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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当官》是“讽刺喜剧小说”。评论家说“就世界文学而言,现代小说的无论哪个流派,都缺少喜剧作品。”按鲁迅先生的观点,中国小说史上,可称为“讽刺喜剧小说”的,只有《儒林外史》。鲁迅先生之后,文坛多数人认可的,则只有《围城》。这是个长期空白的领域。现在,突然冒出了一棵树,一个字都不用说,谁都掂得出它的分量和价值。而据他自己说,是雷达、曾镇南、高嵩三位高人指的路。
《只好当官》还有个怪招:作者不署名,只写着“〇〇著”。作者简介处有一项声明:“读者要看的,是作品,不是作家,倘作品是O,作家当然也是O。出版一个O,对作家和出版社都不光荣,若此书不受读者欢迎,不能重印,便永不署名。”
无疑,它是中国当代第一部不署名的长篇小说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先接受读者检验,书好,能重印,我再署名。若读者不认可,就是垃圾书,将名署在垃圾上,有什么光荣?”
一个写出可以进入《创业史》、《平凡的世界》、《白鹿原》行列作品的作者,一个能使雷达、曾镇南想起《死魂灵》、《儒林外史》等世界名著并以果戈理、马克·吐温的尺子测量的作家,一个有“独特”意识且找到“讽刺喜剧小说”路子的写作者,不值得我们对他和他的作品有所期待吗?他的“若不受读者欢迎,不能重印,便永不署名”的誓言是对自己的挑战,同时也是对那些吃老本的名作家们的挑战!他是对全国的读者们一个提醒:挑蛋,就要直接挑大蛋,而不是挑下过大蛋的鸡的蛋。
毛主席说过大意是这样的话:“老实人不聪明不行,聪明人不老实也不行。”南台是个老实人,干的事却不老实。有点怪。但怪得人心服,怪招常出奇果。雷达先生说:“张贤亮说南台是个老实人,这可能是指他的人品,依我看,也不老实,写小说的没有老实的。”我喜欢他的老实,也喜欢他的“不老实”。
紫薇琴心
2005年11月26日
《废话艺术家——王三丰》 第一部分开场白
中国的官,向来是有标准形象的,像工作证上的照片,人当然还是那个人,但板着脸没一丝笑容,石膏模子似的。但王三丰却破了例,老是笑嘻嘻,还说笑话,是个热闹人,人起绰号“笑话筒筒”,走哪儿,把笑声带到哪儿,找他不用问人,听哪儿有笑声,去了准能找到。“文革”中被打倒,“笑话筒筒”变成了“臭皮囊”;后来要“解放”,“臭皮囊”又变成了“废话篓子”;官复原职后,“废话篓子”又晋升为“废话艺术家”;打倒“四人帮”后,“废话艺术家”又被人恭维为“幽默大师”,但说得最多的,还是“官场阿凡提”。
他最让人佩服的有三点:一是做人正直;二是做事智慧;三是心存仁爱。
现实中,做个正直人比较难,做正直官,更是十倍百倍的难。因为官场与正直,仿佛矮楼房与长竹竿,横竖都容不下。不说别的,单是说真话一项,就能难死人。一位外国哲人说,“世界上最难的事,莫过于说真话”,国人的体会或许更深。王三丰不愿说假话,又不能不说话,只好讲“废话”——玩笑、幽默、迂回,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生活中,做事不易,正直人做事更不易,要在官场做正直的事——为老百姓办事,那是难上加难,但王三丰也做到了!人生所有的难题,比如上司刁难、下属造反、同事摩擦、记者纠缠、老婆误会、裙带抱怨,等等诸事,他都碰到过,却都能含笑面对,用幽默和玩笑化解之,不但办成了事,还是笑呵呵办成的,不服气不行。
更难得的是仁爱,他和许多庸常的官员相反——傲上而不凌下,从心底里对弱者有一种深切的同情,所以他无论到哪儿,都能得到老百姓拥戴。
然而,他的行止,在当时以至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都被当道者认为反常怪异,便没有人记录整理,弄成长篇通讯或报告文学,他自己也没有写回忆录,所以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大部分都湮灭了,只剩些散落的“段子”还在民间流传,收录在此,权当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吧。
《废话艺术家——王三丰》 第一部分非常时期脸打手:大丈夫
王三丰是个怪人,他的名儿就起得与人不同——王三丰,三个字仿佛一个字的三个变种,彼此有点像,却又不一样。
他走红时,有人研究过他的名字,说他的好运是这名字带来的。“王”字不用说,那三横,上面一横代表天,下面一横代表地,中间一横代表人,一竖代表他自己,一个人能上顶天,下立地,中和人,他一定能成“王”——这个“王”便不是姓了,而是“王侯将相”的“王”。
又说:天、地、人是客观存在,主观能动性就看自己怎么运作,也就是看中间那一竖的屈伸。那一竖缩到没有便是“三”,伸到出头就是“丰”,这名字成就了个大丈夫,“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三”是“王”的“屈”,“丰”是“王”的“伸”!
这话王三丰也听到了,笑笑,说:“啊呀,这人大有学问哪。”
做人难
王三丰走背运时,也有人研究他的名字,这次不说“大丈夫”了,却说他的名字起坏了。“王”字的三横代表天、地、人是没错,中间一竖代表自己也没错,但“三丰”并不意味着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而是预示他的人生道路不平坦。你想,中间那一竖代表自己,这人可就难做了,要一丝不差做到上面一点不出头,下面一点不露底,才能成“王”,可他一忽儿小得没有了自己——指“三”,一忽儿又自高自大得上顶破了天下戳破了地——指“丰”,不要说人要找他的茬儿,就是天地也容他不得。
王三丰那时正受难,听了后就苦笑:“对,在理,做人难啊!”
绰号——“打不倒”
“文革”时期,人们发现了“王三丰”的又一特别之处。那时候时兴在大字报上将受批判的人的名字倒着写,可把“王三丰”三个字倒过来写时,写字者才发现,这名字正着倒着一个样,正着是“王三丰”,倒着还是“王三丰”。连写大字报的人也被惹笑了,摇头自言自语:“他妈的,看来这个王三丰打不倒!”
王三丰那时候正被划定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几个“牛友”关在一起,摆弄着挨批斗时挂的牌子和他们开玩笑,说:“咱老王,这辈子就王三丰定了,当放牛娃时是王三丰,参加工作以后是王三丰,当了书记是王三丰,打倒了还是王三丰,正着是王三丰,倒着还是王三丰。咱这才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那事儿
然而,情形似乎并不完全像他说的,他也在变。比如他刚参加工作时,讲究“无事不可对党言”,他拍着胸脯说:“我王三丰保证对党忠心耿耿,保证句句对党说真话!”可1957年反右,他深敬着的一位领导被打成了右派,他一下陷入了茫然,再说时,话就变了:“我王三丰,不能保证句句是真话,但我可以保证绝不讲假话。”
一位同事笑说:“保证不讲假话?那我问你,昨晚上和你老婆干那事儿了没有?”
王三丰笑着摇摇头:“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干了,一种是没干。”
《废话艺术家——王三丰》 第一部分非常时期脸打手:资格问题
包东山给王三丰开过几年车,他这个人也说不上有什么毛病,但有点“二”劲,办公室要把他调走,王三丰说:“人无完人,咱又不提拔他当书记、县长,‘二’一点怕啥,不要毁了小伙子前程。”“文革”开始后,包东山颇积极,说“行人车辆靠右行”过时了,是左派就得“靠左行”。王三丰正在车上,忙说:“不行,这些规矩咱们无权改。”
包东山“造反有理”的口号喊多了,脖子一拧说:“狗屁,规矩都是人立的,是左派就得靠左行。”
其时王三丰已处在被打倒的边缘,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说:“那你等等,我得下去问问‘造反派’,我是不是左派,有没有资格靠左行。”
没提拔对了
包东山撞坏了车,只好专职“造反”,“造反派”见他积极,封他为“车管组组长”,股级。沾官比民强,他颇为得意,挺着胸来找王三丰算账,狠狠地说:“我给你开了五年车,你都没有提拔我,我参加了‘造反派’,不到三个月就当了股长。你说你这种人该不该打倒!”
其时王三丰已是“走资派”,祝贺他说:“那你还不感谢我?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我现在被封为‘走资派’,没提拔你,才证明你正确,要提拔了你,不说明我们是一路货色了?”
是与不是
人都知道王三丰“不说假话”的誓言,包东山想让他出丑,故意在批斗会上质问:“王三丰,你标榜自己从不说假话,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走资派’?”
王三丰心想,这要说是,是自己承认是敌人,要说不是,又得挨钢鞭,便说:“你已经封我为‘走资派’了,难道有怀疑?”
怕说不出人话
王三丰还有个绰号——王胖子。成“走资派”后,“造反派”勒令他去喂猪。包东山训话:“王胖子你听着,猪要喂得和你一样肥,瘦一点儿小心你的狗头!”
王三丰听了,二话没说就往外走,包东山喊他回来,怒道:“我的话你听清了没有,怎么不回答就走?!”
王三丰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听清了,我这不是不敢回答嘛,你说我是狗头,我怕说不出人话。”
狗是蹲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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