,但很难同他结交朋友;他这个人,有时能同你相处得很好,如鱼得水,有时可以翻脸无情。”他们两人结成朋友已有十年。而现在海明威却怒气冲冲地对瓦尔多佩斯说,他只喜欢他所喜欢的人,他不喜欢那些喜欢他的狗杂种。
六月中旬,那本书已经写了一百五十页。他越来越充满信心:这书一定写得好。他决定把原来计划写的第四部分加进去。这部分是个人的亲身经历,即在塞伦格蒂得了阿米巴痢疾所带来的痛苦和失望,在基赞古山区追捕猎物的欢乐这些感情的强烈对比。目下他的写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因此,他重新考虑了他以前对司各脱写的《夜晚静悄悄》一书的意见。他认为这确是一本好书。他写了一封长信给司各脱。在信里,他十分坦率、严肃认真并略带规劝的口吻谈到他对该书的一些意见。他确实懂得该书的优点和价值,但过分夸大了它的缺憾。厄内斯特说,司各脱为人聪明,可惜在这本书里弄虚作假的东西太多了。他认为司各脱犯这些毛病的根本原因是他长期不听取别人的意见(偶尔只回答别人向他提出的问题)。这就使一个作家慢慢脱离群众,孤立起来。一旦他重新到群众中去,听取人们对创作的意见,他就会象因久旱快要枯死的小草一样,突逢天降甘霖,欢天喜地地吮吸着救命之水。一个作家还要善于摆脱家庭悲剧的折磨。开始时难免埋三怨四,看到什么都不顺眼。然而,司各脱显然是在不再怨艾过去自己命运的乖戾的情况下,才能认真写出作品来的。当然,司各脱完全有义务把他的伤心事告诉读者,但他却没有义务去欺骗读者。不论是海明威还是司各脱,都不是扮演悲剧的角色。他们是作家,而作家就必须写作。大凡好的作家,包括杰姆斯佐斯在内,性格都是稀奇古怪的。话又说回来,好的作家,即便遭受挫折,总可东山再起。司各脱目前的情况比之他写的《伟大的格茨比》时好多了。“继续拿起笔来战斗吧!”厄内斯特最后写道。
司各脱立即给海明威写信,空邮给他。他的信比海明威的要长三倍,措词和口吻和海明威的雷同。司各脱在信中说,他的朋友的慷慨陈词,直言不讳驱散了近年来笼罩在他们之间的“互相猜疑的阴霾”。他说:“我非常崇敬你的艺术生涯,佩服你的艺术成就,赞同你的艺术观点。这是无可置疑的。我觉得在美国除了几个已经离开人世或距大去之日不远的名家外,你是我唯一敬仰的人。我反复地拜读了你的一些作品和文章。但是为了避免在我的创作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受到你的创作风格和手法所影响,我实际上,停止阅读你的作品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了。”
迪克和尼科尔戴维在里维埃拉所遇到的奇事同厄内斯特在非洲的坦噶尼喀狩猎探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当他回忆在非洲大陆度过的一段漫长生活时——热浪逼人,寒气袭人,骄阳似火,雨水如剑,历尽艰辛,备遭危难,一种欢娱、满足、快乐的情感便油然而生,这是毫不足怪的。不久前,海明威写了一段他和波林之间关于他自己和别人在危难面前的表现的对白。波林认为汤普森十分勇敢,海明威表示同意。
“当你表现出很勇敢的时候,你显得特别高兴,这是为什么?”波林问道。
“我也说不上,”厄内斯特说。“我向来是高高兴兴的。”
“这太做作了,”波林说。“真有点傻里傻气。”
“哦,”厄内斯特说,“其实使我高兴的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事。它们中大多数需要一种自然的反应能力和配合能力,才能做好。正如在钓鳟鱼时所要求那样,动作要迅速。在百分之几秒中迅速准确地抛垂钓钩。我从小时候起,每次这样做的时候,我就感到高兴。现在不管我开枪射杀猎物也好或做其它类似的事也好,总有一个共同感觉,那就是“高兴’。”
这段对白十分清楚而准确地说明,厄内斯特在出色地做好一项困难复杂的事情中,所表现出来的一种自豪感。他小的时候胆子很小,几乎什么东西他都怕,甚至晚上天黑了他也怕。到了青少年时候,由于他发育太快,肌肉协作功能很差。到了成年人时期,身体发育不协调的弊痛消除了——他在许多方面有惊人的进展,如:体魄的强健、勇猛、坚韧的耐力,迅速的反应。这是他的胜利。在回想取得这些胜利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感到格外的高兴。
海明威喜欢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这点也是他引为高兴和自豪的。在过去的年代里,他曾到加勒比海海域和印度洋钓鱼,他目击古巴发生了一场大的革命,他两次横渡大西洋,从地中海的一端航行到另一端。在西班牙他观赏了流行的斗牛表演,在梭罗根他猎捕野鸡和野鹿,他进行了一次终生难忘的非洲之行——到了肯尼亚和坦噶尼喀。然后,出版了一个新的短篇小说集,写了一部他的得意之作《哈里摩根》。他获得了漫游黑非洲的称号,回国后重新过着他喜爱并由自己建立起来的生活——按照他自己设计的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设计):写作和钓鱼。当然,这个时候他时刻挂念的是要写出一本迄今为止的质量最好的书。
生活·写作札记岛
七月中旬卡洛斯格蒂雷兹写信告诉海明威,说马林鱼群终于出现了。海明威得到消息后立即到格林大街找佐鲁赛尔问他是否愿意掌舵驾驶“彼拉”号一同到古巴去。但佐不能去,因为自从撤消酒类走私的禁令后,他的生意就做不成了。可是斯洛波的生意却很不错。他向聚集在酒店门前的水兵招手告别。那些水兵是从一艘停泊在港口的驱逐舰来的。他们正在这个港口度假。“今年去不了,”他对厄内斯特说,“我和你一样非常想去,但我得考虑我们什么时候能脱身。”
“我明白了,”厄内斯特怏怏不乐地说。“不过等你懂得怎样捉鱼的时候,鱼早就跑光了。”
使厄内斯特感到更不高兴的是他雇请一个从明尼苏达来的年轻人竟是个不懂航海知识的人。此人名叫阿纳尔德塞缪尔松,从明尼苏达步行到凯威斯特岛求见海明威,向他请教创作艺术。他是个农民的儿子,曾在一家报纸当记者,做过木匠、收割工也打过零工。因为他会拉小提琴,厄内斯特便给他取个外号叫马斯特罗,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