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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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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我妻子结婚之后,住的地方离父亲教书的云大并不远。父亲已经退休。他的学生遍布全国,父亲却孤孤单单。他始终对自己的学术成就不满意,离开了教职岗位,意识到他这一辈子在专业方向上走得太有限,几乎还没把几个重要的命题弄明白,就已经从一线教师的队伍中退下来了。父亲没有申请到博导,而他同期的那些同学,有几个到了北大北师的都成了博导,有了博士点,这些哲学教授多少可以弄点东西出来,父亲却没有。于是父亲开始特别注重生活,当然他注重生活的方式也是值得怀疑的,他对花鸟虫鱼提不起兴趣,也很少到公园去溜达,父亲菜做得不错,只是血压高,不能多吃,对烹调的兴趣就变得牵强,但他会做饭给我们吃。于是我和我妻子有了孩子之后,便又回到父母身边吃饭,我们只是晚上吃一顿,正因为去吃晚饭,便又有机会了解到父亲现在的生活以及他所说的那些轶事。父亲说的关于刘自坤的事几次引起了我的注意。有一天,父亲喝了杯红酒,忽然问我,你是不是还记得你刘叔叔,就是读黑格尔的那个四川人?我说,我记得,刘叔是个光棍嘛,我们常想起他呢,每想到他,都觉得他好。父亲叹了口气,说,也好,你能这么看你刘叔,说明你心肠好。不过他的事,不提也罢。父亲的话让我有些担心。我连忙打听刘叔的情况,原来父亲前两天才跟刘自坤他们聚过,这次聚会是他退休之后的第一次,刘自坤虽然也退了休,但因为他执于跟校方交涉,后来还是让他发挥余热,跑到学报去当哲学版的编辑了。不过老刘的事情并不在这些方面,他这次聚会是骑自行车来的,还带着个孩子。大家一看,傻了眼,以为老刘在哪捡了个孩子,于是问老刘,老刘一开始不答,后来吃饭,老刘给小家伙夹菜,小家伙叫他爸,这时大家更奇怪了,便追问老刘。不过,父亲他们都认为老刘是抱养了一个孩子,这老刘死活不跟大家说实情,不过他也没讲不是抱养的。同学中有几个女的,她们对老刘印象不好,觉得他故作清高,一辈子不近女色似的。老刘一边给小家伙弄菜,一边跟父亲讲他最近的读书体会,他说到了一位匈牙利哲学家,父亲说他对这个人的研究不多,父亲的兴趣还是在那小孩子身上。那些女同学以及几个当官的同学分别走了,老刘、父亲,还有一位岳叔叔等几个人坐在那拼酒,父亲血压高,喝红的,老刘酒量好,喝白的,他瘦,头发干枯,眼睛腊黄,穿一双黄球鞋,裤脚是卷着的,父亲喝红酒都有些醉了,老刘还是没事。他那小孩吃饱了,坐到沙发上,弄他的玩具。老刘回头瞥了一眼他的儿子,对我父亲说,老张,告诉你这是我亲儿子呢。亲儿子?父亲问。老刘说,是啊,亲儿子,我自己生的。老刘笑,还有一位同学也笑,都说老刘你讲酒话,你一个老头子哪能生儿子。老刘又喝了一杯酒,吃了块回锅肉,油在他嘴角滋滋地泛着,他的脸满是红光,不过不亮,反倒是腊红的,暗暗的。老刘小声地说,是我跟一个女人生的。女人?父亲大吃一惊。你哪来女人?结婚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老刘笑了笑,又喝口酒。父亲说到这,忙摆摆手说,你们都想不到你刘叔叔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人,你们说他跟哪个生的?我妻子在我旁边瞪着眼睛,我儿子坐在我父亲腿上,父亲拍了拍我儿子的头,对我们说,那小家伙跟小兵差不多高,只是像老刘太瘦,唉。父亲叹气。原来,老刘和那个疯子生的,父亲告诉我们,那个疯子,就是曾经在一二一大街,天桥下边的那个经常光着身子,浑身泥巴的女疯子,你刘叔就是跟她生的孩子。那个疯子,我们都知道,好多年了,一直在天桥下边,几乎每两三天都要碰到一次,有时她在嘿嘿地笑,有时坐在地上,有时靠着墙,有时她在数数,因为凡是在这条街经过的人,几乎都见过她,所以父亲这么一说,反倒一下子把人击得有些慌了,怎么刘叔会跟一个疯女人生孩子呢?父亲说,要不是他昨天骑车带孩子来,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刘叔居然有了老婆孩子。 
  不过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搞西方哲学退休下来的父亲,除了跟他在社科院工作的那个曾带过的研究生经常讨论问题之外,便对老刘产生了兴趣。不过,父亲并不轻松,这一点我母亲从侧面跟我说过许多次,父亲总是想办法给老刘送东西,都是生活用品,比如小床,凳子,比如一些儿童玩具,因为老刘临老有了儿子,父亲格外关照,但老刘却不领情。父亲那个在社科院当院长的学生很可能要调到省政府出任副省长,这位学生跟省委书记经常碰头,商量建设文化大省的要务。父亲甚至跟我说过他想动用这个学生的行政关系,帮老刘一些忙,比如让老刘的那个小家伙能上省政府机关幼儿园,老刘不给父亲台阶下,而且还讥讽父亲学了一辈子哲学,退休以后居然跟在当官的屁股后面混。父亲生气归生气,但毕竟两人在贵州干过革命,在云大也是同系的教授,始终跟老刘保持往来。因此,老刘的情况,通过父亲不厌其烦的讲述,我和我妻子知道不少,而且因为老刘往往如此特殊,我自己便有了很大的兴趣。 
  老刘的那个疯女人,我认识,其实不仅认识,应该说曾经还刻意留心地观察过。说来话长,那时我参加工作不久,时常在一二一大街那边步行去买书,每次从书店返回,经过省歌舞团,在东陆园那个门口,几乎都要碰到一个女生,很凄苦地站在那儿,挎着一只黄色的帆布包,她人长得很有棱角,时间长了,自然很注意,想来她该是我的师妹,不过我从云大毕业已经快十年了,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她模样大方,性格倔,这从她眉宇间能看出来,说实话,那时常在东陆园门口望见她,一方面觉得她脑子不太正常,另一方面却也因为她有些美。后来我跟一个大学同学在百惠商场边上的小巷子见到她。她正踩在两块红砖上,另两个女生在她旁边,三个人在嘿嘿地笑。那次我同学跟我说,你别看那个穿黑衣服的姑娘美,其实她苦着呢。苦什么?我问。他说,还是那方面的事。我没有深问。但同学告诉我这个女生其实早就毕了业,由于没有拿到毕业证书,便始终没有离开云大,在学生宿舍搭了个铺,没人能赶得走她,她要等毕业证书。同学这么一说,让我对这女生有了印象,后来我很少从东陆园过,因为我的住房调整到书林街那边去了,但一二一大街还是必经之路,这位女生见到的次数就少了,但脑子里还是很有印象。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二一大街天桥下边,再次突然见到她时,她已经被许多人围着,捏着一只水壶,正在往身上浇水,原来她赤身裸体,浑身漆黑,当时我并没有把她认出来,站着跟其他人一样看了很久,我是从她眼睛觉察出,她就是那个女生,不过她已经彻底疯了,这让我很震惊,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至于老刘是什么时候注意上这个女生的,我想也许也在大致相同的时候,她那时很快就成为一个很有名的疯子了。不过这个女生疯之后,几乎每天都出现在一二一大街天桥下边。我每每骑车经过,已经基本上不去注意她了。看到她,也跟看到摆地摊的女人一样,或者像卖报亭的女人一样,以前有过的一些特别的印象都慢慢淡化了,后来虽然能见到,但是丝毫不会去联想过去她那执拗的模样了。父亲后来对我说,老刘跟那个修鞋匠很熟,都是四川人,而修鞋匠是跟这个疯子最熟的一个人,因为鞋匠的摊位上有几块橡胶皮,女疯子时常坐在上边。她光着身体,难免要引起一些事端,鞋匠帮过她不少。 
  鞋匠跟老刘不仅是四川老乡,而且熟。父亲后来才了解到鞋匠是老刘从四川介绍过来的,老刘让他在天桥下边支了摊子,而且这个鞋匠以前不会补鞋,是四川江油的一个小混混,到了昆城来,老刘把他业余时间练就的那些补鞋手艺教给了他,还给他买了电烙铁,买了补鞋机。鞋匠和老刘的关系非同一般,鞋匠对老刘很崇拜。老刘对女疯子日甚一日的好感,鞋匠都是清楚的,鞋匠在一二一天桥底下,女疯子也在天桥底下,作为两个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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