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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的童话》。
我们欣赏海涅的诗,不应仅仅停留在欣赏他的迷人的爱情诗上面,应当
重视他的诗歌中的社会意义,特别要重视他的政治诗,学习他的反抗精神、
战斗精神。
1988 年8 月3 日译者识于上海
海涅诗集
二版序
在我把这部《诗歌集》的新版送呈莱茵河西岸的读者的时候,不能不附
上一篇但白的文章来表白我亲切的致意。我不知道,是什么一种奇异的感情,
阻拦我把这篇诗集前通用的序文写成美丽的有的律的计章。不久以前,我对
于一切的韵文起了一种抗拒之情,据说,有很多当代作者①,也抱有这种类似
的憎恶。我猜想,大概是由于美丽的诗筒谎话太多,而事实是不喜欢披有音
韵的外衣出现的。
我诚惶诚恐地把这部书的新版交给读书界。我曾经费了极大的自制力
量,在我决定把这本诗集作一次匆促的例览以前,我几乎踌躇了整整一年。
在我过目的时候,那些在十年前初版时的种种不愉快的心情,又不禁油然而
生。这种心情,只有看到过自己的处女诗集出版的诗人或初出茅庐的诗人,
才能体会得到。处女诗集!它应该写在散乱的褪色的纸上,同时还应该在前
后各页之间夹着枯萎的花几,或者一缕金发,或者一段褪色的丝带,在很多
地方还应该看到有眼泪的痕迹? 。可是,被印刷成书的处女诗集,这种壳光
光的黑字印在非常光滑的纸上,它就失去了那种甘美的少女般的魁力,同时
给著者引起了一种可憎的不愉快的心情。
确实,自从这本诗集初次问世以来,已经过了十年,我还是像从前一样,按
照着年份排列,并且把当初在德国缨斯的初吻燃烧着我的心灵以的所作的一
些小曲还放在卷首。唉,自从那次以后,这位丽人的亲吻就大大地失去了它
的活泼和热情!在这些多年的纠葛之中,那种蜜月的热情不由不逐渐化为泡
影;可是那种温情却常常惜加亲切,尤其是在心绪恶劣的日子里,她就给我
显示出她的全部爱情和忠诚,德国的缪斯啊!在故国煎迫之中她安慰我,在
流亡中她追随我,在绝望的悲惨的时期她鼓舞我,她从没有离弃我,甚至于
在经济拮据的时候她也知道支援我,德国的缪斯,善良的丽人啊!
正如年代的顺序一样,对于诗歌卒身,我也没有加以改动。只是第一部
分的诗篇中,有些地方曾作了一些修正。为了节省篇幅起见,我删去了初版
的献词。可是有一点必须提出,就是我从那一本在八二三年以《悲剧》为题
出版、献给我的叔父所罗门?海涅的书中借来了抒情插曲。我曾经打算,通
过那篇献词,表白出我对于这位伟大人物所抱的无限的尊敬,同时也对于他
那时给我的宠爱表示谢意。《还乡曲》诸篇,最初收在《旅行速写》书中,
本是献给已故的弗里德里凯?法恩哈根?封?恩赛①的,对于这位伟大的妇女,
我是第一个向她公开表示尊敬的人,这一点我可以引以自豪。奥古斯特?法
恩哈根②打破一切狭隘的顾虑,把那些显露出拉艾尔夫人的全部人格的书信发
表出来③,这是一件伟大的举动。这个书发表得适当其时。正好在最能发生作
用,最能感人和与人慰藉的时机出版。这本书正好在最需要安慰的适当时机
① 指青年德意志派的作家。
① 即拉艾尔。
② 奥古斯特?法恩哈根(KarlAugustVarnhagen monEnse ; l785—1858):德国著述家,在哈勒、柏林、蒂宾
根专攻哲学等。于一八○三年和更米梭同编杂志“Musenal manach”。一八○九年投身政界,曾随哈登堡出
席维也纳会议。氏之一生以传记及历史著作知名。其妻拉艾尔(Rahel Antonie Frierike, 旧姓Levin,1771— 1833)为一妇女运动的女战士,在柏林主办“沙龙”,和浪漫派文人往来颇密,海涅亦为其座上客。
③ “ahel:Ein Buch des Andenkens fur ihreFreunde”,一八三三年在柏林出版。
出版。好像拉艾尔生前就知道她赋有哪一种死后的使命。她确曾认为情况将
有改善而等待过;可是等待却没有尽期,于是她忍耐不住地摇摇头,注视着
法恩哈根而倏然物故④——为了能够更快地复活。她使我想起另一位拉艾尔⑤
的故事,当那位拉艾尔的孩子们被捕时,她从坟墓里爬出来,站在大道上流
泪。
我想起她,不由无限伤悄,这位多情的女友,她对我总是寄予无限的同
情,她并且常常为我担心,在我那少年血气方刚的时代,在那真理的火焰,
与其说是照耀着我,毋宁说是炙热着我的时代? 。
这种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是受它的照耀。而不被它炙热了。这种冷
冷的照耀,对于人们讲来。总有来得大迟之嫌。我现在看那躺在晴光之中使
我失足的石头。我本来不必另走歧途,就可以轻易地避开了它。现在我也知
道,人生在世,只要套上必需的手套,就可以和任何人来往。此外,在我们
生命之中或艺术之中,我们应当只做能做的事情,只做最适合我们才能的事
情。唉!人类最不幸的失策,莫过于无知地轻视大自然所宠锡的赏赐品的真
价,而反过高地重视不易得手的财宝。生长在地下的宝石,深藏在海底的珍
珠,人类邵把它们视为至宝;要是大自然把它们像石于和贝壳一样放在人类
的脚边,他们就不屑一倾。我们对于自己的长处漠不关心,对于自己的短处
却总是想法粉饰,最后总要把它认为是优胜之处。有一次我去参加帕格尼尼①
的音乐会,我曾对于这位大师的提琴演奏给以热烈的赞辞,他却打断我的话
头说道:“可是今天你对我的客套,我的鞠躬,是否中意?”
我怀着谦逊的心情把《诗歌集》献给读者,并且请求原谅;对于这部诗
集的弱点,也许可以由我的政治、神学和哲学著作②来稍予弥补。
可是还要提出一点,我的诗歌作品,也和我的政治、神学、哲学著个一
样,是渊源于一种完全相同的思想,绝不能对其他一切都表示同意,而单独
举出一本来加以抨击。同时,请允许我再提出一点,有一种谣言,说那种思
想已经在我的心中起了一种可疑的变化,这是一种无稽之谈,我要加以蔑视
和惋惜。只是对于某一些愚昧之徒,我那种和缓的言词,或者我那种迫不得
已的缄默③可以认为是我自己的堕落。他们曲解我的婉约,可是我从没有曲解
他们的狂妄。因此他们就更加冷酷无情。充其量,我只能受到疲惫的责怪。
可是,我也有疲惫的理由? 。因为每个人都要服从时代的规律,不管他愿与
不愿? 。
“太阳纵然还是无限美丽。
最后它总要西沉!”
这首诗句的旋律在我头脑里索绕了整个上午,也许要从我刚才写出的全
部文字中再铿锵作声。不久以前因忧郁症自杀的顽强的喜剧作家拉伊蒙特①,
④ 一八三三年三月七日逝世。
⑤ 我国《圣经》中译为拉结(Rahel)。雅备之妻,约瑟、便雅悯之母。 死后葬在以法他(伯利恒)的路
旁(见《刨世记》第三十五章)。(耶利米书)第三十一章有拉结哭子的记述。
① 帕格尼尼(NiccoloPaganini;1782—840):意大利的小提琴家。
② 指海涅的下列作品:《法国的情况》(1833)、《论浪漫派》(1836)、《论德国宗教和哲学的历史》
(1836)等。
③ 根据一八三五年十二月十日联邦议会决,所有青年德意志派的作家的作品,悉数禁止出版。
① 拉伊蒙特(Raimund 原名Ferd。Raimann,1790—836), 奥国的戏剧演员兼民众诗人。刨造悲喜神话剧
在他的一篇作品里,曾把青年和老年写成比喻的人物,当那位青年和主人翁
告别的时候,他唱过一首歌,就以上面引用的诗句为首句。好几年以前,我
曾在慕尼黑看过这出戏剧;我记得,戏名是《百万富翁的农民》。当那位青
年刚刚下场,就看到那位主人公的人物,孤零零地留在舞台上,起了一种奇
妙的变化。他那褐色的头发渐渐变成灰白色,最后变成雪白;他的腰部弯起,
他的膝头发抖:以前的性急的样子变成了将要哭泣的柔弱模样? 。现出了老
态。
这个衰老的影子是不是也已经逼近了这部诗集的作者?亲爱的读者,这
位作者在文坛上的活动,一向是朝气勃勃,几乎是过度地朝气勃勃,现在在
他的身上,你们是不是看出也起了一种类似的变化。要是看到一位作家,在
我们的面前,在全部读者的面前,逐渐变成衰老,这真是一种可悲的景象。
在那位永久的青年——沃尔大冈?歌德身上,我们看不到这点,但是在那个
老匹夫——奥古斯特。威廉?封?施莱格尔①身上却给我们看出;在那位与时
俱进,光彩焕发,越来越年轻的阿德尔培特?夏米梭②身上,我们也看不到这
点,但是在那个原先是浪漫派的招牌,而现在变成了一头满身生疮的老犬蒙
采③——路德维希?蒂克④身上却给我们看出? 。啊!众神啊,我并不祈祷你
们还我青春,我却要你们给我留下那种青春的品德,那种大公无私的憎恨,
那种大公无私的眼泪!不要让我变成一个嗜苏的老人,怀着嫉妒之情向那种
青春的精神狂吠,也不要让我变成一个疲弱的哭泣者——老是哀悼着美满的
往昔的时代? 。让我变成一个热爱青年,并且老当益壮地还在继续参加青年
人的游戏和冒险的老头子!只要我的语言的含义保持大胆和活泼,即使我的
声音日渐发颤发抖,那也无妨!
昨天,那位美丽的女友,当她用蔷薇色的手指理平我的鬈发时,她
半带怜悯,半带恶意,发出奇妙的微笑? 。是不是你在我的头上发现了几茎
白发!
“太阳纵然还是无限美丽。
最后它总要西沉!”
亨利希?海涅
一八三七年春识于巴黎
和哑剧(《高山王和厌世者》、《百万富翁的农民》、《奢侈者》)。将古代的维也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