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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所有的野牦牛队员,当时都是被索南达杰书记的牺牲激励着,跟他的接班人扎巴多杰一块儿干起了武装环保的活儿。如果没有索南达杰的鲜血,就很可能到今天还没人知道可可西里,或者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要推迟到若干年以后才能建立。现在已经去世的队员日秋,在索书记牺牲以后报名入队,已经五十四岁了。他赶着自己家的一百五十多只羊,五十多头牛,用两个月时间走了一千多公里,从家乡走到可可西里保护站,把全部牛羊无偿捐给了野牦牛队。几年之后队伍解散,六十岁的日秋回到家里,刚刚一年就去世了,身后欠下的医疗费,只能用家里的房子来偿还。扎巴多杰呢,更是悲惨,1995年,他在姐夫索南达杰牺牲之后,主动辞去玉树州人大法制委副主任的职务,当了野牦牛队的队长。1998年连续十个月没钱发工资,扎巴多杰到北京去找赞助的当口,个别队员卖了藏羚羊皮,他回去以后一个个处罚,扣完工资每个人还罚款一千块钱。巡山队员在禁止盗猎者捕杀藏羚羊的同时,又要卖掉缴获的藏羚羊皮来维持生存,这成为野牦牛队历史中最大的悖论。1998年11月,扎巴多杰回到可可西里不久,就在家中被七七式手枪近距离击穿头部身亡。公安部门把他的死定性为自杀,理由是枪是他自己的,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事前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留下遗书,扎巴多杰的死成了千古之谜。是什么力量,能够让一个面对盗猎者的枪口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对准自己的脑袋开枪,我想只有当理想遇到现实的障碍变得渺茫所产生的绝望。我相信他是自杀的,能杀死英雄的只有理想,他自己不能实现的理想。
我看见下边有的同学在流泪,这让我感到欣慰,至少在这儿,在这个氛围里我们的良心还活着。可我还是担心,从这个教室出去,大家又回到了城市灯火辉煌的夜生活里,野牦牛队又成了一个遥远的故事。我听说过北京某大学的志愿者为野牦牛队募捐时,不少听讲的同学热泪盈眶地表示一定要尽自己所能来捐款,结果等散了会一出门,迎面瞅见张惠妹演唱会的海报,立刻跑回宿舍倾囊而出,当然不是去捐款而是去买票。马上我就要结束演讲,开始发动为前野牦牛队队员募捐。现在藏羚羊已经获救了,救它们的人却陷入了需要救援的境地。我们不能眼看着这些为保护藏羚羊拼过命流过血的人,连一家老小吃饱饭都成了问题。最后我想对同学们说的是,虽然这儿没有张惠妹,可如果我们对英雄的困境无动于衷,李惠妹、王惠妹照样能把我们原本就很单薄的口袋掏空。
同学们,请帮助我,让我有机会向可可西里表达我的忏悔,把你们的钱包打开吧。(声音哽咽,掌声热烈)
沙奶奶和阿庆嫂打起来
小黄关于可可西里的演讲稿,被我群发给各位朋友。杨杨看过之后,对小黄赞不绝口,觉得这孩子坦然的个性非常可爱,希望有机会跟小黄认识,并把他发展成为正在筹备的本城素食协会种子会员。杨杨说,赞成素食是对人们约定俗成生活方式的一种颠覆,非得有小黄这种有爆发力有冲劲的青年人参与不可。而且从演讲中可以看出,小黄对动物和人都有很深的关怀,跟他谈素食问题肯定更容易沟通。于是,我约小黄到杨杨开张不到一个月的素菜馆去见面。
杨杨的素菜馆开在城中最热闹的美食街上,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吃海鲜鲍翅山珍野味的餐馆,每天晚上华灯初上之际,这条街上人来车往的,食客蜂拥而至,哪张餐桌都不闲着。杨杨刚回国的时候,被这阵势惊得目瞪口呆,说该不会全城的人都不开火,天天晚上吃馆子吧?
杨杨的素菜馆门脸不大,装修雅致,掺杂在那一溜富丽堂皇的酒楼里,很有点像一群浓妆艳抹的青楼女子中间,夹着—位清纯素淡的小家碧玉,很是另类。按朋友们的说法,这是鸡里头站了一只鸭。杨杨大为不满,说,明明是出污泥而不染。大伙儿都说,你得把自己的心态调整调整,推销素斋食品不过也是在商言商,对一般食客而言,你的素斋顶多是让他们吃腻了荤腥换个口味而已,要是一上来就摆出道德优越的架势,非把自己孤立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不可。杨杨有点听不进去,花了不少的钱印制宣传品,号召人们拒食野生动物,声讨活煮生煎动物的烹饪手段,组织免费品尝素食活动……恨不得把她的素菜馆办成素食主义的黄埔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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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见面,杨杨就格外高兴地对我说,昨天晚上她成功袭击了一家狗肉店,用石块打碎了他们的玻璃窗,里边的伙计听到响声跑出来看,还问她看没看见扔石头的小兔崽子,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石头会是一个年过不惑且穿着不俗的妇女扔的。这让我想起曾经在她的手袋里看见过的两块鹅卵石,原来是干这个用的。我警告她说,你要想在这儿把生意做下去,就千万别再做这些出格的事,不然你不光生意做不成,还要惹上麻烦。杨杨说,不至于,我会相机行事的。
小黄进来的时候,我和杨杨正在为如何经营她的素菜馆争论不休,杨杨见他依时而至,高兴坏了,还以为从天上掉下来—个盟友呢。
一杯清茶之后,杨杨很郑重地请小黄品尝她为这次见面特别准备的素菜,小黄则好像正中下怀似的热烈响应说,对素斋他早向往已久,只不过没有机会正式品尝罢了,他觉得一边吃素食一边讨论它的伟大意义,才叫过瘾呢。
我一听就有些暗自担心,愤青小黄的辩论瘾正在发作,小伙子又在找机会施展他的辩才了。辩论跟吸毒大有相似之处,都是越玩越上瘾。—个对诡辩上了瘾的人,不会放弃任何可辩的命题,有时候甚至观点和立场都变得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辩论本身。而且素食的问题从来都论出多门,各有各的说法,凭直觉我认定,他跟杨杨并不见得是一路。
果不其然,服务员刚刚上了菜,小黄就开始发作了。
他问我们是不是知道北京某名牌大学最近成立了一个素食者协会,还弄了一个网站成天讨论素食问题。
我说,听说了,还没来得及上去看。
他当即说,不上去也罢了,准精英们的媚雅时尚思想大赛,基本上全是胡言乱语。
说罢,他用眼角瞟一眼杨杨,看她有什么反应。
我怀疑这是他在向杨杨下战表,心里巴望杨杨千万别接他的茬儿。杨杨从小并不是个爱较真的人,但唯独对素食的事特别上心上意,从她毅然决然与蓝马离婚,足可以见她在这个问题上有着自己不可调和的原则。想必也是常为坚持素食的事情被人奚落吧,一听小黄的开场白,杨杨就像遇上了天敌的老猫一样,把全身的警觉都调动起来。小黄出场就开始叫板,使他们的冲突连个过门都没有,就进入了实质性较量。谈话的结果是杨杨的正统素食教材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小黄的反素食理论自成一派,完全是她闻所未闻也意想不到的。
小黄好像是有备而来,说,我的观点很明确,说出来你可别在意。我看过你的素食馆散发的传单了,知道你有一系列的理由说明素食的伟大和重要,但这些理由我大部分不敢苟同。首先按你们的说法吃荤是破坏环境,全人类集体慢性自杀。谁都知道,现在在任何事情上,打出环保这块招牌往往无往不胜。但素食是否真是环保要素,很值得怀疑。这些年中国绿地资源锐减,有多少深层次原因值得追究,你们想过吗?要让我说,这跟吃荤吃素基本没关系。按你们的逻辑,养一头牛要消耗很多牧草很多水,人吃牛肉就要加速草地山林的退化,但人直接吃植物就能解决问题吗?一个人少吃一块肉,很可能需要吃两碗素菜才能补充,两种资源消耗的差别不一定像你们渲染的那么大。我们常吃的猪、鸡、牛,现在多半是人工饲料喂养,反倒是人吃植物的花样越来越多,比如说吃发菜、冬虫夏草什么的,不也是吃素吗?要是真从环保的角度出发,宁愿吃一头羊,也不能吃一根发菜。你说是不是?
虽然小黄一上来就说得气都不喘一口,让杨杨听得喘不过气来,她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年纪也差不多能当上小黄的妈,所以还是平心静气地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