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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米渣将蔑桌糊得滴水不漏。吃饭的时候,有人懒得动,尿急了就蹲在原地竹楼上
撒,我就亲眼看到有人在饭桌旁边这样做。
用冷水洗去牛肠肚上粪便就简单煎炒的撒撇和将生猪肉割成小块放在大竹筒里,
加上冷稀饭封口存起,一个月后再掏出来拌上盐就吃的酸肉,我在刚参加入民军时
就领教过了。头人还杀了几只鸡,把收拾干净的鸡扔到锅里,煮熟捞出撕成几片放
到竹筒里,加上盐、辣椒捣烂后再倒出来,放到小块小块的芭蕉叶上分给我们吃,
鸡的腿骨他们留着以后看卦用。
说到喝酒,他们给客人敬酒的方式很特别,与众不同。主人举起酒杯送到客人
面前,客人要左手遮住自己的嘴,右手伸向前一点,弯着手背挡住主人的酒杯或酒
碗叫一声“啊哈”!这时主人收回酒杯自己先喝。主人把酒伸来面前,是拿给你看,
酒是好酒不是坏的,拿回来先喝是告诉你酒里没有毒,主人喝一口后客人必须接着
喝。
转到一户人家,我见到正在织布的佤族大妈,大妈起身让座时,我无意中发现
大妈的烟锅嘴上套着个火柴盒。原来,佤族成年男女,都喜欢抽旱烟,为了防止风
将旱烟火星吹到房上,故将它盖起来。佤族人烧柴不劈开,整段整块柴头直送火塘,
主人说,这种烧法没有火星。火塘的上方还吊有几根木棍,木棍上面放着竹佤编成
的上下两块炕笆。下边这块炕包的功能就是防止火星飞上屋顶,另外还可用来烧烤
杂物;上边的炕笆为防止从第一层炕笆缝中飞出的火星飞上屋顶,起着双保险作用。
炕笆既黑又亮,相当光滑,天长日久烟熏成的防火屏障,自然天成吃完饭,我到周
围去走了一圈看了看地形,发现这里缺水,他们饮水的办法是在寨旁适当处挖一大
坑,用牛将坑底踏平,等雨季时储存雨,形成一个池塘,供全寨饮用。有些池塘旱
季干涸,只好到邻寨去挑;即使没有干涸,经牛马饮水践踏,塘边洗衣,水质也不
清洁,尤其是到旱季烈日蒸晒,水质变绿,当地人习以为常,不觉其脏。我不明白
他们为什么定要在缺少饮水的地方住寨?邦桑那边佤族们的生活用水是用竹槽(粗
竹劈开而成)把山泉引进寨内。
后来特务营长告诉我:鸦片以山头寨所产为上品。收割完毕,烟会也应运而生,
山民以烟换回盐、米、布匹以及各种用品,维持一年生活,这就是烟会为什么那样
兴旺而山民愿意在没有水源的山头上定居下来的原因。
3.6丛林里,有两颗红豆失落了
二十三岁正是寂寞的时候,一个总感到孤寂的年龄。我们从人民军改编为同盟
军已经两年了,我正跋涉在青春的沼泽中。一连几晚都是很好的月光,我却睡不着。
总觉得心很乱,一如窗外那棵和风轻拂的芭蕉。
我爱她,却不敢告诉她及大妈:由于种种原因不能随她们一起走。
为了使自己更像一个人,男人都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受孤独,学会了在要命
的寂寞中一声不响,把自己训练得像鹰一样。男人们把在苍茫天宇中翻飞下的鹰当
作自己心中崇拜的图腾,就因为鹰冷淡、孤傲,从来不表示任何温情。
缅政府在滚弄设立一个移民局管理边境一些事务,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一周要去
几次滚弄办事。我认识雨梅,是因为我常去雨梅家在滚弄街子上开的旅社住宿。雨
梅是独生女,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在泰国读大学,一个跟他爸在密支那开矿。雨
梅颀长的身材,秀丽多姿;细润的脸,白里透红;最迷人的是那双合神的杏子眼,
水汪汪。我敢保证,你一旦看见她,非得多盯两眼不可。雨梅祖籍是保山板桥人,
她爸爸从岳父手中继承老业苦心经营,有一定积蓄后就扔下酒厂交她妈妈经营管理,
自己开矿采玉。
酒厂设在旅社那幢三层砖楼的旁边,一排茅草房里,那里的空气到处散发着一
股浓郁的酒糟味。一股清泉水从菜地后山崖边一株樱桃树下的水井中汩汩流出。烤
酒用的水就是从这里舀的,酒是缅东北有名的“小水井清酒”。
汉人在这里婚姻不稳定,常出现抛妻别子现象,所以老人对女儿终身很慎重。
在交往中,她妈了解我在外只身一人没有什么牵挂,再加上我比较注意自己的一言
一行,所以全家对我的印象相当好,便产生了招我为婿的想法。可当时对我来说,
谈这个问题是不太现实,因为我想做一番“事业”。
雨梅经常做我喜欢吃的酸菜辣椒汤、酱鸡、香茅草烤罗非鱼。芭蕉叶蒸肉、牛
肉干巴等几个菜,有时还拿来清香的象牙芒果、麻桑婆、滑嫩的红糖凉虾、滚热的
糯米香茶以及喷香的竹筒新米抓饭。
大妈对我的关心是多方面的。她常说,当兵风险大,缅政府辖区的人都不愿意
当兵,她为我们这些在果敢的年轻人甘冒当兵的风险而父母居然放心感到不理解。
其实天下父母亲都是一样的,我是背着家里出走来到这异国他乡的。有一次大妈劝
我,再当上一两年就不要当了,退下来后她可以支垫一些钱给我做生意。
缅甸的汉人不封建。那天雨梅当着她妈的面问我会不会游泳,我说我家乡就在
长江边,长江比滚弄江面宽四、五倍,读高中时我就能游到对岸。她听我这么一说,
就对她妈说:“如果我落了水,就让春辉哥赔人。”以后只要我下午一办完事回到
房间,雨梅就放下手中的活路,要我陪她下滚弄江去洗澡。
夜晚,小镇开始热闹起来,不断闪动的电筒光刺破了夜空的寂静,清悠的葫芦
声在凤尾竹下缠绵。低吟的男女对歌飘落在野芭蕉丛中。
这天黄昏,我与雨梅去滚弄江大桥的缅寺玩耍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一位漂亮的
摆夷姑娘扭着细腰轻盈擦肩而过,雨梅问我:“我和她谁漂亮?”“你漂亮。”
“假话,你是嫌我没她高?”“一样漂亮。”“骗我!我早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漂亮。”雨梅哭了。
我连忙哄她,……抚摸着雨梅的手时,一股潜在体内的热流瞬间在我心间奔腾
流畅。女人的逻辑就是没有逻辑,我心里这么想。
女人永远在这样的游戏中占上风:“你答应不再吻我。”“我答应。”假如你
没做到,那么你便是一个卑鄙无耻言而无信的伪君子;假如你坚守了自己的诺言,
那么她会悲哀地想“难道这个感情冷淡,连接吻都不会的男人就是我今后的老公?”
我拉着她的手说,到江边去吹吹风会好一点,我们沿着熟悉的山路,月光透过
凤尾竹丛,给路旁的小溪洒下点点银光,远处传来傣家芒锣和象脚鼓声,夜恬静了。
此刻,丽梅咬紧牙齿坐在一个卵石上,一句话也没有,用那温柔、含情的目光看着
我,我冲动地拥抱着她。
雨梅说:“请你说一句我最喜欢听的话。”
我说:“雨梅,你是个漂亮的女孩。”
她摇摇头:“还不是我最喜欢听的,只对了一小点。”
我又说:“我喜欢你。”
雨梅羞涩地摇摇头:“对了一大半。”
我想了想,憋足了劲:“我想吻你!”
雨梅猛地扑了过来,紧紧勾着我的脖子,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长
久的热吻。我不由自主地将她揽得更紧,让她的脸紧贴我的脸……只记得那夜的月
亮是那么圆,那么光辉可爱,整个氛围和谐得如同诗一般。
有一个月我没有去滚弄。我有一种预感,总要发生什么。果然,雨梅独自来老
街找我,她带给我一个霹雳:“我老爹在仰光买了一块地皮要妈妈把滚弄的家产处
理了到仰光去。”她顿了顿,“妈妈叫我通知你一起走。”
“跟你们一起去?”
“是啊,上次爸爸回来不是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我在三天前曾试探:“首长,我想离开队伍。”但是,首长却对我说:“词志
们对你评价很高……。”
缄默了一阵,我对雨梅说:“会来的,要不了多久。”
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如今世界,有很多人不相信命运。但是我相信: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安慰雨梅鼓励自己。
雨梅哭着离开了老街。她留下话:“你再好好想想!”
看着她登上那辆蒙满灰尘的破车摇摇晃晃地把她带走,我无力地倚在路边的芒
果树下,想象斜阳中的雨梅,我哭了。那夜,边地的第一场雨来临了。
雨季是愁人的。
三天后我决定去趟滚弄,我要去跟大妈讲一句老实话:“我不想去仰光当姑爷,
我有自己的事业。”因为她老人家关心我,至今还在关心。在去滚弄的路上,想到
雨梅就要离开滚弄,割断与这里的联系,我又觉得自己难以忘却这段感情。我安慰
自己:青春是一部翻得太仓促的书,偶尔有一页飘落了,如果能忘,就把它交给风
;如果不能忘就把它找回来。如果爱而不得,欲忘不能,就告诉自己,精彩的还在
后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过别离吗?
其实所谓的别离,都是因为懒惰和怯懦。千山万水又怎样?天高地远又怎样?
相爱的人们,刀山枪海,赴汤蹈火,不都是已经走过来了么?
几年后,我回忆起这段恋情时,我曾问过自己,缅北丛林中的这颗属于我的红
豆,为什么会让她失落在丛林中?!
恋爱常如手中沙,往往抓不牢。回望自己走过的人生,那次恋爱永难忘怀。因
为一想着她的好处和美丽及真挚醇厚的情,就更是喜爱和伤感起来。
1991年8 月26日去七连办完公事,我谢绝了连长派人护送的好意,决定沿路独
自步行返回司令部。一大早,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