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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怀声音有些颤抖:“在这里,很少有人识得粽子,更没有几个人知道粽子的来历。而你?小时候就爱吃,还能清楚地说出端午节的来历,你不是楚国人怎会如此清楚?”
寒芳干笑几声,无言作答。
“被迫离乡多年,可是对故土思念的情怀丝毫未改,思乡的情结依然未变。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故乡?”屈怀的声音中充满悲哀,他轻轻抬起手,偷拭眼角。
寒芳知道楚国人那段悲痛屈辱的历史:公元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攻入楚国郢都,顷襄王等大臣逃往陈,并迁都于陈,屈原再一次被顷襄王排斥在外,只能与民众逃往楚国东南方避难,辗转定居在汨罗江畔。屈原眼看自己的祖国被侵略,心如刀割,但是始终不忍舍弃自己的祖国,在写下了绝笔作《怀沙》之后,抱石投汨罗江而死,以自己的生命谱写了一曲壮丽的爱国主义乐章。
寒芳心里难过,知道屈怀在怀念祖国,悼念屈原,可是如此彻骨之痛,又能用什么语言来安慰?
一时气氛很沉闷。
良久,屈怀红着眼睛告辞。
寒芳让其带上些桃子。
屈怀苦笑一下说:“傻丫头,以后不要再送背景离乡的楚国人桃子了,一看到桃子,就想到那段逃亡的屈辱史。”
寒芳愕然:桃?逃?历史上怎么没有听说过?还是经过两千多年已经淡化?
寒芳满天吃桃的好心情,被屈怀的爱国眼泪冲刷得荡然无存。暗忖:如果大家知道了若干年后,秦国横扫六国,统一天下,又当如何?究竟是秦始皇的暴政使秦朝迅速灭亡?还是埋藏在人们心里的爱国火种,迅速燃烧为熊熊烈焰,土崩瓦解了大秦帝国?抑或两者兼有之?
傍晚,浩然闷闷不乐地回来,吃饭时不停地给寒芳加菜,却没有说一句话。他以往傻呵呵的天真模样已经被稳重、成熟所取代,他学会了深深隐藏着自己的心事。
寒芳知道,浩然嘴上不说,可秦煜的事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结。她苦苦思索了一番,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
寒芳对着水盆慢慢梳头,把散在胸前的秀发轻轻挽起,别上玉簪。她走出房门,故意让浩然看到她头上的发簪。
浩然看到她发间的玉簪,喜形于色,连脚步也变得轻快。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戴发簪的她,低下头抿嘴偷乐。
树上的知了“唧唧”地叫着。黄毛卧在地上吐着舌头,不愿动弹。寒芳拿了个团扇坐在树下乘凉,听着知了的叫声不胜其烦。
一阵吆喝声,一辆马车停在门外,从车上款款下来一人,是绝世大美女——兰儿。
花样年华
兰儿轻移莲步,款款走来。大热的天,她依然仪表端庄、姿态优雅。
“兰儿!你来了,好久没见你了,想死你了!”寒芳一阵风跑上前拉着兰儿的手不放。
兰儿笑得孤寂,轻轻说:“我也想你。”若不是寒芳凑得近,几乎听不到兰儿的声音,树上的蝉鸣足以把她的声音遮盖。
寒芳拉着兰儿进到屋内,拧了个布巾递过去。
兰儿优雅地接过毛巾轻轻擦拭,身上散发着似兰非兰的缕缕幽香。
兰儿端坐在蒲垫上,像一尊玉石雕的美人像,只有明亮动人的眼睛不停地跟着寒芳转动时,才能能告诉你这不是雕像。
寒芳盘腿坐在下,拉着她冰凉的手柔声问:“好久没来了,做什么呢?过的还好吗?经常会想起你呢!”
兰儿美丽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变化,问:“你一直想着我?”
寒芳大声回答:“当然了!”又立刻温柔地说,“我们是朋友嘛!”
兰儿微微一笑,缓缓把头伏在寒芳肩上,轻声说:“芳,我好冷!”
寒芳抬手摸摸兰儿的额头,兰儿轻轻摇摇头,吐气如兰:“我没病,我心里面冷。”
寒芳轻叹了口气,心疼地轻轻搂住兰儿,拥在怀里。
兰儿顺势依偎在她的怀里。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寒芳低头看着兰儿白皙纯净、完美无瑕的脸,轻轻抚着她如瀑布般的秀发,充满怜爱。
许久,兰儿闭着美目悠悠地说:“我现在感觉到了温暖。——好久已经没有感觉到温暖了。”她长长的睫毛在抖动。
寒芳像拍着婴孩一样轻轻拍着,笑道:“你忘了,我说过,朋友就像生活中的阳光,阳光当然给人温暖。”
兰儿直起身,明亮的眼睛渴望地望着寒芳,柔柔问道:“我们是朋友对吗?”她看到寒芳微笑着点头,又重新眷恋地趴在她怀里,如细雨般自语:“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寒芳微笑着没有说话。花一样的美人,花一样的年龄,应该有花一样的生活,可是……寒芳突然觉得脸变得僵硬,笑得酸涩。
阳光洒在屋角,屋外树上的鸣蝉声声叫着,更显得屋内寂静。
兰儿躲在她怀里轻轻问:“芳,你听见鸣蝉在叫吗?”
“嗯,听见了。”
二人轻轻的对话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温馨。
兰儿喃喃地问:“它在叫什么?”
寒芳像哄孩子一样笑道:“它在叫——知了……知了……好像它什么都知道似的。”
“不!它是在叫——寂寥!寂寥!”兰儿泪光莹莹。
寒芳心里一颤,低头轻轻为兰儿擦拭眼泪,安慰说:“你不寂寥,因为你还有我!”
兰儿晶莹的泪水已划过美丽的脸庞,喃喃地说:“我还有你?——对!我还有你!”
寒芳扳起兰儿泪光莹莹的脸,鼓励说:“我说过,按你希望的那种方式活,让自己快乐!”
兰儿听着柔声细语,望着她鼓励的眼神,痴迷地问:“我可以吗?”
寒芳微笑:“你可以!只要你想做!”
兰儿笑容中充满无奈和辛酸,又依恋地伏在她怀里。
就这样不知不觉坐了一上午。
日上三竿。
兰儿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低低地说:“我该走了。”
寒芳拉着她的手,兰儿的手已经有了些温度。寒芳再次鼓励说:“抬起头,挺起胸,让自己活得快乐些。”
兰儿深深地点头,美丽的眼眸深处有了温度。
兰儿美丽的身影临出门时,蓦然转身,明媚地一笑说:“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温暖。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感到冷清寂寞了。”她苍白的脸上有了生气。
寒芳愉快地说:“那你以后有空,就常来。”
兰儿欣慰地笑,笑容中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一夜,寒芳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兰儿美丽的脸庞老是在眼前晃动。
第二日清晨,寒芳懒懒地起床,打着哈欠梳完头,打了一盆水准备洗脸。
浩然急惶惶地从门外进来,脸色铁青。
寒芳用凉水洗了洗脸,顿觉精神,问:“浩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她端起盆把水泼到院中。
浩然迟疑了一下说:“芳,我刚从街上回来,听说一件事……先王的宠姬,今日要殉葬……那个宠姬不是别人,是……是兰儿!”
寒芳手中的木盆咚得一声掉在地上,飞身往街上跑去。
沿街摆着祭祀的几案,上面点着香烛,摆满了祭祀的酒菜,街边跪满了百姓都在空洞地哀号。
寒芳在人群中挤着,突然百姓哀号的声音响亮起来。街道不远处,黑色的旌旗迎风招展,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
队伍最前面是盔甲鲜明的虎贲军开道,紧跟着的是一群白色衣服的女巫,一边走一边跳着唱着,听不清唱些什么,只见她们时而兴高采烈,时而掩面痛哭。再往后有八名白色衣裙的少女分两队走在两侧,手里捧着各式器皿。
接着就是八人抬的华盖轿子。
华盖轿子只有顶,没有四壁。兰儿端坐在上,抬头挺胸,目光如水,看不出喜怒哀乐,看不出惊慌恐惧。像一尊玉雕神像,
“兰儿!”寒芳高喊。可是,群的哀号声早已把她的喊声淹没。
寒芳挤着、跑着,踉踉跄跄跟着队伍行走,气喘吁吁地随着队伍跑到城外。
队伍在庄襄王的陵寝前停下,厚重的墓门被缓缓打开。哀号的人群停止哭声,静静望着即将殉葬的兰儿被缓缓抬入陵寝。
空气似乎凝结,静得可怕。
“兰儿!”寒芳精疲力尽地哭喊。
兰儿美丽的身躯一震,完美无瑕的脸庞稍稍扭转。
“兰儿!”寒芳哭着扑过去,被手持长矛的虎贲军拦下
兰儿笑了,笑容里全是温暖,泪水划过美丽的脸庞。她美丽的眼睛在向她低低倾诉:“我走了,只是我不再寂寞,我把你给我的阳光全带进坟墓里,把你给我的温暖全带走。谢谢你……”
厚厚的墓门缓缓关闭,美丽的容颜,花一样的年华消失在漆黑的坟墓中,在全部淹没在黑暗的瞬间,兰儿的眼睛里闪出哀怨和恐惧。
寒芳眼前模糊了,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花一样的美人兰儿,带着比她更年轻的豆蔻年华的侍女,就这样活生生地走向黑暗、走向死亡。
“兰儿!”寒芳绝望地哭喊,想要冲上前去扒开那座冰冷的坟墓,救出兰儿。
浩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放开,放开我!放手!”寒芳挣扎着哭喊。
浩然捂着她的嘴,把她强按在地上跪着,等队伍离开,掖着寒芳回到快乐豆坊。
快乐豆坊内,嬴文和嬴武轻轻敲门,推门进来,看见屋内的狼藉,一愣,询问地看着呆立一边的浩然。
浩然无奈地耸耸肩,一脸悲戚。
“怎么了?”嬴文蹲下身问呆坐的寒芳。
寒芳目光呆呆注视着前方,木然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兰儿去殉葬?为什么?”
嬴武抢着说:“听说先王在九泉之下寂寞了……”
寒芳跳起来,吼叫着打断:“是哪个混蛋这样说的?什么庄襄王寂寞了?胡扯!”
嬴武被寒芳吓了一跳,嗫嚅着说:“听说……是吕相国,吕相国……请大王下的旨……”
寒芳跺着脚,咬牙切齿地喊:“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