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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胜负。”颜汉卿苦笑,“如何决一胜负?我已然早早地输给你了。其实于我而言,那争斗只是老百姓的灾难而已,能少则少。唯一能与你争得,她满心地都是你,我是如何都得不到的。早看透了。”一番话说得怅然,却不带一丝妒嫉,郑炯只得说:“他日你定然也会遇到只一心对你的女子。所以务必平安归来。”颜汉卿笑着点了点头。
忽然听见门外的敲门声,容容的声音传来,“饭已备好了,你们何时结束?”郑炯忙道一声:“就来。”转身冲着颜汉卿笑了笑,两人一同出去了。
席宴间郑炯和颜汉卿都心知肚明,两人颇为悲壮地互敬几杯酒预祝今后的战争能够顺利后郑炯竟然直接唤了容容也敬颜汉卿一杯酒。容容有些茫然,想来觉得大概是因为明旭曾说过他们夫妻欠了颜汉卿的大人情的原因。于是亲自斟了一杯酒上前递到颜汉卿的手里,“祝你早日得胜归来。”
她是微微含怯的笑颜,因不明就里似乎还有些茫然。杯是嘉庆时的斗彩兰石盅,素净的白瓷上俊逸的兰花和坚韧的石。酒是竹叶青,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之后始颠狂,一颠一狂多意气。他接过她递上的酒杯一仰头便喝了下去。因喝得急,有一阵辛辣从嗓眼中溢出,几乎呛得他红了双眼。入腹却是一股温暖,他默了一阵才道:“容容,有你这杯酒,我就算拼死杀场也无畏了。”
容容被他这露骨的话说得有些臊,怕郑炯又生气忙转头去看郑炯的表情。郑炯却气定神闲,跟容容释然一笑,容容这才安了心。他们俩一番眉来眼去悉数落入颜汉卿眼中,又颇为自嘲起来,“明旭兄,记得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若是你待容容不好,我定然饶不了你。”郑炯很郑重地点了头,将手中的一杯酒喝下,“诺,不敢忘!”两人这才都笑了出来。
第二日颜汉卿领军往吴淞口而去,旨在开辟第二战场。从此拉开了扭转中日战略部署的重要一战。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慢了很多,我忏悔。
第三十三章
前方战事日渐吃紧,泰州城内的气氛也紧张起来。不少间谍和特务横行期间,做得尽是一些偷袭和恐吓的事情。虽然有军警严防紧打,却也控制不住他们无孔不入。容容因心中惦念远征远行从军的事情,一大早起来便准备回娘家。汽车在疏阔的街道上开过,两旁的店铺有些萧条。突然就瞧见路旁边的一群要饭的孩子,衣衫褴褛,形容枯瘦,甚是可怜。她忙让司机停车下去,卫戍们怕她出事立刻跟着围了上去。
小孩子们因见一下这么多人,其中还有真枪实弹的军人,都吓得蜷缩在一处,口中求饶。容容看着不忍,忙拨开卫戍上前蹲下轻轻地跟其中一个孩子说:“你们别怕,别怕。我们没恶意。”那孩子看到是一个衣装光鲜的少妇才胆子稍大了些。上前跪在容容面前道:“女菩萨行行好,赏口饭吃吧,我们一个村子的孩子都谢谢您了。”说着便扑地磕头,其他的孩子也跟着过来。容容连忙拉了他们起来,问清原委。
竟然是先远那里一个村落的全部孩子。父母们因为怕日寇占领后祸害乡里,先找了人将孩子们送出来,以免遭受屠戮。可惜才到泰州,他们父母央得那带着邻近几个村落孩子南移的人便病倒了。他们这些孩子也只得四处讨饭维生。容容听着心酸,忙吩咐跟随着的卫戍两人带着这些孩子去吃饭,然后回官邸的客房居住。侍从官先前有些迟疑,容容却说:“他们皆是我国家之下一代,国难当头,希望不灭才可长期坚持抗战。”众人中这才忙有人领命下去。
容容有些怅然,看着泰州城的街道上,早已没有昔日的繁华,灰涂涂一片,甚是黯然。就连天空也是乌云累积着,看不出一丝光彩。她转身上车,命司机接着往傅家赶去。
似乎早料到她会来,老管家早早地候在门口,“大太太在楼上的小起居室呢。”容容点头上楼,以往她与陆婉凝两个也老是在那里喝茶看书聊天,只是今时今日竟然是各自心怀目的。难免内心一声长叹,慢慢往楼上走去。
推开门时觉得有些冰冷,以前她在家时若非到了暮春和夏天里天气实在热得厉害,但凡有一丝冰凉的时候这里就是隆着热气的。可现在却冰冷,也许是泰州连日的阴霾天气的原因,也许是这屋内长久没有人呆过的原因。她觉得瑟缩了一下往里走去,看见陆婉凝正坐在屋内最深处的沙发上。因为形容有些憔悴,整个人像陷进去了似的。她穿着一件掐黑边的深紫色金丝绒旗袍,越发显得脸上有些惨白的样子。
容容心里觉得凄凉,上前叫道:“婉姨……”陆婉凝却淡淡问道:“冷吗?”容容觉得奇怪,微微点头。陆婉凝黯然道:“是冷啊,人走茶就凉。这屋子啊,没人呆了,自然就阴气足了。你离开家了,你父亲走了,今天你又来劝我让远征远行业离开这个家。”容容被她说中,只得沉默。陆婉凝又道:“落落的一个家,这么大的房子,就让我看着一个个离开。为了爱情的,为了仇恨的,为了事业的。我又什么时候离开呢?为了谁呢?”她话音凄凉,让容容觉得揪心。
容容上前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只说:“婉姨,我向你保证会让远征和远行回来的。”
不料婉凝却抬起头来,“回来,你以为战场上是什么地方?说回来就回得来?”
容容有些诺诺,“我尽量让明旭安排他们在军内做些文职的工作,这样危险会小些。”
陆婉凝冷笑,“他们是你的弟弟,难道你会不了解他们俩的个性?到时候他们主动请命去前线,难道郑明旭还有不同意的道理?他照拂你的弟弟们我自然是相信,可当年若虚在他的军队里他仍说照拂,还不是……”
“若虚?”容容嚼着这个名字,突然就想到每每跟明旭提起婉姨的时候他极力回避的神情,莫非是和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却不好与婉姨多问。
她上前蹲在陆婉凝面前,“婉姨,您一向是最明事理的。如今并不是一家一户的灾难与责任,是诺大个中华大地遭受日寇屠戮。若是我们只顾小家,必亡大家。那时家不是家,国不是国,家国不保啊……”陆婉凝道:“你又是想说日军多么狠毒,杀城掠地?这些话我这些日子听得多了,远行他们天天都在说,还是不要再拿这话蒙我了。”
容容摇头,“并不是蒙您。婉姨,您知道吗?在我而言,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远征远行去战场上。我在这世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只有他们俩了,只有……”说着,容容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似乎是过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倾诉,可以发泄。这么些天,她一直忍着,忍着,怕自己的泪水成为郑炯和兵士们的负担,怕自己不够坚强,不能够给众人竖立一个抗战必胜的榜样。
倒是陆婉凝慌了手脚,忙揽过容容,“怎么了?怎么这么说?你亲人不是还很多吗?”容容哽咽,“姥爷全家三十九口人全部都被日寇杀了,就连我那刚满月的小外甥也没放过……”她倒在陆婉凝的怀里极尽地哭着,那些仇恨,那些孑然一身的伤感……“我……我只有……”她哽咽地说不出来话。
陆婉凝只觉得心底一沉,她初初见容容进来的时候只以为她已经和那些官太太们没什么两样,应着形式出来做些于男人有益的功利上的事情,却未料到她经历了那么多。所作的一切也尽都是因着她口中的家国。那日二姨太太回来与她学舌,道去郑府官邸时容容冷冰冰地说:“家可破,国须保。”她当时还说了句“屁话,没有家哪来的国。”可如今,眼见着她说得全然在理,若是不保国,又何来的家。心底里一阵阵抽搐,为了眼前这个可怜的人儿,也为了她身上背负的那些沉重。生死荣辱系于一身责任,她还太年轻,哪里肩负得了那么多?
陆婉凝微微抚着容容鬓边的碎发,不知该如何安慰。最后才说:“我同意他们去,荣辱系于一人者轻,系于家国民族者重,你们现在不是常说这话吗?”容容眼圈早已哭得通红,点了点头,接着陆婉凝的话说了下去,“国家多难,军人应当马革裹尸,以死报国!”话一说完,方才晓得进了陆婉凝的套儿,忙又说:“我尽量不让远征和远行出事。”陆婉凝欣慰地点了点头,“孩子,辛苦你了……”以前她一直觉得容容与自己身世相近,同是可怜人,虽然是继母却因年龄相近有心姐妹相待。可如今才觉得自己是一个长辈,似母亲一般的角色,可以让她在承受不住外间那么大的压力时扑在自己怀里轻言安慰。
因陆婉凝留了容容晚饭,她从傅家出来时暮色已霭。几行轿车在清冷的街道上行驶着,打出的黄色光束使夜晚看起来更加凄冷。转弯时,突然容容所乘那车前方横出来一个人,刹车不及,那人被撞倒在地。几辆车匆忙停下,卫戍们都围上来护在容容车的旁边。容容隔着窗户看到倒在地上的是一个老者,带着破旧的瓜皮帽,穿着并不避体的衣裳。有些同情,便要下车亲自去查看。身旁的侍从官示意她不可以,她却只说:“看看不打紧的,只是一个老人而已。”
下车后有夜晚清凉的风吹来,她觉得冷。看着那老人更觉得可怜,于是跟旁边的侍从官吩咐道:“找人带他去去医院看看,再找些干净的衣裳送去。战时也正是民生最为疾苦的时候啊。”侍从官点头答应。那老人刚被卫戍们扶起来,却见他抬手从背后掏出一把森然的手枪,直指容容。卫戍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手较他更快些。有人将他忙格到一边,另外有人挡在容容身前。只听见枪响,原来是那老人已经被击毙。
整个事仿佛是瞬间完成的,容容未待反应已经被侍从官推上车往官邸驶回。待到她反应过来,后怕加上恐惧突然涌上,刚才似乎还看到了那老者鲜血流淌的样子。所有的鲜血跟以前记忆中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