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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中国文学名作导读(下册)-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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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作品中,有一种最动人的情感,就是对女孩子的爱怜。作者说盼
望生的是男孩,原因是“无法形容地疼爱女孩子。”“爱到根本不忍心让她
来到这个世界。”这种至爱作者刻画得极为细腻,表现出女作家感情的精细。
她把女子比作“一种极其敏锐和精巧的昆虫”,难以承受“最微小的伤害”。
因此,作者舍不得让她到世上来。但是,作者没有料到,拒绝本身就是一种
伤害。所以,在梦中,当女孩子的花看到自己的到来引起的是失望时,就毅
然自尽了。这是多么刚烈的个性!而现实中,当作者的水仙真的开出女孩子
的花时,它们果然在一天夜里倒在了蜡烛上烧掉了,作者在惊愕中感叹:“在
世上可以做许多错事,但绝不能做伤害女孩子的事。”作者的描写充满情趣,
引人入胜,在感叹之余令人回味无穷。

作品描述的主题简洁,情节却曲折多变,有美丽的传说,有友人的闲谈,
有奇特的梦境,也有实实在在的现实,显得错落有致,情味浓浓。读这样的
作品,往往让人不忍释卷,一气读完,然后在宁静的沉思中体会它的味道。

《女孩子的花》体现了唐敏散文的语言特色:自然流畅,朴实平易,而
又活泼多姿。

(王卫华)


哑奴

三毛

我第一次被请到镇上一个极有钱的沙哈拉威财主家去吃饭时,并不认识
那家的主人。

据这个财主堂兄太太的弟弟阿里告诉我们,这个富翁是不轻易请人去他
家里的,我们以及另外三对西籍夫妇,因为是阿里的朋友,所以才能吃到驼
峰和驼肝做的烤肉串。

进了财主像迷宫也似宽大的白房子之后,我并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静

坐在美丽的阿拉伯地毯上,等着吃也许会令人呕吐的好东西。
财主只出来应酬了一会儿,就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去。
他是一个年老而看上去十分精明的沙哈拉威人,吸着水烟,说着优雅流

畅的法语和西班牙话,态度自在而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骄傲。
应酬我们这批食客的事情,他留下来给阿里来做。
等我看完了这家人美丽的书籍封面之后,我很有礼的问阿里,我可不可

以去内房看看财主美丽的太太们。
“可以,请你进去,她们也想着你,就是不好意思出来。”
我一个人在后房里转来转去,看见了一间间华丽的卧室,落地的大镜子,

美丽的女人,席梦思大床,还看见了无数平日在沙漠里少见的夹着金丝银线
的包身布。
我很希望荷西能见见这财主四个艳丽而年轻的太太,可惜她们太害羞
了,不肯出来会客。
等我穿好一个女子水红色的衣服,将脸蒙起来,慢慢走回客厅去时,里
面坐着的男人都跳了起来,以为我变成了第五个太太。
我觉得我的打扮十分合适这房间的情调,所以决定不脱掉衣服,只将蒙
脸的布拉下来,就这么等着吃沙漠的大菜。
过了不一会,烧红的炭炉子被一个还不到板凳高的小孩子拎进来,这孩
子面上带着十分谦卑的笑容,看上去不会超过八、九岁。

他小心地将炉子放在墙角,又出去了,再一会,他又捧着一个极大的银
托盘摇摇摆摆的走到我们面前,放在大红色编织着五彩图案的地毯上。盘里
有银的茶壶,银的糖盒子,碧绿的新鲜薄荷叶,香水,还有一个极小巧的炭
炉,上面热着茶。

我赞叹着,被那清洁华丽的茶具,着迷得神魂颠倒。
这个孩子,对我们先轻轻地跪了一下,才站起来,拿着银白色的香水瓶,
替每一个人的头发上轻轻地洒香水,这是沙漠里很隆重的礼节。
我低着头让这孩子洒着香水,直到我的头发透湿了,他才罢手。一时里,

香气充满了这个阿拉伯似的宫殿,气氛真是感人而庄重。
这一来,沙哈拉威人强烈的体臭味,完全没有了。
再过了一会儿,放着生骆驼肉的大碗,也被这孩子静静地捧了进来,炭

炉子上架上铁丝网。我们这一群人都在高声地说着话,另外两个西班牙太太
正在谈她们生孩子时的情形,只有我,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他很有次序地在做事,先串肉,再放在火上烤,同时还照管着另一个炭
炉上的茶水,茶滚了,他放进薄荷叶,加进硬块的糖。倒茶时,他将茶壶举
得比自己的头还高,茶水斜斜准准地落在小杯子里,姿势美妙极了。


茶倒好了,他再跪在我们面前,将茶杯双手举起来给我们,那真是美味

香浓的好茶。
肉串烤熟了,第一批,这孩子托在一个大盘子里送过来。
驼峰原来全是脂肪,驼肝和驼肉倒也勉强可以入口。男客们和我一人拿

了一串吃将起来,那个小孩子注视着我,我对他笑笑,眨眨眼睛,表示好吃。
我吃第二串时,那两个土里土气的西班牙太太开始没有分寸地乱叫起

来。
“天啊!不能吃啊!我要吐了呀!快拿汽水来啊!”
我看见她们那样没有教养的样子,真替她们害羞。
预备了一大批材料,女的只有我一个人在吃,我想,叫一个小孩子来侍

候我们,而我们像废物一样的坐食,实在没有意思,所以我干脆移到这孩子
旁边去,跟他坐在一起,帮他串肉,自烤自吃。骆驼的味道,多洒一点盐也
就不大觉得了。

这个孩子,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做事,嘴角总是浮着一丝微笑,样子伶俐
极了。
我问他:“这样一块肉,一块驼峰,再一块肝,穿在一起,再放盐,对

不对?”
他低声说:“哈克!”(对的、是的等意思。)
我很尊重他,扇火、翻肉,都先问他,因为他的确是一个能干的孩子。

我看他高兴得脸都红起来了,想来很少有人使他觉得自己那么重要过。

火那边坐着的一群人,却很不起劲。阿里请我们吃道地的沙漠菜,这两
个讨厌的女客还不断地轻视地在怪叫。茶不要喝,要汽水;地下不会坐,要
讨椅子。

这些事情,阿里都大声叱喝着这个小孩子去做。
他又得管火,又不得不飞奔出去买汽水,买了汽水,又去扛椅子,放下
椅子,又赶快再来烤肉,忙得满脸惶惑的样子。
“阿里,你自己不做事,那些女人不做事,叫这个最小的忙成这副样子,
不太公平吧!”我对阿里大叫过去。
阿里吃下一块肉,用烤肉叉指指那个孩子,说:“他要做的还不止这些

呢,今天算他运气。”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
荷西马上将话题扯开去。
等荷西他们说完了,我又隔着火坚持我的问话。
“他是谁?阿里,说嘛!”
“他不是这家里的人。”阿里有点窘。
“他不是家里的人,为什么在这里?他是邻居的小孩?”
“不是。”
室内静了下来,大家都不响,我因为那时方去沙漠不久,自然不明白他

们为什么都好似很窘,连荷西都不响。
“到底是谁嘛?”我也不耐烦了,怎么那么拖泥带水的呢。
“三毛,你过来,”荷西招招手叫我,我放下肉串走过去。
“他,是奴隶。”荷西轻轻地说,生怕那个孩子听见。
我捂住嘴,盯着阿里看,再静静地看看那低着头的孩子,就不再说话了。
“奴隶怎么来的?”我冷着脸问阿里。


“他们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生来就是奴隶。”
“难道第一个生下来的黑人脸上写着:我是奴隶?”
我望着阿里淡棕色的脸不放过对他的追问。
“当然不是,是捉来的。沙漠里看见有黑人住着,就去捉,打昏了,用

绳子绑一个月,就不逃了。全家捉来,更不会逃,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就成
了财产,现在也可以买卖。”

见我面有不平不忍的表情,阿里马上说:“我们对待奴隶也没有不好,
像他,这小孩子,晚上就回去跟父母住帐篷,他住在镇外,很幸福的,每天
回家。”

“这家主人有几个奴隶?”
“有两百多个,都放出去替西班牙政府筑路,到月初,主人去收工钱,

就这么暴富了。”
“奴隶吃什么?”
“西班牙承包工程的机关会给饭吃。”
“所以,你们用奴隶替你们赚钱,而不养他们。”我斜着眼眇着阿里。
“喂!我们也弄几个来养。”一个女客对她先生轻轻地说。
“你他妈的闭嘴!”我听见她被先生臭骂了一句。
告别这家财主时,我脱下了本地衣服还给他美丽的妻子。大财主送出门

来,我谢谢了他,但不要再跟他握手,这种人我不要跟他再见面。
我们这一群人走了一条街,我才看见,小黑奴追出来,躲在墙角看我。
伶俐的大眼睛,像小鹿一样温柔。
我丢下了众人,轻轻地向他跑去,皮包里找出两百块钱,将他的手拉过
来,塞在他掌心里,对他说:“谢谢你!”才又转身走开了。
我很为自己羞耻。金钱能代表什么,我向这孩子表达的,就是用钱这一
种方式吗?我想不出其他的方法,但这实在是很低级的亲善形式。
第二天我去邮局取信,想到奴隶的事,顺便就上楼去法院看看秘书老先

生。
“哈,三毛,久不来了,总算还记得我。”
“秘书先生,在西班牙的殖民地上,你们公然允许蓄奴,真是令人感佩。”
秘书听了,唉的叹了一口长气,他说:“别谈了,每次沙哈拉威人跟西

班牙人打架,我们都把西班牙人关起来。对付这批暴民,我们安抚还来不及,

哪里敢去过问他们自己的事,怕都怕死了。”
“你们是帮凶,何止是不管,用奴隶筑路,发主人工钱,这是笑话!”
“唉!干你什么事?那些主人都是部落里的首长,马德里国会,都是那

些有势力的沙哈拉威人去代表,我们能说什么。”
“堂堂天主教大国,不许离婚,偏偏可以养奴隶,天下奇闻,真是可喜

可贺。嗯!我的第二祖国,天哦。。”
“三毛,不要烦啦!天那么热。。”
“好啦!我走啦!再见!”我大步走出法院的楼。

那天的傍晚,有人敲我的门,很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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