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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一拜一向不接受在家人的邀请,所以我们并没有到他的农场停宿。
正当我们拜过农场的时候,一个小孩子走过来说:
‘嗨!我是彼德米勒,你能到我们家一趟吗?’
因为我不便讲话,又猜想他一定认得字,便写了一张简条:
‘对不起,我们不拜客。’
彼德端详那张简条良久,然后再说:
‘好呀,你们是否立刻就来?’
我只好再写一张简条:‘我们不拜客,这是我们途中所立的规矩。’
彼德再仔细看张简条,点点头,似乎明白了,然后他再问:‘好!你们什么时候来?’
原来彼德不认字,我只好对他说:‘好吧,傍晚七时我们来你的农场。’随手指著手表上的‘七’字。彼德频频点头,显得很兴奋。
原来他也不懂得看时钟。五点,他回来了,看著我们铺衣服和打坐。他不时凝视著车内观音菩萨的圣像,他又不时地说:‘你们是否现在就来?我们农场里有很多水,你可以把水瓶带来,盛满清水。’
终于,我们去了那农场。因为是去接受水的供养,不算拜客。我们也没有踏进茅舍与主人家交谈,一切都进行得干净利落。彼德高兴极了,他带我们去看他的山羊,还供养了火柴和红萝葡。
这一次,没有交谈,但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双方也感到快乐。是个好经验,教导我们如何与人融洽相处。
弟子 果廷顶礼
恒实
一九七九年六月二十三日 苏鲁麻县 贝壳湾
师父上人慈鉴:
到无求处便无忧
上人,昨天弟子只可以笑自己的愚蠢,我一辈子的所作所为,有如烈日下的冰块,在我眼前深化。我一边拜,一边反省:‘我是谁?’弟子尚不知道,但我已揭穿我的鬼把戏,他是虚伪不实的。果真,是个骗子,是个演员。我的一举一动,无非矫揉造作。自无量劫来,我紧执一个偏见:我是特殊的,得天独厚,非同泛泛,我是第一!
于是,我以一切的言行,去符合这个虚幻的形象,我到处撒慌来维持这个骗局,戴假面具,在脸上贴金,好装第一。为了这局闹剧,我呕心沥血。直到目前,置身在渺无人烟的海岸旁,面对粼粼绿波的海鸥三两,我还是煞费苦心,斟酌盘算,为自己的小利益计度,不肯吃亏。这是疯狂的病态,而我一悲子都患上这种毛病。这并非他人强迫我去演的,这局戏是我自作自受的。所谓自编、自导、自演,甚至连观众、批评家——皆由我一个人包办。
为什么不去导演喜气洋溢、活泼感人的剧本?世上已经够苦恼了,难道要再多加一点辛酸?
我的迷惑从那儿来的?从贪、嗔、痴,从贡高、骄慢、我见。除了虚伪,我还会自私自利,凡事光为自己打算,不知不觉中造了很多罪业。从前,我只懂得向人索取。一辈子所演的戏,就是一幕接一幕,川流不息的贪、嗔、痴。那时候,我还觉得向人索取是天公地道,而自己分毫不用施舍,这才叫做聪明,又叫做求名求利。
从女人身上,我索取食物、庇护、爱好。从男人身上我索取知识,和他们宝贵的精神。谁比我更强更好,我便与他们斗争、欺骗、诽谤;谁比我差劲,我便欺淩轻蔑他。日前,我感到极端的惭愧!最感遗憾的,是自己从未真正布施过。这是我生命的写照,难怪我从未有快乐。长期陷在孤独和畏惧中,实是自作自受。
‘真认自己错,莫论他人非,
他非即我非,同体名大悲。’
这是上人时刻教诲的谒子。但我没有这样做,我把它变为:
‘覆藏自己错,揭露他人非,
他损即我益,自私争第一。’
我在美国生长,一向以为男子治标体魄魁伟,精力充沛,于是一向吃得过多,直至日前三步一拜途中,仍旧犯同样的毛病。
一向以为我要做最聪明、最博学的人,所以无论什么事情我都要知道。这个习气很难改掉,到今日为止,我的目光往往向外飘逸,例如飘到过路车子的车牌上,好管闲事。
又以为自己是个交游广阔,英俊潇洒的大众情人,于是时到今日,我的面上还老挂著一丝虚伪的笑容。
一向以为自己要做某某权威,于是对事事强求;以为自己要堂堂端正,道貌岸然,所以我不懂得轻松度日;又以为自己必要处处胜任、能干、冷静、坚强;还要做体育健将——总而言之,世界第一。于是,我时刻不肯认输,要每次胜利!
在三步一拜途中,我时刻默默地与恒朝竞争,这是求名心在作崇。要减低食欲吗?他吃多少,我要比他吃得少一点;他拜多少,我就要比他多拜一点。我会强忍著口渴,直至干枯得像骨头一样,总之,要他先取水喝,我才肯喝第二口。打坐吗?我紧咬牙根,要等他睡著了,才肯把盘著的腿子松下来。
难怪我未证得大慈悲。我的法门不是大悲,而是大争。上星期五,有人把啤酒瓶投到车里来,刚巧击中观音菩萨圣像和后面。这时我心里窝藏的嗔恚,对我现身说法。因为我与慈悲背道而弛,即是向观音菩萨挑战。
所谓:
‘贪心有如无底坑,填之难满嗔恨生,
五欲纷陈颠倒想,痴然不觉法器崩。’
这种戾气,便是战争的种子!我要做‘第一’的念头像一股阴煞之气,弥漫在大气层里造成空气的污染,是根深蒂固很不容易拨除的。我曾见过多少名利双收的长者,他们贪得无厌,甚至于遇到年轻一代也毫不相让,拼出老命,一争长短。他们爬得越高,跌地越重,但他们绝不松手歇脚,作退步想,因为他们永远不会安于现状。
我一向的志愿,是作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我戴著虚伪的假面具,逢场作戏,谄媚欺狂,拉拢讨好。但是,这个骗人的把戏不会再演下去了,因为我玩腻,现在要下台了。这种把戏只令我造业受报,并且恼害他人。
为什么我们要斗争?我斗争,是因为怕真正的孤立起来。我深知自己终有一天要死亡,而我很怕死亡。我竭力攀外缘,希望抓著某样东西,助我逃避这个痛苦的后果。我学会了麻醉自己,去找寻新颖的刺激,藉以减轻痛苦的黑影。但是,世上一切都有是虚幻不真的,包括你最喜欢的东西。财富,终被人偷去了;爱情,是蛇蝎子的毒液;食物,只能暂时滋补肉躯;睡眠,简直浪费宝贵的光阴。究竟有什么是真的?一切皆无常,一切皆如梦幻!
佛陀是个太子。财富、权力、一切五欲享乐,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但他面对死亡了悟人生的虚妄,他看穿了一切,放下了一切。金堆银山,能够买得无常乎?佛陀看得透彻,所以他能放下一切,他立下志愿要了生脱死,普度众生。他苦口婆心地教诲我们要勤奋修行,跃出轮回。修行时有什么障碍?就是五欲和我执。我执源于五欲,而欲念,是生死的根本。
上人曾说:
‘一旦有欲念,就有自私。有了自私,贪心随著产生。一有了贪心,所有的麻烦都有一股脑儿涌现出来了。’
—一九七九年—
例如,我一向知道自己很执著味尘。这个星期,恒朝才告诉我:这两年多,在三步一拜途中,每天吃中饭的时候,我便‘入了定’似的:目光迷糊了,双颊变得绯红,背脊佝伛弯起来,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刚吃了奶的婴儿,或者像个醉酒徒。每当我吃下调味的食物,我便‘入了迷’。我听了以后深自警惕,我一向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我只知道,每逢饭后,我的集中力便会退失,精神涣散,直至几个小时之后,我才能恢复平常的冷静。
这一周,我观察自己身上的饿鬼。吃饭时,每逢我加上麻油、酱油,我的双颊便自然燃烧起来,我的双眼会微微地向上翻。后来,我又发觉不是某一种食物,令我如此颠倒,而是我的心,被味尘转了。有一天,我很想吃一点青菜,中饭时刚巧吃洋白菜。我努力向洋白菜进攻,上述的征象立刻出现: 双颊绯红,背脊伛曲,陷入昏迷状态。次日吃的是豆腐,也是呈现同样的反应。于是,我达成一个结论,这种反应不是某种食物所引起的,而是我本人登入‘舌味三昧’。
我找到了根源。原来我一向贪著味尘的享受而吃东西,难怪华严经上说:
‘菩萨如是观诸世间,贪少欲味,受无量苦。终不为彼五欲乐故,求无菩提,修菩萨行。’
—华严经十回向品—
执著味尘,是自大心作崇。因为我相信自己是第一,所以吃的,也要色香味俱全。这不是贪心和自利心作怪吗?从前,在一餐里我最喜欢的是甜品:例如蛋糕上的樱桃,蛋糕里的奶油,马铃薯上的浓汁,都使我馋涎欲滴,我的一举一动都为自己找寻最优越的享受。而我逃避的,是不肯下苦功,也不肯吃亏。我所渴求的,是新鲜的刺激。我从未按部就班做过工作,觉得这样做太呆板、太乏味了。我贪著色和味,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无形中寻求享受。因为我觉得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破绽,于是我开始撒谎——我用虚伪的姿态和漂亮的言词,来文过饰非。没有别人相信我的骗局,我只是欺骗了自己!
总而言之,昨天我吃了一顿平淡的午餐,不加任何调味,吃时不求味道的刺激和享受,也没有吃过多,只是吃得真真实实,平平淡淡,就如恒朝(果廷)吃的一样。
有什么反应呢?我的舌头,顿时反抗起来。我的心,惊惶如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欲火猛然升起,令我浑身颤抖。恒朝问我:‘今天你为什么好像很焦躁不安?’
原来我正在与毛病相争哩!我明白在途中止语,为什么这样困难。因为我执著味尘,所以我写的信,我说的话,都是虚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