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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庄晓然的情绪才算平静下来,内心积攒数日的郁闷之气似乎也淡化开了。她把庄晓天推进卫生间,拧好毛巾叫他洗把脸,给他泡好茶。这时的庄晓天放松了一点,终于在庄晓然的推让下,才在沙发上坐下。
庄晓然拉着大哥的手说道,哥,你的心思我知道,我有你这个哥,是我,不,是我们弟妹的福分。
这一说,兄妹俩的泪水又下来了。在父亲的医药费这件事上,庄家兄妹最应该淡然面对的是庄晓天,可偏偏只有他不逃避不躲闪,尽心尽力地承担着兄长的责任。面对这个为父亲的医药费要用贷款来偿还的兄长,庄晓然觉得她这个父亲的亲生女儿,还有姐姐、妹妹、弟弟,都应该感到羞愧。想到这里,庄晓然抹把泪强作笑颜,轻轻地说道,看我,又忍不住了,大哥,你别难受,我说的是真心话,自从爸生病,你是照顾他最多的,在爸的丧事上,你也比我们都要尽力,爸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反而,是我和晓丽晓雯晓虎四个人……唉,不说那些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回来这几天,我心里没平静过,我自认为对庄家是尽心尽力的,怎么到最后反倒弄出一身的不是来?庄晓虎凭什么打我?这个结怎么也解不开。可刚才从你身上我突然明白了,晓虎那两巴掌打得不是没有道理,站在他的立场上想想,任谁心里都会对我有气的。爸爸是我们兄弟姐妹的,高档医院又是我执意要爸爸住的,最后的欠条是我叫晓虎写的,十七万一下子压在他身上,是受不了。又加上晓雯的丈夫……
庄晓天打断说,二妹,我绝对不信你会勾引晓雯的……
庄晓然摆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这事自会水落石出的。大哥,你今天来得真好,我心里的结,被你打开了。我原不想再管咱家里的事了,反正我是个出了嫁的女儿,不管也就不管了。但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我还得承担起咱们家的责任,咱爸咱妈一辈子不容易,在芙蓉里谁都可以看我们家不顺眼,我一直不服气,想在芙蓉里给爸妈争个脸面。到今天,咱兄弟姐妹五人,都长大成人过上了自己的日子,可是,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够好,你——老大,基本能维持生活;老二靠做钟点工和骑三轮车拉货挣俩钱,养孩子上学;老四日子好过点,可碰上那么一个丈夫,至今我连他干什么都没弄清楚,谁知道以后……就说老五吧,刚买了期房,单位又不景气……唉,说白了,还是我比大家好过点。大哥,说什么也不会叫你贷款还爸爸医药费的!刚才我也想了,我是不能躲开的,这件事里,最应该负起责任的是我,而不是大哥你。
可……这事压得咱妈喘不过气来,她心都快碎了。再说了,这么一大笔钱,你……二妹,你还是想办法帮我贷些款吧,好歹我还有个果园呢。明年我还打算再多租些地种些别的,钱会赚得比今年多。庄晓天不忍妹妹一人扛下责任,还想帮她分担。
大哥,我没本事贷来这么多钱。庄晓然坚定地说,但我有办法还上这笔钱。
五
庄晓然要留大哥在省城住几天,反正她这几天也不用去上班,想和大哥说说话。庄晓天执意不肯,说家里事多,妈又病着,他要赶回去照顾,连顿饭都不肯吃。庄晓然没办法,只好听任大哥的。
庄晓天走后,庄晓然给家里打电话,问母亲受伤的情况。
黄雅琴听到女儿的声音,在电话里哭得喘不匀气。她给小三子打过无数次电话,可是都没人接,打手机又没开机,她知道这次老五把小三子的心伤死、伤透了,小三子不愿意与任何人联系,包括她这个母亲。黄雅琴越想越难受,有时,她会因为难受,脑子变得晕乎乎,她的思维从子女们闹得一塌糊涂那刻起,跳跃性很大,时不时处于混乱状态,有时,她都分不清谁对谁错,不知道该怪谁才对。
庄晓然从母亲一边哭一边颠三倒四的诉说里,感到很内疚,自己也不想想,她的态度对母亲影响有多大。一回到省城,只觉得自己委屈,切断电话,不与家里联系,叫母亲经受了多少煎熬啊。庄晓然陪母亲在电话上又痛哭了一通。好不容易劝住母亲,挂断电话,庄晓然想都没想拨通了陈家豪的手机。
庄晓然告诉陈家豪,她同意离婚,不过,她有个条件。
陈家豪很有涵养,没在电话上问庄晓然的条件。他淡淡地说了句,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好吗?
庄晓然倒有点急切,追问陈家豪,你不是盼着这一天吗,现在我同意,你倒不急了,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条件?
陈家豪说,无论什么条件,得看是否切合实际,合情合理,是不是?所以,我现在不想问你的条件。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也有过真感情的,我不想为离婚闹得反目成仇。
这就是陈家豪,临离婚了,他昔日的风度又重现出来。挂断电话,庄晓然号啕大哭。
陈家豪下班回来,将一沓纸放到庄晓然面前,说,这是家里所有财产的证明,你看看。我们两人的进项只有工资,每月加在一起共四千五百块,你都交给了我。购房首付的八万元,是我个人以前的积蓄,房子月供一千七百二十块,每月还剩两千七百八十。除过生活费用,还有买衣服,人情往来等花销,每月能余一千块钱左右,一年也就剩下万把块,四年共存款四万一,存折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按法律规定,夫妻双方财产平均分配,存款好分,二一添作五,也就是说我们各得两万零五百……
怎么才这点钱?庄晓然的心凉了半截。她原想着,同意离婚,能从陈家豪那里分一大笔钱,为父亲的医药费救急,没想到只有这点钱。
陈家豪说,这账都能算得清,工资是死的,我们俩人都没灰色收入,你要不信,可以查四年来的工资单,我都保存着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庄晓然赶紧申明。陈家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还疑惑,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陈家豪说,咱俩都是平民百姓,没什么值钱的财产,只有这套房子,这都是我们俩人的钱购置的,应该平分才对。别的东西好说,可这房子有点难办,月供是十年,还差六年到期,现在,到底是把房子处理给你,还是给我,都是个难题。我们俩一时都拿不出这么多的钱付给对方,再说,月供叫一个人背着压力太大,还得吃饭穿衣呀,是不是?你说说,有什么想法?
庄晓然摇摇头说,我还真没想好,听你说吧。
陈家豪疑惑地看了庄晓然一眼,说,到这时候了,你肯定有你的打算。好,你不说,那我就先说了。我的意思是,房子暂时还由我们俩人付月供,一人一半,房子的使用权也是一人一半,如果我们俩谁有能力接手,就折价给对方。你看这样行吗?
庄晓然木然地看着客厅墙上的挂画发呆。她的确没想这么多,也没想到离婚会这么复杂。看来,组织一个家很容易,两人只要投缘,有钱没钱没关系,只要去办个结婚证就行了。可分开一个家,却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纠缠在一起,家是双方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用心维护的,要在一时半会儿的时间里掰开它,确实不是件简单的事。但不简单又能怎样?还不是该算得算,该清得清?除了彼此的记忆,这世上还有什么掰不清的啊!庄晓然凄然地摇摇头,她能有什么意见?她只想着离婚能得到一笔钱。
我没什么好说的,庄晓然说,如果我把房子让出来,你能马上给我这笔钱吗?我现在急需要钱!
陈家豪说,我刚才已经给你说清楚了,首付是我一个人掏的钱,就是你把房子让出来给我,计算下来,你也得不到多少。况且,我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钱给你,分给我的存款也就两万多一点。我也只能先欠你的。
陈家豪把茶几上的证明材料拿起来,边看边说,你不是说有个条件吗,现在不妨说说看。
庄晓然把目光收回来,稳了稳心,看着陈家豪说,是你提出要离婚的,你知道我不想离,我同意离是为成全你和那个闻燕,你得付给我一笔损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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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6
陈家豪表现得很平静,正色道,你损失了什么?要说得有道理,我不会耍赖的。
我损失的多了,家庭,婚姻,正常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和你一起过了四年,我损失了四年青春岁月,这是用金钱买都买不回来的。庄晓然也平静地说。
从面上来说,庄晓然实在找不出可以多要钱的理由,家庭的财政状况她不甚清楚,也只能从陈家豪婚外情这块着手了。这个时候,她该强硬地为自己力争,不然,吃亏的只能是她。
陈家豪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应付庄晓然的办法,他点上一支烟,慢慢地抽着说,你说这话时也不想想,要说损失,我可比你大得多,你结婚前生下私生女,你别忘了,我跟你可是初婚,我才损失了青春岁月呢。过了四年蒙蔽的婚姻生活,我冤不冤屈?你要不提,我还不来气,要说,你得赔给我损失费才对。
庄晓然跳起来,尖叫道,陈家豪,你给我闭嘴!这是一个男人说的话吗?你搞婚外情还搞出理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简直跟无赖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
陈家豪把抽了一半的烟往地下一甩,呼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却心平气和地说,庄晓然,我不想和你吵架的,劝你不要大喊大叫,嗓门大不代表你有道理。我是怎样的人,你的定论不算数,所以,请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不和你闹,咱们是协议离婚,如果协议不成,可以起诉,让法院裁决。中国是个法制国家,《婚姻法》写得明明白白,相信不会专门为你加上青春损失费这个条款的。
你……庄晓然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指着陈家豪,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