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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赋闲在家研究黑格尔,老刘对张辉研究黑格尔并不感冒,他告诉张辉自己遇到了特别难办的事,不然不会亲自找到晋宁来。老刘说起自己跟女疯子有了孩子的事。张辉虽是学生,但毕业已多年,所以对老刘也并非客气到底,他质问老刘是不是要请他帮忙以摆脱这个女疯子。老刘一听觉得张学生还是读书时的那种血性。老刘干脆让张辉弄点酒来,他要跟学生喝一杯,并把事情的原本讲出来。张辉听得出神,老刘说,张辉啊,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尤其在怀中,在灯光下,她的美是多么夺人。张辉问老刘,到底是不是早有爱她的心。老刘在学生面前并不隐瞒,他对张学生说女疯子的疯其实是她最好的人生,不是吗,这样她就不要考虑她疯以前所担心的那些问题了。张辉后来是明白了老师此次前来的目的,女疯子怀孕了,无论如何要给她找一个怀孕期间的安身之所。张辉这个十年前的矿业家认为他的老师应该把女疯子娶了。老刘说,亏你还是云大的高材生,一个疯子她如何能结婚呢。张辉连忙向老师道歉,他说自己都有些弄糊涂了,原来刘老师多年不娶等的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女人。老刘喝了不少酒,他让张辉在晋宁给女疯子找个地方。张辉是个明白人,他说假如这样对疯子和孩子有好处,那他一定会照办。老刘和张辉走出县城,两人步行到不远处的鸣玉山上。在鸣玉山,老刘看着山下的高速公路对张辉说,不行,一定要把她放在一个干净的地方。张辉相信老刘说的话一定会有他的道理,他说那也行,在我开矿的深山里有一个与废弃的铜矿厂仅相隔一座山头的高原湖泊。有多大?老刘问。张辉说大倒是不大,只是清洌洁净,与世远隔,是个归隐或独处的好地方。老刘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就说特别好。但张辉不懂,一个女人她能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么?老刘笑了笑说,她比我们正常人都要强。张辉把他的西服解开,风吹着,衣襟飘飞。
自从女疯子怀上孩子之后,老刘便一直要给女疯子穿上衣服,老刘害怕女疯子赤身裸体会让肚里的孩子受到惊吓,至于女疯子自己已经很少主动地往天桥那边跑。老刘的书房里堆着各种不同版本的图书,怀孕的女疯子会长时间地坐在书桌前,老刘问她你肚子凉不凉。女疯子说,宝宝不凉。女疯子知道自己有了宝宝。老刘去问鞋匠老婆是不是女人怀了孩子会有不同的感觉,鞋匠老婆让老刘赶紧找人服侍女疯子,不然孩子怕被她弄坏了。老刘不相信疯子会育不好孩子。
老刘给女疯子穿上很厚的衣服,还给她戴上好看的帽子,坐上了前往晋宁的长途汽车。女疯子恐怕是很久都没有坐过汽车了,她对窗外的风景表现了强烈的喜好,有几回她甚至拉着老刘的胳膊,指那远处荒凉的石头山给老刘看。老刘看那山,心里有无尽的酸楚,虽然在走之前的晚上已经跟她讲过无数次在晋宁有个很好的地方,但果真把她往那儿送,老刘还是有些不舍。当然假如女疯子是个正常人,她肯定会牵他的手撒娇,不过正因为她是个疯子,所以她就可能跟别人不一样了。长途车上的人很多,跟城市里的人相比,一些农民倒在神情上跟疯子有不少相近的地方。到了晋宁,张辉的吉普车已经等在县城的入口处。张辉见老刘领来的所谓的女疯子不仅容貌姣好,而且穿着也很入时,张辉小声地嘀咕,你刘老师这简直是胡闹,这么一个女人你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老刘先是不表态,过了好一会,吉普车已经开出老远了,老刘在女疯子背上敲了两下,这时女疯子忽然叫道,蜀王,蜀王。张辉从前排座位回过头来,女疯子说,蜀王、蜀王。张辉没再说什么。等吉普车开到晋宁最西边的合川镇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许多,张辉领老刘他们去吃饭,当然女疯子是不会坐在桌旁的,她弯下腰,一直在盯着几条长板凳的背面看,那个开吉普车的司机有几次实在忍不住想笑,但老刘很严肃,连张辉也被弄得有些害怕了。女疯子坐相不好,老刘给她喂了几口饭。张辉很吃惊,怕女疯子自己不会吃饭。老刘说,那倒不会,吃饭是最容易的事。就在老刘跟张辉边吃边谈时,女疯子忽然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着米饭吃,待碗底饭已剩不多时,她伸长筷子夹了好几块腊肉,并很快把菜都吃光了。老刘对张辉说,你不要担心,她其实能生活的,那些年没有我,她不也过来了么。女疯子吃完,就坐在饭馆的门槛上,合川街头的马车响着铃铛,从门外经过。她伸了个懒腰,这下张辉发现疯女人的肚子是明显地鼓起来了。张辉告诉老刘他老婆已经在合川镇边的农村雇到了一个人,这个女人不仅能干,而且心肠好,还很会伺候女人生孩子。老刘说不知道合不合适,她到底是个疯子,会要人伺候么。张辉说那当然要人伺候,不然谁知道会搞成什么个样子。在合川西头的黑山区便有上次张辉介绍过的那个长湖。当晚一行人吃过饭,赶往铜矿厂那边已经来不及了,山路很不好走。张辉把他们带到镇上的一家旅馆,旅馆的人跟张辉认识,别人看他带了个老头,还有个怪女人,就奇怪地打听。张辉很生气地说,别多问,这是我师傅和师母。老刘很喜欢张辉把疯女人当成师母。到了三楼,老刘进张辉和司机的房间问张辉,怎么会想起师母这么个说法?张辉说,刘老师,我总觉得你应该跟她结婚。老刘说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神经病人不能结婚。张辉赶忙更正,不是神经病,是精神病。老刘拍着茶杯又说,你还炼过铜呢,不明白你师母她是个特殊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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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像老刘这样读了无数哲学书的人才敢把女疯子放到合川黑山的长湖。在镇上旅馆住过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等老刘醒来,虽然天只微微亮,但疯女人已经比他先起来了,老刘记得夜里他是把疯女人搂在怀里的。老刘赶忙起来,疯女人在梳头,门是敞着的。张辉老婆进来对老刘说,你就是刘老师吧,你真有福气,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媳妇。老刘猜她是张辉老婆,就在寒暄时,张辉老婆见女疯子在弄头发就站在她身后帮她的忙。她们一起望着墙面上的镜子,老刘在卫生间里漱口,不知何时,有一个干净利落的农村妇女进了屋。张辉老婆连忙跟老刘介绍说,这就是在合川农村找来的,叫蔡丽,她很会做事。蔡丽约有三十几岁,她用土话对老刘说,刘老师你放心,我伺候过不少人,尤其是怀孩子的女人。蔡丽当然是聪明人,她在跟老刘说话时一直在看疯女人的反应。但疯女人仍在一丝不苟地弄她的头发,就在这个早晨,当张辉在门口叫大家下去乘车时,疯女人却要脱衣服,张辉老婆一下子慌了神,她是害怕把蔡丽吓着。不过蔡丽很快就抱着疯女人。在她的背上轻拍,疯女人看着蔡丽合拢了双手。一行人在中午时分到了黑山山弯,站在长湖的岸边。张辉指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对老刘说自从他的合川铜矿关闭之后,他就没到长湖中间的那栋小楼去过。老刘望见长湖中央的那栋灰楼,静谧而安详。张辉老婆说九六年她在灰楼住过一晚,夜深的时候,湖面上荡起微波,星月之下的长湖让人沉入仙境一般,而在长湖入口的尖嘴处,女疯子紧挨着老刘,老刘轻抚着她的胳膊,蔡丽则细心地看着疯女人的肚子。老刘捏着女疯子的手,对她说,你就安心地住在这儿,一切都由你。张辉带着大家上了老农的小摇船,老刘没有上去,他跟他的女人挥手,他的女人在小船上回望头发蓬乱的老刘,老刘眼眶发热。而他信任的学生张辉也难过地扭过脸,一时也不明白把一个疯女人送到长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女疯子被安排到楼上,她自己也很喜欢。张辉老婆嘱咐蔡丽一定要时刻守在疯女人身旁,绝不可掉以轻心。而疯女人在蔡丽收拾床上的被褥时,居然掏出她那只黑色背包中的笔,她右手握笔,左手扶在窗台上,窗外是静谧的长湖。这个小岛上来之后你才发现它原来并不小。岸上的老刘能看见二楼进出的张辉,因为张辉老婆跑出来告诉张辉,疯女人在握笔写字,张辉狠狠地批评了他老婆,说别以为她是疯子她就没有知识了。忙活了好长时间,张辉一再跟蔡丽说要跟船工讲好,来回划船的时间,张辉老婆塞了不少钱给蔡丽,蔡丽说只要她在,女疯子就会在。张辉上楼准备跟女疯子道别一下,但没想到她已经脱光了,就站在窗前,张辉已经上来了,他一时还怔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掏出烟点上,他看到她的手垂下来,在桌子上撑住。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刘老师啊,刘老师。就在僵持时蔡丽上来了,她赶忙走到女疯子身边,摸了摸她的脊背,然后对张辉说,没事,疯子不凉。张辉下楼跟他老婆说,到底还是脱个干净。张辉老婆说蔡丽会服侍人,不会有事的。张辉和他老婆都没再上楼,坐上船工的小船。船工不敢打听,但张辉老婆还是跟他严肃地说,不要对任何人讲长湖里住着这个女人的事。灰色的二层楼,以前是张辉建起来用作招待那些买铜的大客户,岛上条件虽差,但楼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有,张辉老婆对张辉说,疯女人真是不简单。张辉连忙说,还不是只有刘老师才行。
女疯子在长湖的生活受到张辉老婆的关照,这也改善了她和张辉之间的关系。只有像他这样熟读经书的人才能对待疯子。张辉这些天常常翻出他关闭铜矿之后,所记下的对人生的体悟。而且张辉每隔两三个月便去省城一趟,跟老刘汇报一下女疯子在长湖的表现,但张辉自己是没再到长湖去过,都是他老婆到长湖去检查蔡丽的工作情况。张辉老婆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特地在长湖的中央小岛上呆了几个小时,她坐在小楼前面的遮阳伞下,楼上的女疯子依旧是光着身子在上边走动。张辉老婆让蔡丽平时多给她吃些豆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