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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一半由于被裹挟一半由于自尊(临阵脱逃太跌份了)还是被人群簇拥到了小红楼前。
四、在联合指挥部的红楼谈判
1976年4月5号的中午,广场上的部分群众(上万人)都聚集到了天安门广场东南角的一所三层红砖楼前。楼内即是军、警察、民兵的广场联合指挥部(原是卫戍区某部,毛泽东去世后为建其纪念堂而被拆除)。楼门前,围了至少三层士兵,均无佩武器。士兵们手挽着手,抵挡着潮涌般的人群。
士兵的后面有当官的用手提喇叭不停地解释和警告:小楼里没有花圈也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不要受坏人挑唆冲击营房;请大家回去抓革命、促生产;再往前冲后果要自己负责。但人群只有一句唇嘴不对的回语:还我花圈!还我战友!也有人喊:人就是被抓到你们这里的,花圈也藏在这里。军人的喇叭和人群的齐声一直在对喊,并且人群对士兵身体围墙的拱劲正逐步加大。
人群里也有人喊:大家不要乱,要文斗不要武斗,我们派代表跟他们谈判。于是人群一遍遍地齐喊:我们要谈判!我们要谈判!的确人群里有个别人,故意使劲冲撞战士,而战士仍是手挽手地不松人墙,也不说话。
没想到,过了十多分钟,对方竟同意谈判了,还让我们选出五人作为谈判代表。我因站在前列,加上个头也高(像是会打架),并且刚才在人大会堂前、纪念碑前多有领呼口号、宣诵诗歌(《告子弟兵书》)等出风头举止,也被选为了谈判代表。
五人被人群七嘴八舌地选出,有北京化工学院的陈××、北京×工厂的侯××、北京麻纺厂的王××、×中学学生(小瘦个、面色不白)以及我。陈中等个,瘦脸略白,戴眼镜,言语不多。王瘦方脸,薄唇,爱说。侯面红褐,大眼,爱出主意。进小楼前我们五个也没分工,也没合议,仓促上阵。进小楼前,有人喊:一个小时你们不出来,我们就冲。
除小楼外的几层士兵人墙,没想到小楼大门的过道里也塞满了士兵。根本挤不进去。也不知谁喊:从上面过去。我们五人就爬上了士兵们的肩膀,爬了好几米长的“肩膀走廊”后才脚着地。小楼里没什么特殊,除军人就是穿便衣的人。广场上的人群大都知道,这几天在广场上被抓的群众有不少都是被扭送到这里的。
我们上到了二层,被引进一间像是办公室的房间。我们好像都不会谈判,暂时也不知跟谁说,那就先喊着一成不变的口号:还我战友,还我花圈。我口渴,又加喊了一句:给我拿水来喝!几个战士立刻去接来了几搪瓷缸子的凉开水。我们一饮而尽,跟补喝“临行妈的一碗酒”似的。
一会进来一位高大的没戴领章帽徽穿绿军衣的人,面不丑,约四十多岁。有军人介绍:这是我们的首长,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谈(好像有军人称他×师长)。谈判时我基本没说什么话,只是偶尔冷场时说一句:还我战友!还我花圈!我们五人说话最多的是侯××和王××。他俩互补式的白话了一通悼念周总理无罪、为什么强行撤走花圈、为什么抓走悼念周总理的群众、花圈和被抓的人在哪、立即交出来、否则革命群众坚决不答应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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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军人口气和缓,措辞不卑不亢,大概说了:你们悼念总理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你们不要受坏人挑唆上坏人的当;花圈不在这小楼,我不知道在哪;我们抓的只是极个别的坏人,他们也没有关在这里,关在哪我不知道;你们应劝广大群众退回去,离开广场,回到工作岗位。因为我们也是车轱辘话来回说,这位首长也不得不重复了好几遍他的话。
大约谈了二十多分钟,楼下传来更强的群众呼声,有一句的意思是要我们到窗口来。估计是想知道谈判结果以及我们是否都被铐起来了。我们来到窗口,有人(非王即侯)向窗外的人群呼喊:我们很安全,他们耍赖,说不知花圈和战友在哪,你们别着急,我们要跟他们继续谈。
继续谈,没什么新鲜,加上窗外人群高喊着让我们回去。我们稀里糊涂地下到一楼又爬过众战士的肩膀,回到人群中,并告大家:他们拒不交出花圈和我们的战友,谈判失败。人群中有人说:你们回来了就好,我们担心你们五人也会被扣起来。当时广场中央有广播车(上海小轿、顶四个喇叭)被人群围住,更多的人向那里蜂拥,我们谈判小组就散了,也随人群去了广场中央(“四五事件”平反后我应人民日报之约写了好几千字的“四五纪实”,但只登出被删改后千余字的“战士的心”,内容是小楼谈判,角度是战士同情我们,递我们水喝)。
五、下午烧汽车时我已溜走
4月5号午后两点多,我们五人代表在小红楼与当局代表的谈判毫无结果,就半卑半亢地离开了小楼。这时广场上的焦点转到了国旗南侧的广播车。那辆小车内有一个女的广播员。人群围拥着那车使之不能动弹,有人开始用手拍打车厢和玻璃。也有人喊:把广播车掀了。
我觉得大势不好,着实该闹事了,我是该撤了,卧操,莫名其妙地当上谈判代表,已够被枪打的出头鸟资格,再呆在要对广播车采取暴力的人群中,那就像被“立即执行”一样危险呀。就算我干了反革命的事,我也不愿“当反革命分子”。我来广场,本是想凑凑热闹(当然基本的正义感是有的),后来发展到出出风头、泄泄青春之火,绝没想着“以鸡蛋碰石头精神唤起广大群众的革命劲头”。
我走的时候,人群已经杭育喊着号子翻那辆广播车了,时间约是午后两点。在南长街乘5路至德胜门,换乘44路到北沙滩。大概15点多,我悄悄进了车间,赶紧换了工作服。
我所在的钳工四组组长赵师傅,悄悄问我是不是又去广场了?见我点头后,他又认真地说:这几天考勤查得严,你现在是顶风作案呀。他又拿出考勤表,在4月5号我的名下画了一个“√”(表示全勤,连迟到也没有)。赵师傅也是老三届的,人憨厚,技术好,对我没的说。他是那种好好干活过日子的人,即便去广场也是溜边而过,绝不会参与闹事。
魏师傅过来问了我今天广场上的情况,我说了冲击大会堂、小楼谈判、掀政府的广播车后,他说这事闹大了,肯定还要抓更多的人。当他又问清了我在广场的行为后,一脸严肃地说:麻烦了,估计你也跑不了,你百分之百被他们拍了照。当他知道赵师傅为我今天画了全勤,又对我说:无论有谁问你,你就一口咬定4月5号一早就来厂子上班了。
我们厂里是16点40下班。一小时后我又来到广场。见人群不如白天多了,而成队的民兵已集结在广场四周。我又听说了我下午离开广场后的事情:把政府的广播车掀翻了,还烧那汽车的轮子;联合指挥部小楼那边也有人纵火后被战士扑灭;没有什么太大的暴力事情。广场上的人有不少正撤出广场,到处都有声音在传播:今晚他们(指当局)肯定会动手。
我没有久留,坐车去了陶然亭边上的魏师傅家。魏备好了酒菜,仿佛要送别我似的。碰杯之后,魏表示了:90%你逃不脱;但你没参与打砸烧不会被判重刑;抓到你你要坚决表示是为了悼念周总理去的广场;不要抵赖你在广场上的行为,堂堂正正,因为你年轻又没有“底儿潮”(指有犯法前科),有可能会被政府认为是出于悼念周的感情做了错事的单纯青年。
我问:估计会被判几年。魏说:这事还得看政府怎么定性,但你是谈判代表,怎么也得判个八年十年。魏师傅也表示了奇怪,意思是看不出我有多大的政治热情,怎么还成了广场第一线的人了。我回答:我也不知怎么搞的,脑子一热,就跟着玩进去了。后悔也没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那晚喝得晕乎乎,睡得还不错。
4月6号上午我直接去的工厂,所有人都在议论昨晚广场发生的事情,拼凑起来信息大致是:晚上6点多,广场上的所有喇叭广播北京市长吴德的讲话,主要内容是现在广场有坏人进行破坏,搞反革命活动,广大群众应该迅速离开;晚上9点多,广场上的灯光全部亮起,成千上万的工人民兵和警察以木棍和皮鞋殴打留在广场上的群众,并抓走几百人;卫戍区的部队都呆在中山公园、劳动人民文化宫中待命;昨夜在广场以外也抓走了一些“闹事者”。(几年后看到资料说:当天江青、张春桥等在人大会堂观察广场事态;6∶30广播吴德的讲话;动用一万多民兵、三千警察;在广场抓走388人;五个营的军人在广场附近待命)
4月6号在厂子上班时,我心里1/3忐忑,2/3懵登,心说听天由命吧。赵师傅和魏师傅都悄悄对我说:你不用干活了,歇着吧。他们是好意,我却觉得不那么吉祥,好像我享福的日子没几天了。一天平安无事,魏师傅告诉我:他们要查找照片上的人得费几天的工夫。当晚魏、赵、朱等师傅又请我吃饭,明显的像是临刑餐嘛。那晚喝酒都挺严肃的。我说:还没有结过婚就被判刑有些冤,祖国的好些地方我还没玩过呢。
1976年4月7日,电台和报纸传来惊人的消息:天安门事件是反革命暴乱;对暴乱分子采取了无产阶级革命措施;这场事件的后台是邓小平(这可真冤枉或者说高抬老邓了);中央形成决议,撤销邓的党内党外一切职务;准备清查参加暴乱的反革命分子。
定性“暴乱”让我没想到;“四五事件”连累了邓小平我觉得很遗憾。4月7日,江青在人大会堂宴请清理广场的民兵、公安代表,说是表彰他们粉碎了反革命暴乱。4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文章《天安门事件说明什么》,把矛头指向邓小平,并号召全党全国继续批邓。
六、我是漏网之鱼
由4月5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