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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秀带着一家老小在连生的护送下到了重庆,再次回到故乡,一切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
穿街过巷,一家人终于到了老屋前。郭富才走到院门前,伸手扣门,没有人应声,再扣门,还是没有人应声,用力推门,门一下开得很大,他吓了一跳。迎面,一个30多岁的女人走出来,肥肥白白,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穿了一件不合体的棉袍,看见郭富才,怒气冲冲:“你找哪个?哪个喊你进来的?”
郭富才愣住了:“你是哪个?你怎么会在这里?二保哪去了?”
女人上下打量着郭富才:“这里没得什么二保!我们家姓吴!你走错人家了!”说着上前把郭富才推出门,把门关上。
院门外,周家人面面相觑。顾玉秀:“怎么回事儿?出了什么事儿了?”郭富才困惑地:“二保不在,里面的人说姓吴!”
顾玉秀惊讶:“你说什么?这房子好好的怎么就姓了吴?”一直在忙着卸行李的连生走过来,两脚踹开门,闯了进去,周家人一块冲进去,与院子里的女人吵了起来。争吵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市井混混模样的人挥动着一条木棍冲进来,喊打喊杀,自报家门说是姓吴名国喜,一个月前从二保手里花1000块大洋买下了这座房子,并拿出契约。顾玉秀知道他们遇上了麻烦,碰上了敲竹杠的,于是便提出把吴国喜花的钱还给他,另外支付他一些费用。吴国喜勉强答应了,一家人才得以进屋。
第七章 兄弟同心(9)
吴国喜夫妇加两个孩子占了上房,顾玉秀让他们早点腾房子,吴国喜也答应了。
一家人刚进了屋,还没来得及打开行李,赵蔓君却突然上门,气势汹汹要求顾玉秀把房子让出来。
第八章 做母亲的和做儿女的(1)
01
赵蔓君其实是不愿意走进周家这个院子的,20年前,她来过这里,怀里抱着不到一岁的儿子汉英,那时周祖康的父亲——周家老太爷还在,进得门来,没有让座,连口水也没有喝上。周家老太爷一通训斥,周祖康连夜带着她和孩子出了家门,那种屈辱她一直记在心里。20年,她跟着周祖康在北平抛头露面,穿金戴银,想不到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她拿着周祖康留给她的小箱子一路辗转回到老家,找到汉英,回到她在南岸贫穷破旧的娘家。她实在受不了那种破败的环境,只好硬着头皮来看房子。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程婉仪已经冲出屋,劈头就问:“你来干什么?”
赵蔓君从小就养成了骄横的个性。她身上有着市井的泼辣,在北平做了20年的教授夫人,骨子里的泼辣本性一点没改,她甚至更喜欢有机会能跟人吵吵架,撒撒野。其实她一看见程婉仪就知道她是谁了,可是她故意装作不知道,这个房子、周家人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上下打量着程婉仪,蛮横地:“你是谁?我是周祖康的太太,我是来看房子的。”
程婉仪一下梗住了:“周祖康太太?你还有脸说!”
赵蔓君一笑说:“我不是周祖康的太太,难道你是?要是我没看错,你是周家的老妈子吧?”
程婉仪气得要命:“你!简直太过分了!你才是周家的老妈子!”
顾玉秀出现在门口,威严地扫视着赵蔓君。赵蔓君看到顾玉秀,怔了一下。两人对视着。赵蔓君有些心虚,但是越心虚就越故作强硬。
吴国喜也从屋里跑出来,兴奋地张望着,与吴太太交换着问询的目光。
顾玉秀对程婉仪说:“有什么话进屋说吧!”闪身进了屋。赵蔓君扫了一眼在一边看热闹的吴家人,扭着腰转身跟进了屋。
顾玉秀进了房间,在椅子上坐下。赵蔓君环顾一下屋里,见只有一张椅子,她没有地方可坐,于是便走到顾玉秀面前,傲慢地说:“我们从北平出来的时候,我丈夫给了我这里的地址。他说一旦开战,就让我们回老家。我今天过来看看房子!”
顾玉秀平静地看看赵蔓君说:“看吧!随便看!”
赵蔓君怔了一下,有些不自在,起身环视屋子,掀开帘往里屋看了看。敏柔、郭富才、连生和两个孩子都瞪着眼睛看着她。她的目光扫过来,在每个人脸上停了片刻,又闪身走了出来,站在屋地,抱着双肩,晃动着身子看着顾玉秀说:“你,可能没听懂我的话,那我就明说吧!这房子我要住!请你们离开这里!”
顾玉秀平静如剑一样的目光射过来。赵蔓君微微一笑说:“不好意思!是我丈夫让我这么做的,所以,我只能这么做!”
程婉仪冲了过来嚷道:“喂,你在说什么?你算干什么的?”
赵蔓君傲慢地看着程婉仪:“我没跟你说话!我不会理你的!”
程婉仪气愤地:“你以为我想理你吗?你先说说你是谁?打哪冒出个周祖康太太?你最好哪儿来的回哪去!告诉你,这是周家,我们太太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太太!”
赵蔓君不急不恼地:“是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周祖康可是跟我生活在一起的!”
程婉仪:“别不要脸了?要让我把话说明白吗?你不过是个小老婆,狐狸精!还有脸打上门来?告诉你,我是周冠忠的太太,我是周家大少奶奶!你少打这房子的主意!有我在,你休想进这个门!”
赵蔓君冷笑一声:“哈,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了!原来你就是周冠忠的太太,你还有脸说周冠忠!全北平的人都知道他是个逃兵,你还有脸说吗!”
程婉仪冲过来,劈手就给了赵蔓君一个耳光。赵蔓君没防备,捂住了脸,一副惊愕的表情。顾玉秀也惊住了,厉声叫了声:“婉仪!”
赵蔓君回过身,向程婉仪扑过来:“好啊,你敢打我!”抬手就要打程婉仪,连生从屋里冲了出来,抬手抓住赵蔓君的手,顺势拔出了枪对准了赵蔓君:“别动!动一动我就打死你!”
第八章 做母亲的和做儿女的(2)
赵蔓君看见枪对准了自己,非常震惊,抱住头尖叫起来:“啊,救命啊!杀人啦!”
顾玉秀冲过来,抱住了赵蔓君,一边厉声地:“连生,你干什么!把枪收起来!”连生不依不饶地对着赵蔓君说:“我不收!你给我滚出去!不许你侮辱我大哥!”
赵蔓君往顾玉秀怀里扎,一边没头没脑地打顾玉秀说:“让他打!让他打!打死我吧!不打死我就不走!”她把顾玉秀扑倒在桌边。
顾玉秀躲闪着,程婉仪再次冲过来:“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死命往外拉赵蔓君。赵蔓君又扑过来打程婉仪,程婉仪躲闪着,又给了赵蔓君一个耳光。赵蔓君瞪着眼睛看着程婉仪,猛地向顾玉秀扑过去:“我跟你们拚了!你就是这么教育儿媳妇的!”顾玉秀不防备,重重摔在了地上,失声叫了一声。
连生扯起了赵蔓君,往屋外推去:“滚开!泼妇!”扯着赵蔓君往外走。赵蔓君哭天抢地:“我不走!你们打死我吧!”
连生拉着赵蔓君到了门口,打开门,把赵蔓君扔了出去,接着把门关上。赵蔓君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去打门,边打门边哭喊着:“你们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开门,让我进去!”
门突然开了,连生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轰一声散开了。
程婉仪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就要打赵蔓君:“你这个狐狸精!你想干什么?我跟你拼了!”赵蔓君转身就跑,程婉仪往外追,连生急忙冲过来,拉住了程婉仪:“大嫂!大嫂!”
程婉仪痛哭失声。
连生扶着程婉仪走进屋。程婉仪坐在床边痛哭,顾玉秀厉声地:“你有完没完?”
程婉仪悲愤地:“没完!周冠忠是我丈夫!谁敢说他一句不是,我绝不答应!”
顾玉秀激烈地:“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婉仪倔强地:“我想死!我就是不许别人骂我丈夫!妈,我们家这是怎么了?在北平,我们挨骂;在南京,我们受气;到了重庆,以为回到老家就没事儿了,想不到上来就让人欺负。这下老邻居老街坊全知道冠忠的事儿了,让我们怎么抬头见人?”
顾玉秀厉声地:“抬不起头,就低着头。知道了就知道了,只要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不怕别人说什么!”
程婉仪捂着脸痛哭,敏柔这时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顾玉秀悲愤地对程婉仪说:“婉仪,你给我听好了,周冠忠是你的丈夫,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最清楚!从今天开始,这个家,谁也不许哭哭啼啼,别人说什么,只当没有听见!听见了没有?”
程婉仪哭着答应了。
顾玉秀:“看今天的阵势,那个姓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从明天开始,你们一个个把身上那些个绸啊缎的都脱下来,低着头走路,夹着尾巴做人,听见了没有?”
程婉仪点头。
顾玉秀看看连生:“连生,我们也安顿得差不多了,你也早点走吧!”
连生迟疑了一下:“是!”
郭富才:“太太,你想过没有?要是,那个人要是再来怎么办?”
顾玉秀沉默着:“她要是再来,我们就把这房子让给她。我想过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到乡下去。我就不信这么大个重庆,容不下我周家一家老小?”
郭富才哭着抹了把眼泪:“好,太太,你放心,有我老郭在,绝不让别人欺负我们!”
02
黄昏时分,赵蔓君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石板路走过来,脚上的高跟鞋让她走路的样子很难看,头发也是乱蓬蓬的。
这是南岸郊外的村落,散散落落一些低矮破旧的民房,这是赵蔓君的家,她的母亲、弟弟和弟媳妇都住在这里。她从小就出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