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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变得很软,他甚至愿意想:他喜欢她那充满了弹性的臀部、柔软的胸、修长的腿和纤纤细腰——她的女性美是出色的——连她的屁股也像束鲜花。他这样想,并思索印象是否正确,他在思索中感到极度的疲惫。
生活确实起了变化。或者说早就起了变化,而他似乎毫不知情。他转头盯着墙上的照片和纪念品,他特别细心地观看了一个蓝色镜框里一张合照上她绽若桃花的脸。
呵,他笑了一下。他给了她一个亲切的微笑。
他对她微笑。
他微笑并温和地又咕噜了一声。他差点扮了个鬼脸。
他若有所思地擦了擦嘴唇,然后叼着一支雪茄现在,他抽她带回来的雪茄。
她停止了哭泣。那么,她坦露了一切?尽管眼下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但她已说了很长时间。“我不想把它搞糟,”她其实是这样说。
她说,她不想把事情搞糟,但她搞糟了。
她的目光柔和而黯谈,在最初的那一瞬间里,她胸膛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喉咙一直钻到丹田,从肚脐一直钻到肩膀,穿越了她的左胳膊和右腿,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沉默。
“你热爱生活吗,黑明?”她问。
她等着他嘲笑她,但没有。
“干嘛问这个?
“因为我在问我自己。”
“你怎么回答?”
“不,是我在问你。”
“爱……”他回答道。
她看起来显然有些惊奇的样子,但没有,“不谈这个,”她说——
“你爱我吗?”
停顿片刻。
“爱。”
“那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婚?”
沉默。
他想站起来,但似乎不能动弹了。他说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非得结婚?
她说:“不管考虑到什么,我想,其实我们都具备了。”
是具备了,他说。
“那你不爱我!”
他不再回答。
她笑了,好像她说到了什么机灵的事。但她突然又哭了。开始是沉闷的嗓音,随后就变了腔,她看起来老了一点,不那么漂亮了。她感到浑身一阵虚弱,仿佛全身各部位突然之间缺了氧气。
停顿。
她说,对不起,黑明。
她重复说,对不起。
但他已经平静下来,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今后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他甚至打了个哈欠,说:“发生的事儿很多很多,可我们都遗忘得差不多了。”
他不再说什么,她又睡着了。早孕的女人都嗜睡。
之后,他从屋里出来。打开信箱(没有他想要的信)。顺便上了趟酒馆。
第五部分这是一个温暖晴朗的夜晚
他的体温持续不断地上升着——他顺便多喝了几杯。一种酸溜溜的干辣辣的气味涌上了他的口腔,充满了他的脑门、他的喉咙他的脖颈,变成了一种窒息人的混合体。接下来他开台叨叨絮絮地向一只曲折蜿蜒的卵形酒杯说起了故事。他终于必须面临一种白热化的倾向,他鼓起勇气对着杯子呕吐了。他挪动了一下桌子,差点站了起来,头歪了一下,呕吐物把他的性器都弄湿了。现在,只要一颗咖啡那样的豆子就能激起他性欲的热力。
他感到有人朝他俯下身子,有人给他脱去外衣,有人把他仰面放平……。没有,他努力睁大眼睛,对面,他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一个刚刚落座的波霸。他迟钝着眼神呢。他想,待她端着的液汁一流下来他就把它舔进嘴里。他似乎觉得一切都很不错,甚至有一种真实的触碰的快感始于唇部,还有种灼热、浑厚、圆实的感觉。但糟糕的是,他很快被人提了起来,同时一种空虚和失落感也被提了起来。
“女……女……女人,我是女……女……女人,”他叫喊道。
随后,在失去平衡的同时,似乎也失去了知觉——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是不可能知道了。
他现在坐的地方很安静(一只狗走过来亲吻他的脸又离去了,根本就没再回头)。
他累了。
他站起来。没有,过了一会儿,他从地上爬起来。爬起来,他擦掉裤子上的脏东西,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他仔细想了一会儿,他基本上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路已拐了弯,不过,他没有拐,他一定是靠近居住区的地方。尽管天已经黑了,但路却很熟悉。他往前跋涉了几步,又退回来,他又走到开阔地。他于是按即定的路线返回。有一刻,他甚至觉得踩上了自家的床垫。
他衣服撕裂了,不,敞开,一只鞋后跟掉了。他呼出肺里的空气,顺利的摇摇晃晃地往回遛,没有惊扰任何人。他哪儿也不痛,一切都好得不得了,瞧,他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地轻松,如些地享受生存的幸福。有阵子他还浮想联翩了,在重新建构彼此的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时甚至体会到一种可怕而温柔的乐趣。彼此:答案是没有。没有彼此,呵,他笑了。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嗝,最后,他自己到底是在竭力地什么都不去想,还是根本就没有在想任何东西。但相反,他想到了她的背叛,想象她的湿润和那些可怕的插入!他想她摇头晃尾像条鱼儿,他由鱼儿联想到蝌蚪……。愚蠢!他最终又想到自己两个多月的生活和孤寂。他宽宠大度地笑笑,握住了自己的生殖器:撒尿。把手抽回来时,他想他的想法是多么不道德。于是他想起她很久以前的舞蹈表演——永远难忘。
他咧开嘴欢笑不止。路边,树荫下的一对年轻人转过身,说他神经病。他上前连声道歉,说扰了他们的清静,罪过。他看见年轻人的乳房从另一个年轻人的手中掠过。
他盯着她,等着她哆嗦、她发怒。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两个年轻人无动于衷,只顾搂抱,亲吻……
他说,好吧。
但他没有转身,更无法想象的情形是:他和他自己有一声戏剧性的对话。
舞台是宽阔的街路:背景是树荫和一对年轻的恋人以及一堵墙壁;稍远一些的路口传来永无休止的交通噪音。对话过程中年轻人始终没有台词,甚至根本不理会他的存在——他知道这点,但他对着年轻人,通过反弹的回音来对话:
他1:(仪式般地)今天晚上空袭警报响了——当然,我是说在昨天以前一切都还正常,对吧?(看看年轻人)呵,用胳膊搂住她的腰,住手!铰女人头发要交坏运的!
他2:(清清噪子)我只在这待一会儿——如果立刻回去的话,我该拿她怎么办呢?(指着年轻人)别松开!竭尽全力表现得激动一些。对,亲她。
停顿。
他1:(仿佛回音般地)我对生活已经厌倦了。
他2:……什么?
他1:厌倦!
他2:你对时间做了什么……
他1:不,是它后来一直指导着我生活的航程!
他2:如果没有什么好嫉妒的,事情(比方说爱情)早就结束了……
他1:嗬,老是用牢骚和妒嫉来惹人腻味。(对着年轻人,命令般地)说爱她,说……操!还害臊。
他2:(同样回音般地)回去,我该对她说些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能说点什么呢?
他1:什么也不说——重归于好。呵,幸亏这句话停在了我这个蠢人的嘴边。
他2:(对着年轻人)千万不要停下来!咬住她的舌头——这种情况下我会假装不在这儿。(笑)干你们的公事——哎呀,瞪什么眼!好像我在你们身上拉屎拉尿似的!
他1:不要随地大小便——那墙上写着呢。
他2:哪儿?
他1:墙上,唔,还写着:坦白从宽——爱。
他2:哎呀呀,我……我踩上……什么东西啦!
他1:狗屎?
他2:不,……爱!。
他1:(教唆般地口气)你这是在糟蹋东西!
他2:嘿!见你的鬼去吧。(看着年轻人)如果有了坏念头,蛋糕就发不起来。
他1:总得说一些祝福的话吧?愿你们永不会对私情无动于衷(打了一个嗝)。
他2:(笑)对不住——不是放屁而是一个嗝。再说什么?昨天以来我觉得窘迫不安,心里不是滋味儿——(用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并小声)我对你们讲了这个秘密,啊,秘密,是的。
他1:嗬,被欺骗了不是?她去演出她为自己去干什么撒了谎——她—有—秘—密!
他2:你嚷嚷个什么!这里面或许并没有什么。
他1:(轻蔑地)但结果把你搞得心神恍惚——哈,你完全不能保持总代表地把握住自己的坏脾气了。
他2:(开始呜咽起来)头几年愉快的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他1:结束了……
他冗长的独白中充满了陈词滥调。他的台词大约有几十页,满嘴嘟嘟囔囔,口头表达糟糕透顶,而那对恋人拥抱着七扭八歪地挪动,——这实在令人扫兴。他还记得地址吗?现在,他只好用扇耳光和打嘴巴的方式使自己清醒一些,不然又怎么办呢?
他其实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他在继续往回遛。“遛”是有些夸张了,他其实像兽类一样摆动四肢。他有些儿头痛,或者说有些儿晕,眩晕,骨子里感到一阵虚空。但随后,连那一点虚空也充实了:这是一个交叉路,热热闹闹,四通八达,喧哗嘈杂,他被夹在红绿灯和车水马龙之间,四面高楼林立,此外,从街的西面刮来的强劲的穿堂风把他的衣服刮得飕飕响。现在完了,他说,他迅速地穿到街对面。
“今晚又下雨!”他抱怨道。
事实上,今晚没有下雨。这是一个温暖晴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