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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决意要离,杨凤兰帮她找人。离一次婚要折腾好几趟,找人一趟就定准了。毛金旺女人总算给了杨凤兰一个面子。
两个女人说话,毛大有在院里训毛金旺,过几天顺溜日子就烧得不行了,今后看你的造化吧,她应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毛金旺抱怨,早该让你女人出来嘛,你那馊点子解决什么问题?我的牙全打活了。毛大有说我只扇你一下,余下是你自个儿打的,我又没逼你。你啥意思,想还给我?毛金旺说找个机会非还给你。毛大有说,又狂了不是?毛金旺苦着脸说,收了秋,我去下煤矿。毛大有说,出去也好,省得人家看你烦。毛金旺说这女人……吞吞吐吐的,只是叹气。毛大有一再追问,毛金旺才说他打女人,是女人在村里有相好的。有一次他干活回来,女人好半天才开门,脸也不正常,地上还留着烟头。不喝酒没胆子,喝了酒就想收拾女人。毛大有问,你捉到了?毛金旺说没有。毛大有生气地说,明明是你小心眼儿么,你没证据,凭啥怀疑人家?谁家还不去个男人?毛金旺说,大白天的闩什么门,我走了,你替我留点儿心。毛大有说,多想想你的过错,少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毛金旺嘟囔,我不至于眼花吧。毛大有反问,花不花你还不清楚?口气坚决而愠怒。毛金旺闷了头叹气。
杨凤兰得意地问毛大有怎样。毛大有恭维,老婆出马,一个顶俩。杨凤兰问,还跟我斗气不了?毛大有说我凭什么呀。杨凤兰人粗嘴脏,但绝对没有毛金旺女人的毛病。毛大有劝毛金旺别胡猜测,他倒有几分相信。这事不能急,不能浇油,一浇油就砸。这么下去肯定不行,毛大有想背着毛金旺把这个平息了。要熄灭,当然得先搞清楚。毛大有又怕搞清楚,那样他就退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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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金旺的事就像水上的葫芦,这边摁住,那边又漂起来。
10
杨凤兰心血来潮,要和毛大有去地里瞅瞅。毛大有说地里没戏台,有啥瞅的。杨凤兰说帮你干活,毛大有心想你的零件早生锈了。他并不指望她,杨凤兰干一会活儿,喘得像报废的拖拉机,她在身边反影响他。毛大有打量着她的身子,说遛遛腿减减肉也好。杨凤兰心疼地说干吗要减,柳桥没那阵,我瘦得不到一百斤,好不容易吃起来的。杨凤兰抹抹眼圈,嫌我胖了?看见谁瘦了?毛大有忙说这不是替你着想吗?我当然喜欢胖了,吃肉吃肥的,老婆要胖的,我从小就懂。杨凤兰破涕为笑,你懂个屁呀,差点儿打了光棍。
一出村,看见素素走在前面。杨凤兰说素素像个萝卜缨子,一拧就断了。毛大有怕往素素身上扯,故意装哑。杨凤兰醋劲十足地问,我一说素素,你咋就不吱声了?毛大有说你看你,我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杨凤兰问没鬼?毛大有闭嘴不理她。杨凤兰便喊住素素。
毛大有心里扑棱着,钻进野兔似的。
杨凤兰大声道,干活儿去呀素素,怎么把赵小铺藏得不见人?你干活儿,他在家里呆着,不像话。
素素飞快地 毛大有一眼,脸色红红地说,他出门了。
毛大有咯噔一声,抢在杨凤兰前面问,去哪儿了?
素素觉出毛大有神色不对,迟疑着说,上县了。
毛大有问,几天了?
素素说,三天。
毛大有问,干啥去了?
素素说,他想做点儿生意。
毛大有眼珠子快粘到素素脸上了,他……带钱了?
杨凤兰捅毛大有一下,说,审犯人啊你?不带钱做啥生意?
毛大有不理她,紧紧盯住素素。
素素说,带了三千。
毛大有暗暗骂娘。素素似乎害怕毛大有再问她,借口忘了锁门,掉头往回走。杨凤兰责备毛大有。毛大有说,赵小铺八成跑了。杨凤兰不屑地哼哼,为三千块钱连女人也不要了,这种男人跑了倒好。毛大有说就算他回来,迟早要把素素的钱折腾光。杨凤兰抢白,你不是说素素没钱吗?赵小铺是咱介绍来的,可又没逼着素素要他,你少操心。谁家的事你也管,谁家的事你管住了?毛大有被问得直嚼舌头,没和杨凤兰争下去,微微倾倾腰。八月的天竟有一丝寒意。
晚饭后,毛大有悄悄去了素素家。一整天,他都心烦意乱。素素开门的样子慌慌张张,眼睛却异常明亮,目光扑在毛大有脸上,突然迟滞了。她笑笑,却难以掩饰失望。毛大有有些嫉妒,这个女人的心思全在赵小铺身上。毛大有又把上午的话问了一遍。素素小心翼翼地问,哥,他不会有啥意外吧?毛大有说有个事,我一直瞒着你……他坐过牢。素素马上说,他和我说过。毛大有吃惊地瞪大眼,你干吗还把钱给他?素素咬咬嘴唇,似乎不愿回答。停停才说,我拦不住他。毛大有说,你不给他钱,他就不会出去了,手里攥几个钱,他肯定瞎折腾。素素费解地看着毛大有,毛大有狠了狠,说,钱不能到他手里,记住了?素素吃力地点点头,眼神越发忧郁。
毛大有不敢多呆,让她有什么事尽管找他。素素感激地说,让哥操心了。他的脸火辣辣的,这比挨骂更难受。
毛大有走出几步,没听见咯吱声,不由得回了回头。素素依然在门口竖着。毛大有暗骂勾魂的赵小铺,腿就沉重了。
晚风拂过,一片树叶扑到素素眼角,很快躲开了。素素觉得眼里有东西,揉了揉,手湿了。她闭了一会儿眼睛。一个人晃晃荡荡走过来,睁开眼,人消逝了。堵着眼睛的是一幢幢的黑暗。素素叹口气,掩住门,可她很快改变了主意,开门出来。
素素缓缓地走着,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出了村口,她突然明白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了,步子陡然加快。星辰柔淡的光芒飘下来,马上被两旁树木的黑影吸得干干净净。那个人在前面,在朦朦胧胧中躲着。她嗅见了他的气息,一丝甜腥、一丝淡淡的烟味。他和她捉迷藏,她想得见他坏笑的样子。不知谁拽了一下,她跌倒,咬了一嘴沙子,但立刻跳起来,速度更快地向黑暗深处撞去。
虫鸣被远远抛到身后。
就要抓住了。就要抓住了。
素素气喘吁吁地停下,发现自己到了乡镇的边上。什么也没有。她怔了半晌,蔫蔫地往回走。
毛大有的提醒已经很直白了,可素素还是不愿相信。赵小铺要是冲着她的钱上门,这日子长不了。他不回来,就算到头了。婆婆骂素素,死了那份心吧,你拴不住男人。素素想起婆婆的话,难道她就这个命?素素不甘心。为……什……么……要……骗……她?
次日夜里,素素没再往外跑,一个人傻傻地坐到半夜,和衣躺下。半睡半醒的,听着外边的动静。一有声响,她就忙着爬起来。拉开门,只是朗朗的清风。一回屋,耳边又有声响。如此几次,她明白声音是从柴垛里发出的,顿时打个寒噤。她怎么没听出来呢?素素不敢往外跑了,可又怕错过,久久竖着耳朵发呆。
瓦罐里到底装着什么呢?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素素。婆婆说是丈夫的魂,素素没见过魂是什么,但知道魂轻飘飘的,跟一缕风差不多。那个瓦罐很重,婆婆是不是藏了别的东西?
素素决定打开看看。清早,她把柴垛挪开,挖出土,那个土黄色的瓦罐便呈现在眼前。那块红布已经灰暗,轻轻一撕就行。素素慢慢伸出手,突然哆嗦了,像被什么抽了一下。她骇然地望望周围,什么也没有。她缩回胳膊,不敢再动。
赵小铺是傍晚回来的,素素正在院里收衣服。已经十天了,素素的希望像她的脸一日日瘦下去。听到声响,素素的肩颤了颤,却未回头。
赵小铺喊,素素。
素素猛地转过身,看见疲倦的赵小铺。赵小铺一手提着包,一手提着袋子。袋里装着一个西瓜。素素喉咙胀胀的,但什么也没说,呆滞地看着赵小铺。
赵小铺诧异道,素素,是我啊。
素素眼睛一点点清澈了,紧抓着晾衣服的铁丝,生怕自己倒下去。
赵小铺走到跟前,欲刮素素鼻子,素素躲开了。
赵小铺干笑一声,几天没见就生分了?
素素低低地说,你回来啦?急急地进了屋。
赵小铺跟进去,素素沉着脸,不和他说话。素素肚里憋着一股怨气,撑得骨头都是疼的。她烧水、和面、收汤,动作极快。
赵小铺还是没皮没脸的样子,素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嘴巴一刻不闲着。我差点儿见不到你呀,素素。我坐车遇到歹徒了,一共三个,上车就拿刀和枪逼大伙拿钱。那个女乘务员,挟着包想跳窗户,一枪就给撂倒了。那可是真枪呀,血从她脖子往外喷,车顶都红了。一车人都老实了,掏就掏吧,破财免灾,不能把命丢了呀。一个女人愣说没钱,那个歹徒在她胸前划了一刀,一沓钱就掉下来,那小子的眼真他妈毒。这还不算,他又划了一刀,没划出钱,那女人的奶子被划了个大口子。一车人差不多都受伤了,我活着回来,是托你的福啊。
素素心咚咚跳着。赵小铺怎么净遇这样的险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假的。
面条煮好,赵小铺住了嘴。
素素拿来针线,坐在赵小铺对面,一针一针缝着。一顿饭做下来,她平静了许多。
赵小铺吃了两碗,把筷子一搁,感叹地说,还是家里好呀。
素素飞快 他一眼。
赵小铺嘻嘻笑道,怎么变羞了?
素素不吭声。
赵小铺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拿钱跑了?
素素一惊,马上问,我说了?
赵小铺说,甭说你给我三千,就是三万,三十万,我也不会丢下你。你整天辛辛苦苦的,连件好衣服都舍不得买,我出去挣钱也是为了你呀。我本来打算挣一笔的,可本钱小,干不成大买卖,这趟基本是不亏不赚。再呆些日子吧,又怕你担心,谁想坐了贼车,素素,我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