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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戈尔·斯特拉温斯基(1882…1971),俄罗斯作曲家译注。在家里,在电视机前,你注视着他们,你在想:他们都是疯子。那些人在拐弯处头部只离柏油路半米,臀部在摩托车外,膝盖在赛车道上摩擦出火花。接近时速二百公里,他们像蛇一样走弯曲路线,他们不时地觉得那两个轮子也太多,于是高兴地向上仰,不用那前轮子跑。都是疯子。你想像,他们是把死亡装在头盔里而活着,如果并不是正好装在脑子里的话。而后来,你到了那里,你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既不会谈论死亡,也不存在害怕。这真奇怪,因为再说,大家都摔下来,正常情况下,每年至少摔十来次,即便是最棒的那些赛车手也是如此。澳大利亚车手多汉今年赢得了五百毫升摩托车赛世界冠军,而此人有一次像许多次那样滑倒之后,曾经有几个月不能动弹,不知道右腿还能不能够动。这个体育项目的神话之一赖内,坐着轮椅在比赛检阅场上转悠,他那次也似乎是很平常地摔倒了。总而言之,风险是有的。但是你看不到害怕。我在拳击手的眼睛里看到了这种害怕,但是在这里我没有看到。也许这是因为,在这里眼睛几乎不存在。这是一项没有脸的体育运动,一切都藏在头盔下面。我问过一位摄影师,就是带着炮筒子那样的镜头在整个神圣时间里都待在赛车道边上的那些摄影师之一,我问他,他所拍摄的最漂亮的照片是哪个?他回答说:我想是超车,或车摔倒,就是这一类照片。他对我说道:有时候,有某种光线,在一定的角度上,如果你有好运气,在那一瞬间头盔护目镜变成透明的,如果你按下快门,最后你在照片中看到的就是眼睛。他对我说:〃这真奇妙。〃他没有打算向我说明那眼睛怎样。我想问问他是不是有害怕。而他有着那种谈论不可言喻的事的劲儿。于是我也就此作罢了。后来,我手拿笔记本,装得完全像个记者那样来到了比阿吉摩托之家,他就在我面前,身穿平常的衣服,特别是没有戴头盔,你可以看见他的眼睛,我当然问了他这位世界冠军马克斯。你从来没有害怕吗?他非常平静地回答说:〃从来没有。〃
一位名叫乔万尼·桑德里的先生最终向我说清楚了这些事情,他是马克斯的机械组长,他从1969年起就在摩托车中工作,我猜想他是听听摩托车走过去,而从噪音就已经知道什么东西不行的那些魔术师之一。他有着像叔叔那样凡事都他来办的一张恬静的脸孔,当你去做胃镜检查时你希望站在你面前的那些人的脸孔。我让他说说为什么比阿吉是最伟大的,如果他是最伟大的话。他对我解释说:〃他是最伟大的。他和多汉是最优秀的。〃他还对我说,一百名摩托车赛车手中有两名既能跑得快又真正懂点儿机械,比阿吉便是其中之一。他对我解释说,如果你把比阿吉放在他从未见到过的一条赛车道上,到第三圈他就已经找到轨道了:这些东西不是能教会的,要么你有,要么没有。他向我解释说,比阿吉是个工作狂,而且他很坏:他想要赢,其他一切和所有其他人都不在话下。在道德方面他缺乏勇气,或者至少是我觉得他缺乏勇气。〃勇气吗?不过……并不是这里的这些人就有……这是不同的:那就是如果你干这一行,那你就连害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就这样说完了。
星期天十二点二十五分,比阿吉骑在他的切斯特菲尔德…阿普里利亚牌黑色摩托车上停在起跑线上(最后到来,像真正的明星),他把护目镜拉下就起跑了。世界冠军他已经在口袋里有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十五天前在阿根廷,他跑在前头了,而后他假装有什么问题,让他最喜欢的竞争对手哈拉达超过他,于是便开始了猫和老鼠游戏,这样来取笑他。像上帝一样驾车的哈拉达有着一张日本娃娃脸,偶然地在那里有如此结局,他做了一件日本人从来不做的事情:他极为气愤,但很有教养地说:是阿普里利亚、而不是比阿吉击败了我。因此,大家都在注视着,马克斯这次又会创造出什么东西来。他已经跑在头里,跑了一圈之后他已经在前面五十公里,跑了四圈之后已经比所有其他人快了好多秒钟。在新闻处里,记者之间开始了猜想他头脑中想些什么的竞赛。从〃他想领先所有人一圈〃,到〃现在他停住了,下车来,撒泡尿,再上车,最后赢了〃,诸如此类的话。而他却仍然很平静。二十三圈他一直占主导地位,最后一段直道他上仰作蛇形前行,对他来说,这是根本不算什么的小玩意儿。由于是这样的情况,事情似乎甚至有点令人厌烦和失望。而后,桑德里,就是胃镜检查的那位,还是他向我作了解释。他对我说:〃你记得那第一圈吗?〃我记得。〃好么,冷的轮子,他还选择了最硬的轮子。实际上就像跑在冰面上似的。而他自始至终坚持到底。第一圈就这样。在这里头,只有很少人能做到。〃晚些时候,在他的摩托之家里,我请比阿吉给我谈谈那第一圈。他不太喜欢讲自己好:他特别喜欢别人来说他的好话。但是他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带着世界好玩的劲儿回忆说:真的好像是冰而不是柏油,在进入直道前的最后一个弯道中前轮都碰到地面上了,不过没有关系,他又拉起来,想都没想就倒向后面那个轮子。他说,比赛使他掉了两公斤肉,当他坐上摩托车时他就忘记了一切,地球在转,但是他却只看见赛车道;去年他度过三十六天假期;当后轮疯狂起来,失去吸附力,在柏油道上吱吱作响,冒出火烟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欲望,你掌握住转向器,照样能站得住,你加油,就逃出去了。我想问他:从哪儿逃出去?不过我是在报纸上写文章,我不是精神分析专家,我永远不会问他。
星星,条条,蘑菇番茄酱毫无活动的斯卡拉歌剧院
在最近这些天记述米兰斯卡拉歌剧院危机的新闻报道中,在指责这个国家无能保护自己的文化的评论中,有某些始终让人厌烦的东西。有某些东西阻止人们平静地站在那个歌剧院一边,尽管他们是热爱斯卡拉歌剧院和文化的,尽管他们知道它是宝贵和必要的。使你把事情倒转过来,以便把你偷来高高兴兴地站在他们一边。
也许这就是那首场演出的可笑故事:有点令人难堪地坚持要挟取消首场演出。而事情已经如此显而易见,如果不是对一定数量的熟悉面孔他们会失去证明自己不知羞耻的一次宝贵机会来说,对任何人都不会是一场悲剧。谁知道,也许是因为这事儿。但是,也很可能原先从那更严肃而不可容忍的某些东西已经产生了厌烦:真正使你感到沮丧的东西是看到某种文化以一种没有疑问的假设来要求其权利,要使这种假设变成必要的、无可争议的、不可触动的。当文化变成无能怀疑本身的时候,当你看到那种文化无能怀疑自身而只是迟钝地忙于维护其现状、模模糊糊地感到因为要这样做是受到触犯的时候,那么没有任何东西比那种文化更加悲哀了。劳驾,该有点怀疑。这并不是因为一种风格问题,而是我们需要有某些怀疑。否则,那就是贫乏,整个儿经过精雕细刻而显得优雅的贫乏,但这是贫乏。
我们就让它这样吧。斯卡拉歌剧院,像其他有威望的机构一样,其存在是为了发挥对国家具有一种无可比拟价值的作用,努力使得同我们的过去对话成为可能,而且还是每天进行。它是在一种特殊领域中进行这种对话,这个领域是对我们来说独具重要意义的歌剧领域,因为在那其中包含着许多我们的历史,在那里有许多我们的根。因此,斯卡拉歌剧院保存着我们同我们的过去对话的最有意义的桥梁之一。它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来起这种作用的,诚然,还应明确这样一点为好:它不是惟一可能的方式,也不是最好的方式。
此外,也像在意大利使歌剧保持活力的整个生产体系那样,斯卡拉歌剧院是这样一个场所:在那里往往过去仍然就是过去就完了,在那里没有发生同传统的真正对话,而只是一种博物馆式的管理,一种简单而纯粹的保留,一种冬眠状态,并不产生现在,而只是培育对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东西的一种优雅而空虚的怀旧情绪。斯卡拉歌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