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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武的梁毅眼前犹如一座高塔,无形中给他施加出压力来。他脑海里突然冒出
一个怪念头:要是梁毅也去登个征婚广告会怎么样?其结果肯定是不言而喻的……
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是有名的美男子,又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又能说会道。有人不无
嫉妒地说过他招女孩就狗屎招苍蝇一样。
〃我知道你是在写书……〃梁毅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鼓励他。
他并不喜欢别人拍自己肩膀,尤其比自己个高的人。梁毅的眼神里却从来没有
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尽管他向来以为他同自己并不在一个生活档次上。
〃你那书书写得怎么样了?〃梁毅关切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状态不是太好……〃他犹豫着说。
〃这很正常, 过一段也许就好了……等写完了,我要成为你的第一个读者,怎
么样,没问题吧?〃梁毅边说边在屋里走动起来。
〃当然,初稿快写完了,你要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先把前面的部分给你看看。〃
提到书稿的事,他似乎找到了安慰,心里也变得有些踏实了。
〃还是等你写完再说吧。〃梁毅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也好!〃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很失望。他对这本书的关心原来也只是口头说
说而已,并不是真正感兴趣的。
门外有人大声说话,他知道是下班了。想到吃饭的事,他感到有些窘迫。没想
到登个那种广告竟也要两百块钱,回来的时候他口袋里只有两块多钱了,又买了五
毛钱地铁票,现在口袋里不多不少还有一元五角……真他妈的是一场闹剧,不会有
什么好结果的。要知道梁毅来,不如把钱留着撮一顿。
〃这就是你买的电脑?〃梁毅指着桌上的电脑,问。
〃是的。〃他顺手打开电脑开关,心里却想着到谁手上可以借到钱。
〃你现在缺钱吗?〃梁毅在电脑前坐下,熟练地敲击着键盘,很随便地问。
他脸红了,看着梁毅,想弄清楚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我知道你买电脑借了不少钱, 可是你为什么不对我说一声呢,钱的事,我至
少还能比你们都好一点。〃梁毅说。
借钱的事一定是刘博告诉他的,正因为知道他有钱才不想让他知道的。他要知
道的话肯定会给把钱寄过来的,可那算什么呢?
〃这么多年的朋友,可你太不了解我了。〃梁毅叹息着说。
〃我不是那意思……反正,钱也够了……〃他说着,心里却想:你这么说又何尝
了解我的为人?
〃刘博怎么样?还练气功?〃梁毅关上电脑开关,站起身来。
〃在练吧!主要还是看书……好象明年要考博士。〃说到刘博的事,他不禁微笑
起来。
〃还是考佛教?〃梁毅感兴趣地问。
〃还能有什么!〃他说。
〃正好我也想见见他。 这样吧,我们这就到他那里去,然后找个地方吃吃饭,
一起聊一聊!〃梁毅说。
〃也好,反正米雪也在。让她给我们做点吃的就是了。〃他说着,如释重负一般。
〃还有吴伟泉,把他也一块叫来得了。〃梁毅说。
〃也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你们知道, 周老爷子是霸道惯了的,他说的话就圣旨一样,没人敢违抗。给
人的感觉,他一跺脚,整个公司都要抖上几抖,据说那些总经理们在他面前也只能
坐上半边屁股以示恭敬, 就这样……〃楚光说着,把屁股往凳子外面挪出去半边,
整个身子也倾斜过来。
他微微笑着,喝了酒的楚光似乎完全放开了,那眉飞色舞的神态使那平庸的脸
变得可爱起来,丰富的表情,渐渐流露出落拓不羁的艺术家狂态来。
〃说到底, 他不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而是一个权术家,玩起权术来要比管理
企业要厉害得多!他在这个企业呆了四十多年,看不上眼的,都被排剂走了。他在
那里说得上根深蒂固……背后又有邓家给撑腰,有什么可担心的?可这一回,就因
为他太自信,太大意,才会栽到别人手上,这才叫大意失荆州……〃〃不就是让那总
经理给弄下来的吗?〃在一旁没作声的米雪插嘴说。
〃是这样! 那家伙我见过,个头不高,也没风度。一般人都认为他很平庸,当
初把他从计划处长提上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不过我想,周老爷子正是看中
了他没本事。原来那个总经理,你们也知道,很年轻,也很能干,当初也是他提上
来的,因为锋芒太露,让他觉得对自己有威胁,当上总经理还没到一年就让他给弄
下去了。我想,中国这些当官的都这样,他们把头上那顶乌纱帽看得太重,因为除
了这个以外,他们什么也没有——没有本事,也没有财产……那老头曾经也是很有
气派的一个人,企业能有今天的发展,他是功不可没的。他是很有事业心的,也真
的想把企业搞好,然而就观念而言,他已经不是属于这个时代,或者说他早就落伍
了,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想用旧的方式来保持已有的成果,还有个
人地位。而年纪越大,随着体力和脑力的下降,他感到了自身的虚弱,这虚弱增强
他内心的恐惧,也更加剧了他对手中权力的迷恋,因为只有权力才使他感觉到自身
的强大,为了证实这种强大,也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生活
在一批庸才周围,他一方面鄙视他们,另一方面却不得不在他们的对自身的依附和
肉麻奉承中找到自我强大的感觉,这是人性的弱点,也是他悲剧的所在……当他在
那里大声地吼叫着' 我就不信社会主义干不过资本主义''做天下主人,创世界第一
'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如同痴人说梦一般,也许除了他自己以外,再没有人相信,
在这里你能感受到的也只是他内心的孤独和无奈。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实在是一个
悲剧性的人物。坦率地说,有时我也很同情他。不管怎么说,至少在人格上,他比
那些正在背叛他而卖身投靠的人要高尚得多……〃〃费话,你有什么资格同情人家呢?
就算下台了,人家还是比你活得好。〃米雪反驳说。
楚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说:〃这得看怎么说了……不错,我现在是什么也没
有,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将来也不会有什么辉煌的时候,可至少我活得很坦然很自
在,不用担心别人会来害我……〃〃为你活得这么自在,干一杯!〃吴伟泉举起酒杯,
笑着说。
又一杯酒下肚, 楚光似乎更来了情绪,接着说:〃人家都说周老爷子很腐败,
我看主要的问题还不在这里,公司家业那么大,就算他每天吃几斤甲鱼,坐几辆奔
驰,再贪污上几十万上百万什么的,实在算不了什么……就我的观察来说,他还不
是那种太腐败的人……他有能力,想干出一番事业,也的确干了一些事情,这一方
面是为了他个人的理想和信念,我想他说得上是个有信念的人……另一方面当然也
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往日的辉煌似乎使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个企
业离开了他就再也不能运转,他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属于过去那个时代的人物,
他的自我挣扎只能使陷入更深的悲剧深渊。在山东建立新的钢铁基地、建港口、到
国外买铁矿、股票到香港上市……还有建立跨国集团,进入世界五百家大企业等等,
所有这些梦幻般的计划,似乎只是在证明那种错觉,结果是造成几十亿乃至上百亿
资产的流失,他自己也一步步地陷入了悲剧的深渊不能自拔……〃〃就由着他这么胡
来,也没人出来阻止?〃米雪瞪大眼睛,问。
〃敢说话的人早都让他弄下去了, 眼下他手下的那些人不是庸才就是奴才,在
他面前都象狗似的,只会摇尾乞怜,哪里敢说半个' 不' 字?再说,他糟蹋的又不
是他们家的钱,有什么关系?……就说在齐鲁建厂这件事吧,连我这个不懂经济的
人都知道,那不可能的。你们想想,建一个一千万吨的钢铁基地,至少要一千个亿,
比建三峡工程的钱还多,当时公司一年的利润还不到二十个亿,而钢铁你们都知道
在国外被称为夕阳工业,外国人一般是不愿意投资的……这些道理其实很多人都懂
的,可是从公司内部一直到外面专家学者,乃至中央许多部门的领导,上上下下很
少有人站出来公开反对的,最后竟然得到了国务院的批准……结果怎么样,你们都
知道了。〃楚光说着叹了口气。
〃那他到底是怎样下台的?〃吴伟泉插嘴问。
〃应该说, 是权力斗争的结果。你们知道,这两年,和许多国有大企业一样,
我们一直在走下坡路:钢材价格下降,三角债,资金的大量浪费,还有企业内部管
理的混乱……据说连周老爷子自己也不知道企业的家底是怎样的,而这个局面又是
他自己造成的,为了迎合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下面的人都学会了欺上瞒下,可
以这么说,这些年创造出来的那些利润有一大半都是他们从帐面做出来的,在他的
压迫下,他们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方式,对这一点他肯定也有所觉察,但为了他那幻
想,又不得不容忍别人对他的欺骗,或者说他也在欺骗他自己!然而毕竟有许多问
题都暴露出来了,这些问题又不是他自己能够解决的,于是他又想为自己找个替罪
羊,就象他往常干的那样,没想到这一回反而会栽倒在别人手下,而这个人又是他
从心眼里看不起的。而那总经理,正是利用了他的大意,愉愉纠集了一伙人,
了一份材料,给他立了三条大罪:一是生活腐化,任人唯亲;二是好大喜功,乱上
项目,挥霍浪费国家财产;第三条……我忘了,反正都是很要命的,据说还有很多
事实和数据。〃楚光喝了口酒,脸上一付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来你们那个总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