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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通过记忆才能生存。”克里希那吉说。
“我们知道心脏的功能是要输送血液到动脉和静脉,然而脑子的功能是什么?是不是把知识贮存成记忆?”阿希特问道。
“那个必须停止的活动是什么?还是所有的活动都必须停止?”我问道。
“脑子觉得活在记忆中比较安全。”阿希特说。
“这个活动停止之后,有没有一个新的令脑子感到安全的活动产生?有没有一个活动是超越时间的?”我问道。
“不要问这个问题。如同心脏的自然运作一样,脑子也有自然的活动,只要不产生记忆的干扰。心脏是没有记忆的,心脏不需要靠记忆来跳动,脑子也可以完全没有思想的活动。”
第45章 时间是什么?(2)
“把心脏和脑子相比是不正确的。脑子是通过人类的记忆、能力和经验而演化的,它只能通过希望与追求生存而存在。”我说。
“脑子是否能教导身体如何存活?”阿希特问道。
“我们所知道的这个脑子是不是由记忆造成的?脑子有一部分是我们无法觉察到的,如果整个脑子都能运作,它就没有局限了。”我说。
“脑子教导双手各种技艺,思想则制造记忆来存活。”阿希特说。
“完整的脑子和记忆是无关的。”我说。
“脑子通过知识来追求安全感。”克里希那吉说。
“人脑有没有因为这种能力而扩大?脑子有没有产生突变?突变显然不是在脑子之外发生的,产生突变的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知识使得脑子的范围变得非常狭窄。知识发现它替脑子创造的基础并不稳固,因此它觉得摩擦和冲突是脑子的必要结构。那么它会采取什么行动呢?它会发现知识里面是没有安全感的。脑子发现以知识作为基础是非常不稳固的。”
“它能不能认清也许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基础存在?”阿希特说。
“脑子在运作时,永远无法放弃过去。所有的活动中都有时间感,因此我才会问,我们是不是仍然停留在那间老房子里?”克里希那吉问道。
“如果我能如如不动,那间老房子就失去了基础。脱离这个不稳固的基础,就能出现新的基础。”阿希特说。
“任何一种活动都意味着二元对立。”克说。
阿希特继续说:“时间不存在,空间也就不存在了。如果没有任何心理上的活动,时间就不存在了。当脑子里没有任何活动时,时间又在哪里?我这里指的是智力的层面。”
“如果所有度量的活动都停止了,那个如如不动的脑子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一个?当脑子安静时,心智就开始运作了,这就是宇宙的智慧。”克里希那吉突然跳了一大步,我们被远远甩在后面,找不到任何话说。后来我才打破沉默说:“智慧是不是脑子的才能?”
“智慧就是能认清自我中心的活动即老化的活动,能认清这一点就是智慧。这样的智慧是在脑子之外的。”克里希那吉说。
“能认清脑子是有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认清这一点,表示脑子已经跟它有了接触。”阿希特问道。
“脑子的运作之中有自己的智慧,但是受限的脑子和实相是没有关系的。”克里希那吉说。
“那么什么东西能停止脑子的活动?”阿希特问道。
“它必须察觉自己的不妥。”克里希那吉说。
“如果脑子只是一个时间的活动,那么能认清自己的局限的又是什么?”
克里希那吉安静了很久才说:“你接不接受洞见就是完整的脑子的活动?”
“那么洞见就和脑子的狭窄无关了。”
“能够洞见运作的有限,就能使脑子从自己的局限中解脱。脑子一旦去除记忆和时间感,洞见就产生了。当整个脑子完整运作时,它是没有方向和过去的。洞见就是心智在脑子之上运作。”大家再度沉默下来。
“脑子是有限的,心智如何在脑子之上运作?”我问道。
“克的观察是谨慎而没有动机的。那种观察是全神贯注的,就像集中焦点的光束一般。这种全神贯注的深处就是心智。这种全神贯注的光束照见了脑子的局限。爱是在脑子之外的。爱不是一种知觉。洞见也不是一种知觉或反应。我们已经可以结束这次的讨论了。”这位智者说道。
1983年的11月28日,我从马德拉斯坐飞机前往新德里。我在修改讨论的手稿时,突然认清了说教和对谈的最大不同。在西方,宗教精神的觉醒很少通过对谈。对谈多半用在哲学的立论上,苏格拉底引发的全神贯注的探索,后来却变成了逻辑和理性的响板。对谈结束时,理性就建立了。但是其他的参与者呢?两条不同的思路,最后合一了吗?所有的界分是否消失了?
大部分的宗教真理都是一种启示,譬如透过《圣经》或《古兰经》而披露出来,它们是以信仰为基础的。只要有一丝怀疑,都会被视为异端;譬如法国的净化派,早期的科普特派和诺斯替教。教会宣扬的真理,截然不同于从觉察本来面目、自我探索和通过对谈而产生的真理。
印度的宗教探索,很早就以对谈作为深入探查的工具;逻辑的思考运用到极致,就能从逻辑中解脱,进入更深的领域。
克里希那吉给对谈带来了不同的次元。通过深入的聆听,二元对立便停止了,于是通往心智与大自然的那扇门就打开了。心智的品质、觉察力和空间也就跟着改变了。观察一下我们自己在聆听别人讲道或演讲时,我们不是接纳就是拒绝,或者质疑;思想不断地被打断,有时又产生质疑,或是陷入过去与未来的变成活动。
在严肃的宗教对谈中,听觉是开放的,能量是集中的,所有的感官是清醒的,并且同时都在运作。当时的心智是全神贯注的,但是没有任何的辨识活动,所有的反应都可能从这个背景产生。要想深入地参与,就必须深入地聆听。在这样的状况下,发问者和聆听者会逐渐失去各自的身份感。
我对于这个想法不太能确定,快要到达瓦桑?威哈尔时,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克里希那吉,他的心如同水晶一般立刻省察了我的想法的完整含义,他非常热切地想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当天下午,我们开始讨论全神贯注的本质,以及它在解脱脑子的时间感中所扮演的角色。
克里希那吉说:“我们以两个宗教人的身份来探讨时间感和对谈的问题。这里所指的宗教人是已经摆脱所有的权威和修行体系的人。在这样的对谈中,有问题,也有答案;答案又会引发进一步的问题,因此问题一直不停地转动。在这样的对谈中,双方都全神贯注地聆听,因此自我感会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了问题。”
我说:“对谈不必只限定两个人,它主要指的是通过聆听和挑战,深入地探索某样东西。我认清脑子里所产生的任何问题都来自于时间感。因为脑子想要改变自己的本来面目,变成另一样东西,于是就制造了时间感。”
克说:“外在的时间指的是日出日落,或者从一点到另一点。心理上的时间感则是变成另外一样东西。演化的整个过程就是时间,包括心理和外在的时间。
“我的问题是,有没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时间存在?一种如如不动的时间?我们所熟知的时间都是一种活动。活动和活动之间的界分是时间;时间是希望,时间是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的活动。时间也是追求成就和变成的活动。时间是想到某件事,然后付诸行动,中间的空当就是时间。我现在要问的是,有没有一种不属于上述范畴的时间?”克里希那吉深入探索这个问题。
“你说你所指的时间不属于活动的范畴,那么它属不属于物质的范畴?”我问道。
“据我所知它不属于。有人告诉我物质就是能量的凝固和示现,譬如时间通过大树的成长而显现。”克里希那吉说。
“脑子是物质。在这样的物质之中,演化一定是存在的。”我说。
第45章 时间是什么?(3)
“当然,我们以前是猴子,经过了几百万年我们才变成人类。”克里希那吉说。
“我们把演化和脑子的某一部分相连。脑子就是物质,演化是脑子的遗产,脑子的内容就是记忆。我们把脑子的演化和记忆的演化连结到一块儿了。”从聆听中产生了这些反应。
“我明白你的意思。记忆是不是透过演化的活动而演化的?”克里希那吉问道。
我说:“问题会产生,因为我们赋予了记忆和物质相同的原则。演化是物质承继下来的性质,问题在于我们认为有一个会改变脑子的外力存在。整个变成的活动,都是这样形成的。这就是内心的时间感。”
克里希那吉说:“但是所有的演化都暗示着时间。”
我问道:“我们把演化纳入脑子的一部分,内心的时间感中有没有演化?”
“演化就是时间。”克里希那吉不肯动摇。
“如果演化就是时间,它为什么不适用于内心的变成活动?”我问道。
“变成暗示着时间。我现在是这样,我将要变成那样。普普尔吉问的是,脑子的内容是不是演化的一部分?”他转向其他人说道。
“不是。脑子这个东西的本身是时间和演化的产物。脑子里的思想则是通过数千年来累积的经验。这两者的本质是不是一样的?”
我追问:“很显然,变成的心理是一种幻觉。但是这其中还有更多的东西。你曾经暗示过,时间分为外在钟表上的时间和内心的时间感。然后你又问道,还有没有超过这两个范畴之外的时间?时间和空间是一体的。时间和物质也是一体的。”
克里希那吉说:“时间就是物质,时间也是能量的示现。示现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