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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瓦恰利在克之前到达马德拉斯,克的老友穆尔利?罗从德里前来接克到平原区。乔巴提亚的园丁与其他管理员都不会说英语,但是他们完全能感受克的定力与空性。克要离开的消息传遍了小镇,人们从四处赶来和他道别。克面带微笑温暖地与他们打招呼。接着克绕过花园走到那些古老而长满树瘤的杉木与松树前,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事后穆尔利?罗问克刚才在观察什么,克说他在和老友话别。几个月来这些大树一直陪伴着他,他与它们神交已久。
1958年的1月克在孟买,罗?萨希布?帕瓦尔当介绍了一位新朋友给他,这位先生是马克思主义者,也是作家与律师,名叫戴施潘达。戴施潘达以智力、博学和坏脾气着称。马克思主义的理想幻灭以后,他和妻子薇姆拉?泰一起到孟买参访克里希那吉。他们充满着哀伤;因为爱子突然死亡,而马克思主义也失去了下文。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婆罗门传统,和妻子研读《吠陀经》及《奥义书》。《梨俱吠陀》的《宇宙创生赞美诗》唤起了他们心中的觉性。戴施潘达写了一篇有关这首赞美诗的论文,透过这篇文章他结识了罗?帕瓦尔当。
戴施潘达夫妇与克里希那吉在希马特?尼瓦斯会面。戴施潘达的身体虚弱,瘦削的面容布满了哀伤的线条,但是精神却充满着惊人的活力。他告诉克里希那吉:“我是一名马克思主义者,我想和你好好论战一番,毫无遮拦地谈一谈。如果你所说的就是真相,我愿意放弃马克思主义,加入你的阵营。”
戴施潘达事后形容当时的情景,他起先试着以雄辩驳倒克里希那吉,但是发现并没有对手,他的质问愈是猛烈,对方就愈空,这点令他非常受挫、愤怒。突然,所有的质问都停止了,克里希那吉开口说道:“你的问题不在马克思主义,而在你爱子的死。”戴施潘达夫妻立即哑口无言。“让我们来谈一谈这件事,以及你的哀伤。”克里希那吉说。
克里希那吉与他们谈起死亡,他们安静地聆听。谈话结束以后,戴施潘达夫妇红着双眼走了出来。罗问他们:“你们还好吧?”戴施潘达回答:“所有的问题都过去了。”他们返回那格浦尔,收拾好财物,来到恒河边的萨赖莫罕那定居。后来戴施潘达夫妻参与了拉吉嘉特的每一项工作。
《克里希那穆提传》第三部分
第19章 以全副头脑说话(1)
1959年初,大家决定克里希那吉不返回奥哈伊,继续在印度停留一年。打从1957年的秋天他就在印度了,1960年的春天才准备返回美洲。这是他年少离家之后在印度停留最长的一段时间。4月的气候湿热难挨,克里希那吉决定离开孟买去楼拿拉小住。楼拿拉是位于孟买与浦那之间的山中避暑胜地。他住在我的小妹阿姆汝?梅塔家,陪伴他的只有一名仆人。苏南达和她的先生帕马?帕瓦尔当也在浦那,他们距离楼拿拉仅仅四十英里路,因此时常来探望克里希那吉。不过多半的日子克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5月份克经过德里前往克什米尔,由马哈瓦恰利和一名南印度的厨师帕拉?麦斯瓦伦陪伴。到达德里以后,克坚持要替马哈瓦恰利定做一套新的毛料西装。看见马哈瓦恰利换上整齐的衣服,克显得十分开心,他说:“马马吉现在看起来帅极了。”他们在斯利那加的船屋过夜,次日搬到闹市里的一幢房子。克在信上描述那幢房子到处都是老鼠,周围的环境也很糟,他住得很不愉快。
5月26日克与马哈瓦恰利离开斯利那加,开车前往阿契巴尔,这是位于拉合尔通往斯利那加古道上的一家客栈,由努尔吉汉建造。阿克巴编年史中提到阿契巴尔是古人膜拜的场所;它的用水取自某个奔流的冷泉,水质非常清澈。有时泉水中会出现带有黄斑的美丽鱼儿,象征着吉祥如意。几百年来朝圣者到此为的是这冷泉的治疗效果,虽然守护冷泉的水神与树神早已消失。
努尔吉汉将冷泉的四周围成一座花园,其中有个区域专门种植齐拿尔与白杨树。冷泉从此区的某一点涌出地面,形成瀑布,横溢花园的下几层。齐拿尔巨大的枝干在瀑布前方向四处伸展。瀑布之下有水池和喷泉,还有一些把水引往花园远处的水道。水道的设计可以把照射在瀑布和喷泉之上的阳光转成彩虹。齐拿尔与白杨树树荫之外的地区,杂乱地移植了一些花卉。池边有莫卧儿人建造的亭台楼阁,经过整修之后,反而失去了原先精巧的比例。瀑布的轰响和泉水的流声并不干扰花园的宁静,也不打扰栖息在齐拿尔树干上的鸟儿。沐浴在阳光下的稻田,碧绿得如同地毯一般,积雪的远山,耸立在地平线之上。
马哈瓦恰利不久便赶往马德拉斯,因为他的孩子生病了。帕拉?麦斯瓦伦仍然留下来照顾克里希那吉。我在6月6日抵达阿契巴尔,一直到6月底我都住在克旁边的另一间茅舍里。
在我启程前往克什米尔之前,克写信要我替他带一本初学者阅读的英文书籍——帕尔格雷夫的《英诗精华》,还有一瓶护发水。我另外带了一包阿方索芒果,这是克爱吃的水果。阿契巴尔没有电力供应,夜晚我们点煤油灯照明。
克从浦那的一位瑜伽名师依严嘉那儿学会了体位法和调息术,每天清晨醒来他都要练习。他试图劝我也学一学瑜伽体位法,我的身体一向不灵活,因此并没有太大的企图心。克做完瑜伽之后,我们便开始用早餐,食物是南印度的依德力斯和森巴尔或得萨斯(由香薄荷米和小扁豆做成的饼),再加上椰子酸辣酱。我喝咖啡,克里希那吉喝的是一种混合的草茶。
吃完早餐,克开始他的长途健行,我陪他一起攀登附近的山丘。穿过松树林,我们攀上陡坡;克的身体敏捷而平衡,他能轻松地越过最难走的路。我一路气喘吁吁,还好从小便习惯爬山,因此勉强还能跟得上。他经常迅速地爬上山,然后回头看我费力地克服某块特别难攀登的岩石;有时他会伸手拉我一把,帮我攀过极陡的陡坡。到达山顶往下望去,景致美得惊人。围墙环绕的花园,碧绿的稻田,一旁的白杨树,四周白得骇人的雪山,尽收眼底。克里希那吉迷上了这个地方。
下午休息过后,克开始教帕拉?麦斯瓦伦英文。傍晚我们漫步于稻田或莫卧儿花园内。繁花盛开,微风中夹带着玫瑰、紫丁香与忍冬的馨香。沿着小溪长满了水田芥,我们摘了一些回去当晚餐。小溪里有条鳟鱼正在孵卵,克花了一段时间观察这条鱼的敏捷游动。
克里希那吉是个水孩儿,他喜爱瀑布、奔流的水、没有涟漪的水,他也喜欢欣赏溪水流过布满青苔的卵石。水的自在与明澈,水的狂放、宁静、对大地岩石产生的冲击,与他结成了一体。
克的心情是那么年轻,里面没有任何骚乱。他的嘴唇与眼神满是笑意,我沉浸在他的慈悲与挚情中。有时他又静思默想,表情变得极为严肃。后来他在马德拉斯与孟买的演讲,就是来自这段时期的洞见。如同潮涨潮落,又像月的圆缺,他的心识在自己的律动中运作。我目睹这位拥有无限美感的神秘男子观赏一片嫩叶,触摸一株百年老树,与它神交,倾听树汁流过叶脉所发出的雷鸣。“永恒就在这里,每一个叶片之下都有它。”克如此说道。我感觉承载着我们的脚步、话语与生活的大地,充满无穷无尽的能量。我如醉如痴,就像啜饮了朝露一般。
有一次散步时他问我如何观察,如何说话,我有点疑惑不解。他接着问我:“说话、歌唱或诵唱时,能否不从嗓子或口腔的前方发音,而是从脑后透过眼睛发音,把注意力维持在眼睛的后方?换句话说,就是以全副脑子说话。”
我们在漫长的讨论中谈到,未来的世界只有两种人不会被淘汰,一种是真正具有宗教情怀的人,另一种是具有科学精神的人——这个话题后来在马德拉斯的演讲中深入探索过。他又谈到自我的死亡与寂灭就是创造力的源头,从其中释放的能量是不会耗损的。对他而言,纯然的聆听就是一种奇迹,它能够改变、穿透、连根拔除与摧毁心智中的束缚。
月黑的夜晚,我们通常会到室外观赏繁星,看着暗夜转明。他能逐一指出各种不同的星宿。他谈到外在空间的探索,也谈到内心无限的精神历险。然而一个琐碎渺小的心,是无法踏上这永恒之旅的。
每一个夜晚都是至福。
在煤油灯下吃完晚餐,克通常会朗诵《英诗精华》。济慈的《夜莺颂》是他的最爱。晚上气温很低,我们在开放式的火炉里燃烧薪柴和干燥的松木。偶尔他会以梵文诵唱。他低沉的嗓音充满着整个房间,传向外面的稻田和远方的雪山。他是那么纯真,在他的面前,观察与聆听自然开花结果。
克里希那吉告诉我,有一天他在散步时遇到一群行脚僧,白雪覆盖的山峰近在眼前。他们经过油绿的稻田,落日的余晖正洒在耸立的雪峰上。神圣就在这伟大的景象中,然而那群眼睛盯着地面走路的和尚,却完全无视周遭的荣耀。他说不论他们的心有多静,也无法涵盖浩瀚无边的宇宙,因为那只是有限的寂静,狭隘的空间。
每隔几天我坐车到斯利那加,傍晚时分才回返。克里希那吉对于手工制品极有鉴赏力,因此我总是带回一些手织衣料和工艺品。他细心地观看这些东西,衷心喜欢它们的色彩、质感以及工匠的技艺。阿契巴尔没有新鲜蔬果,因此我也总是带一些回来。
1959年时我并不知道阿契巴尔是个圣地,也不知道当地的泉水被视为圣水。附近的居民都是伊斯兰教徒,他们早已把一切久远的传说灭迹。然而克里希那吉还是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脉动,以及那些朝圣者从前行走在冷泉之路上的回响。他时常谈起那些朝圣者的任务。我告诉他某部早期的经典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