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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生意人,不是暴发户,挣来的钱也是有数的。因此夏小雪的眼睛首先盯着那些便宜点儿的东西。她甚至还把一条成都产的娇子烟拿了起来,那烟一百多块钱一条,在夏小雪看来已经相当昂贵了,可她拿到手里,旁边的中华烟立刻朝她冷笑了:哼,想给老公捞个副总,连我也舍不得送,休想!夏小雪分明听到了中华烟的讥笑声,吓得立即把娇子烟放下了。她把中华烟拿起来,可是酒又在讥笑她了,酒们说:俗话说得好,烟酒不分家,你送了烟,难道就不买上两瓶酒?酒鬼酒、茅台酒和五粮液讥笑的声音更大:为了你老公的前途,你自己看着办吧!这样,夏小雪又把中华烟放下了。刚把烟放下,她就听到另外的声音,那是高级保健品,高级化妆品,高级珠宝首饰发出的声音……这些嘈杂的音响敲击着夏小雪的耳鼓,使她头痛欲裂。她逃离了那个区域,走到降价服装区里,那些声音才全部消失了。
然而,王淑的声音又起来了,王淑说,不送礼,你那陈其光就没戏!
夏小雪痛苦极了,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回到刚才的地方。
正在这时,她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看,心顿时一紧。拍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宣传部张部长的老婆。张部长其实是副部长,分管舟城各家报社。夏小雪说:黄姨……夏小雪的脸红到了耳根。张部长的老婆慈祥地看着夏小雪,怜爱地说,结婚好几年,还像个少女。夏小雪的脸更红了,说黄姨你干啥来?黄姨说随便转转,小雪你呢?夏小雪说我舅舅从北京来,我打算给他买点四川的土特产带回去。她惊诧自己说这句假话时竟是脱口而出。黄姨笑起来说,你给舅舅买土特产,该不会买减价服装吧?夏小雪不知说什么好,嗫嚅半天,未发一言。黄姨问道:你舅舅喝酒吗?抽烟吗?夏小雪轻轻嗯了一声。黄姨说那就好办,不由分说挽着夏小雪的臂弯,把她拉回到了烟酒区,就送瓶四川产的郎酒吧,另外呢,再给买件灯影牛肉,加起来花不了多少钱,还算得上像模像样的礼品,多好哇!夏小雪尴尬地说,谢谢黄姨。黄姨说谢啥呀,你买你的,我那边转转。她走了。
她刚在几米外的货架背后消失,夏小雪就像小偷一样溜出了超市。
既然这样,她还怎么去送礼呢?
她把自己隐身于街道边高大的梧桐树下,缓缓地向前走去。前面不是家,而是离家更远的方向。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傻傻地往前走着。
没走多远,她就碰到了何老师。她先发现何老师时,想躲,往道旁树的阴影里钻的时候,反而引起了何老师的注意。何老师说小雪,你一个人往哪里去?
夏小雪只好向何老师走去。
何老师说小雪,没啥急事吧?
夏小雪说没有,今天日报搞庆祝活动,其光他们在仙女洞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呆在家里闷,就出来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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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何老师说,他们也邀请了我,说让我去给他们提提意见,我退休好几年了,早就跟不上形势了,有啥意见好提呀,就没去。
夏小雪说何老师随便说什么都是金玉良言呢。
何老师哈哈笑了几声。但她立即就变得严肃起来,小雪,你跟其光到底准不准备离开舟城啊?
一句话使夏小雪有些凄惶,她说我也不知道,可能不会了吧。
何老师嗨呀一声:既然不打算走,为啥不给我递个信儿?前些天,宣传部和黄总还找我去征求过意见,就是提谁任副总的事情。他们都倾向于提陈其光,但我从报社的发展角度着想,就给他们说,提拔一个干部,品德、能力当然是考查的重点,但还有一点不能忽视,就是这个人愿不愿意长期在这里干下去。
夏小雪忙问,宣传部和黄总怎么知道陈其光想离开舟城?她无法掩饰自己的紧张。
何老师说,我倒没把这话点透,可他们捉摸得出来的。我一直以为你们不久就会离开舟城……你们为啥不给我递个信儿呢?
夏小雪强作笑颜,说没关系的何老师,就算我们一辈子呆在舟城,其光当不当副总也无所谓的。
怎么说无所谓呢!何老师说,我了解其光,他并不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他是有理想的人,没有一个施展拳脚的地方,怎么实现自己的理想?老实说,我虽然鼓动过你们离开舟城,到更大的世界里去闯荡,但我内心还是希望其光就在舟城干下去。我不是说过吗,现在的人才是盆景,被人搬来搬去的,搬起来倒是方便,但盆景终究长不成大树!我是希望其光长成一棵大树,他有这个能力。——可是,你们为啥不提前给我说一声呢?哎!
夏小雪想说点什么,但她张了几下嘴,啥也说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瘫下去了。
然而,任命副总的文件在几天后就下来了,不是采访部主任,而是陈其光。
文件下发到晚报社的各个科室,当财务科接到这份文件的时候,首先是王淑看到了,她大呼小叫:嗨呀小雪,你们其光终于当副总了。除了夏小雪,所有的人都围到王淑身边,看那张打印的文件。看了后,就过来对夏小雪表示祝贺。夏小雪心里直打鼓,她并不相信,因为这之前谁也没找陈其光谈过话。可是,当王淑把文件递给夏小雪的时候,夏小雪才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激动。实在没什么可激动的。说穿了,舟城晚报社要提一个副总,除了陈其光还有谁呀。
其实领导十天前就找陈其光谈过话了,宣传部的张部长找他谈了,黄总也找他谈了,张部长和黄总第一句话都是问陈其光是否打算离开舟城晚报,陈其光说没有的事啊。他显得有些恼火。领导说你是舟城晚报社新生代的顶梁柱,我们都希望你能以舟城晚报为家,好好干一番事业。陈其光说那是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接着补充道:真要走,我早就走了。为什么要补充这一句呢?他不明白,同时自己也感到恶心。领导相信了他,但还不完全相信,张部长说:我们准备提拔你任舟城日报副总编,但你得跟我们签一份协议,那就是你至少还要在舟城晚报社干八年。张部长又说,像你这种成熟的人才,我们很需要,古人言,士为知己者死,我们不要你死,只要你再干八年。说毕张部长就笑,陈其光也笑,陈其光说,如果真需要签,我签就是了。于是张部长把早就拟好的协议书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陈其光面前,陈其光粗略地看了一下,就签了字……
这些事情,陈其光没给夏小雪说过……
文件下发的当天中午,陈其光没回家,原因是报社要为他升任副总举行酒宴,参加的人当然只限于中层以上干部。晚上回来的时候,陈其光还有醉意,脸膛和耳根留下一片红。他刚进门,夏小雪就跑过去吻他。陈其光一把将夏小雪揽入怀里,两人边亲吻边后退,终于退到墙壁,陈其光就顶着她,越吻越深,越吻越疯狂。陈其光嘴里残存的酒气浸入夏小雪的舌根,使她也有了醉意。她说其光,我们上床吧。
陈其光很快完事了,可能是因为太激动的缘故,也可能是酒喝得太多的缘故,退出来的陈其光显得特别累,他翻下去之后,夏小雪才看到他又戴了套子。他戴了套子,她竟然不知道,连身体也没有感觉到!她情不自禁地涌起一种悲凉的情绪。她下了床,去把早就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喊陈其光出来吃。
两人吃饭都有些懒心无肠。这是不正常的,他们应该高兴,也应该喝点酒,可陈其光的醉意还没消除,不要说再喝,就是提到酒,他的胃也会抗拒。夏小雪也没提。然而这种气氛到底是不相宜的,夏小雪就给陈其光夹菜,陈其光说你自己吃吧。他中午吃得太多了,现在根本就没胃口。可夏小雪不依,硬是将一箸菜送到陈其光的唇边,陈其光皱了皱眉头,接住了,咀嚼得没滋没味的。
收了碗筷,夏小雪说,其光,我们好久没去滨河路了,今晚去看看吧,听说那里又塑了两尊雕像。
我累得很,改天再去吧,陈其光说。
夏小雪想想也有道理,他中午喝了酒,刚才又急急火火地做了那事,再强壮的人也被掏空了。她偎住陈其光,像猫偎着主人。陈其光抚摸着她的鬓发,把那一丝又黑又亮的头发抿到她耳后,又从她的耳后拿过来。如此反复十余次,陈其光突然问:小雪,你怎么把不该说的话说出去了?
夏小雪吃了一惊,仰起头问:我说啥了?
你为什么给别人说我们要离开舟城?
夏小雪想起了何老师的一番话,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有些委屈,沉吟片刻说: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事?
陈其光就把此前张部长和黄总找他谈话的事说了,但没说签协议的事。
这一下夏小雪就更委屈了,陈其光早就知道他要当副总,却对她只字不提!
她垂着眼帘,没有吱声。
这事儿过去了也就算了,陈其光说,当了副总,恐怕一时半会儿就离不开这地界了。
我从来没强迫你离开,夏小雪轻声说。
是的,你没强迫我。陈其光的语调很平滑,听不出背后的感情。紧接着又说,小雪,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不谈这些了。
夏小雪哭起来了。
陈其光很诧异,说我又没怪你,你哭什么?
夏小雪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光,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呢……我是女人,我想要个孩子!
陈其光说,孩子嘛,终归要有的,急什么?等我们的环境好一些再让孩子出生,这样对他也公平些。
夏小雪摸不透他话背后的意思。两人的情绪都跌到了谷底。
当上副总的陈其光,还兼任编辑部主任,因此他更忙了。他是不怕忙的人,他的能力只有在不断的工作中才能绽放光华。事实也证明,领导并没选错人,陈其光分管的编辑部和采访部,不断取得新的业绩,舟城晚报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