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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与沉重。虽然同时操纵着两个女人,仿佛就在人生的高处,但“高处不胜寒”,
里面注人了更多的苦涩与无奈。
她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女人,头脑精明,工于心计,靠着自己的伶牙俐齿,能呼
风又能唤雨,是台湾某公司董事长,结过婚,又离了,只因不愿困于家的“围城”。
认识她时,我没想到久闻大名的这个女强人会比我还年轻,而且漂亮,富有气质,
于成熟高贵中,将自己的所有长处恰到好处地展示出来。当时我心里就有一团火燃
烧了。而已经小有名气的我,想必也引起了她的另眼相看。
“很喜欢缅甸呀,原因嘛,是它还保留着农业社会的淳朴民风,呐,也没有什
么工业污染,不像在台湾,到处都是七七八八的现代文明病,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很
深的哟。”
一副向往“采菊东篱下”的口吻,令我的心为之一动,久久不能释怀。我有了
两点相互矛盾的感受:一是想到,保留在农业社会的传统之中挺好,像缅甸这样,
虽然没有高度发达的现代工业,物质生活水平普遍不高,但清洁干净的大自然犹在,
人与人之间的脉脉温情犹在,这对于人类来说,也就已足够了?二是转念又想到,
谁都有权利要求生活得更好,温柔敦厚的缅甸人民不能例外。缅甸如果不向工业化
迈进,就得以廉价的农副产品被人不等价盘剥,结果是越穷就越穷,穷而志短,精
神上也不能真正站立起来。没有退路。
于是几经交谈,在若即若离的交往后,我们都有意识地制造一些单独的机会,
不久我们便无法自制,频频约会。事实是,我们最终成了情人。
在一切都已发生之后,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而过错全是我。我是理
性的,但所发生的一切显然都是感情用事,离经叛道的。我无意于营造社丹美加情
人的“格局”,追赶时代“潮”,但事实是我既有杜丹美又有了情人。于是我便认
定我的骨子里面本来就有坏的成分,我并非好人。我在许多次生出犯罪感之后,最
终仍会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找她。
我也怀疑自己,怎么会同时爱着两个女人。我像面对两朵不同的花,一朵是如
杜丹美的白玉兰,一朵是形同情人的红玫瑰;一朵冰清玉洁,一朵赤烈如火,我怎
么样也不能舍弃其中任何一朵。我承认我不洒脱。
常年和亲人隔着万水千山,每当感到孤独,每当乡愁袭来无法排遣时,我就找
出父母的来信看。这时,我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信,而是父亲那双温存的手。于是,
身在异乡的我不再感到孤独与恐惧,仿佛又回到了久别的故乡。
当那种刻骨铭心的乡愁多于生理的病时,我才真正明白:我的心,永远离不开
故乡那几间破屋和母亲的怀抱。
但我知道,故乡可能是一个人生命的起点,但人们并不一定能在故乡度过生命
的全部历程。我从浪迹天涯的生活里,多少获得了一些失败中悟出的教训与增长的
见识。“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春辉吾儿:家书几封收到,匆念。近前我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
你所居南洋,今年气候怎样?沪州今年深冬较长,阴雨沉沉,寒气凛冽,尤我
回乡期间冻得我双腿麻疼。回城以后你母亲及时熬夜给我缝了一条棉裤保我腿暖,
近日雨停放睛气温上升,这才提笔给你写信。
你母亲明年正月初五六十五寿辰,你大哥近日汇款壹万元,我已存入银行,定
期三月,到时取出作应酬诸亲之用,此款足已够矣。你寄回壹万伍什元,我们考虑
不用,替你暂时保管。你二哥在家,到时许多事情交与他安排。他们单位一年前在
沪州市工业企业中算佼佼者,现在也不景气了,我们多少替他们一家人担。人春辉,
你屡信叫父保重身体,我知道了,谢谢你对父母的关切敬意!
除了锻炼身体,每天我都在后花园读一点书。说不清是清贫才读书,还是读书
才清贫。读书,像南方梅雨季节时悠长的愁绪,像苦茶斋苦思的浓茶,像陋巷草食
瓢饭的清洁与朴素,千百年来,一直萦绕在我们中国清贫的读书人的心头。
千百年来,大多数的读书人都是与锦衣玉食无缘,是清贫的,又是寂寞的。古
往今来,能够获得黄金屋、颜如玉的读书人,又有几个呢?大多数的读书人只是把
生命投入到宇间,把生活的清贫化入精神的愉快之中。胡适先生说过,真正做学问
的人,是住在荒山野村里那些寂寞君子。
读书是生命的一种真正的投入,是精神的一种畅达飞驰。读书的同时亦在完成
着中国文人的一种宗教指向:指向千年汉文化沉重的历史,指向千古文人傲岸的风
骨。这些远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因而每一个枯守寒夜,闲挑灯芯的读书人都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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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衣食逼迫与挤压中,打开书本的。当今一切有利可图的行当,已经被流行歌星、
商家政客等承包殆尽。只剩下孤独的书斋和风吹的书页,凄清地等待着清贫的读书
人去占有和抚慰。倘若耐不住这寂寞和清贫,则尽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现在已经
不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了。
我已是七十一岁的人啦,当日历一页页地撕去,我的心情莫可名状。至今仍清
楚地记得,十七岁那年我的生日是在重庆弹子石中央警官学校校园里度过,中日战
争爆发,夜训时全校师生唱岳武穆满江红词,歌声壮烈,时作诗二首。现抄寄与你
共勉。
回顾自己一生,真是庸碌无为。1949年12月策动“内二警起义”对国家对民族
是件好事,对你表叔彭斌将军一家吾则负疚在身:彭表叔1951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
遵义军区副司令员任上以“战犯罪”被逮捕劳改二十五年。
我终身从事教育,可当年确有诸多失教于你弟兄三人未能尽到养子育才之责,
真有所谓悔而后迟之感,望你吸取父辈教训序业有成,光宗耀祖近来我想法很多,
人到晚年,真是残阳夕照。这次回老家作客感受颇深,总觉自己老得太快,回乡见
到一切总觉今不是昔。老家地址虽是,可物变人换,特别是房屋环境与从前完全是
面目全非,使我顿时产生一种人事变迁的冷落之感。当年的老屋沸沸腾腾,特别是
你曾祖母八十寿辰办席三天,亲朋好友百桌流水席,仍记忆犹新。昔日我们弟兄十
人,姊妹三个,如今……,返回沪州城感伤之余即兴伏案作诗一首:故乡作客鬓如
霜,七二春秋梦一场。
老家何异同林宿,存亡流年各渺茫。
明年你母亲生日希望你能回沪州一趟,离家十五年了,利用这个日子,会会嫡
亲。祝您春节愉快,来年心想事成。
家父笔一九九八年冬月二十三日又是母亲生日了,远在异国他乡的我该怎样为
她庆祝呢?日子一天天地过,母亲也一天天地变老,其实在她的心中并不需要我为
她庆祝什么,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有所作为。落叶归根,故土难离,这是人之常
情。
8 月18日,我回归故里沪州,探望父母双亲,顺便修了一下表姑的坟。
我是十六岁那年,离开沪州到北京大学求学,风风雨雨十六年过去了,但是不
论走到哪里,故乡的一草一木都索绕在我心中。
小时候,母亲的训诫,记得最清的两字:“学好!”
要上学了,学好;要读中学了,学好;要出远门了,学好。偶尔变个花样带点
指责的意味,就成了别不学好。
一见面,母亲第一句话问我可好。
过去的十六年我曾消沉过,也曾想胡作非为,但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
因为我常想到自己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我不能让爱过我、关心过我、曾对我寄
予希望的人们伤心和失望。
记得在泰缅边境丛林战斗中受重伤,首长探问躺在手术台上,伤口缝了九针的
我:“你盼望什么?”
我说:“回家。”
“你最强烈的盼望是什么?”
“回家,看看妈妈。”
想到这里不禁鼻子发酸,忍不住想哭,只好大声回答:“好着哩!”
“好!好!”母亲脸上绽开了笑容。
我的境遇,我心里清楚,可三十二岁的老儿子,那些多余的话,又怎能向年迈
的老母亲诉说呢?别说我不一定好,就是真的好,她老人家也永远不会放心。
这次返乡,发现家的后花园多了一棵树,坐在树下纳凉,二哥说:“兄弟,这
是你走的那年表姑种的,你离开家十六年了,这棵树龄正好十六年。”闻言,我潸
然泪下,默默地伫立在树前。突然觉得人生处处布满驿站,一挥手,便成别离。
二哥给我讲了一个关于表姑的故事:八十五岁的表姑不小心摔成了左股骨颌骨
折住进了川南医院。
第二天输完液后,表始就催我父母和二哥他们回家:“我们走吧,这样的大医
院得花多少钱。”实际,每天的花销只有一百多元。表姑急了,又说:“跟人家说
说,快点治好我早点走回家。”
表姑是从灶间取鸡蛋,走到门口失去重心实实在在地从门槛上栽下来摔伤的,
但左手拿的鸡蛋却完好无损。外科医生说,表姑如果扔了鸡蛋,用左手撑一下,是
不会摔得这么重的。
第三天表姑就吵着一遍遍地要回家,到十四天表姑说什么也不住院了,并威胁
说,不让出院,就不吃东西。
出院回家后,表姑问一共花了多少钱,家父家母淡淡地说,四百多块钱。老人
没吱声,趁大人不在跟前,对小侄儿说肥桌上那张纸(出院清单)给姑婆拿过来念
念。上三年级的小侄儿一字一板地念道:“合计贰仟肆佰陆拾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