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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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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晋末年定居于华北的非汉族居民起义,旋即造成中国北部的四分五裂;自南满至中亚的东方绿洲,自四川至山东,分为许多个小国。其统治阶层往往来自北部及西北部边境地区。于是,4世纪初开始了一个政治史上的混乱时期,直至439年鲜卑一部族的后人统一北部中国才告结束。新政权的归并与不断更迭,京城的频繁易地,令人难于确切叙述。例如407—431年的夏朝,曾将其政治中心自陕西北部迁至西安,后又迁至甘肃东部的天水,最后定都于天水东北的泾河上游流域。种族繁多,与汉族通婚杂处的程度各异,而且所处的发展阶段不同(都一定程度汉化并已定居下来),更增加了这段政治史的复杂性。不过,可以指出的是:中国历史学家所称的五胡(匈奴、羯、鲜卑、羌、氐),分别归属两类不同的居民:一类(羌、氐)属藏人与后期唐古特人,原籍西北边界地区,操汉藏语;另一类为草原游牧居民的后裔,其语言属突厥、蒙古及通古斯语族。看来各族的社会组织与政治组织不尽相同。羌与氐不见有游牧地区的部落贵族体制,似乎只存在军事性组织。

    这些居民——或准确言之,其精英分子——将本身固有的社会政治传统与广泛借鉴汉族观念及其体制的事物密切结合起来。其领导阶层已深深汉化,自己也认为是北部中国先前政治实体的继承人。山西的匈奴采用大汉朝的称谓。战国时代的旧国号复在4世纪重新出现。五胡十六国中陕西取名为“秦”,山西号称“赵”,河北与山东改号为“燕”。只有在甘肃建立的国家除外,该国取号为“凉”,即现今武威的称谓,武威位于该省中部。五胡十六国

第四部分 8。国名:统治阶层的原籍

    国名及所在地区后继之国年代

    前赵(汉)匈奴(山西)后赵304—329

    成汉氐(四川)东晋304—347

    后赵羯(河北)前燕319—351

    前凉汉(甘肃)前秦314—376

    前燕鲜卑(河北)前秦349—370

    前秦氐(陕西)西秦351—394

    后燕鲜卑(河北)北燕384—407

    后秦羌(陕西)东晋384—417

    西秦鲜卑(甘肃)夏385—431

    后凉氐(甘肃)后秦386—403

    南凉鲜卑(甘肃)西秦397—414

    北凉匈奴(甘肃)北魏401—439

    南燕鲜卑(山东)东晋400—410

    西凉汉(甘肃)北凉400—421

    夏匈奴(陕西)北魏407—431

    北燕汉(辽宁)北魏407—439

    在居统治地位的家族中,与占人口多数的汉族通婚接连不断,要分清谁是汉人,谁是非汉人实属徒劳。4世纪初年至439年之间,16个国家在华北相继出现,其中三个视为由汉籍家族建立:314—376年的前凉,400—421年的西凉,407—439年的北燕。不过,不能据此下任何定论。

    在北部中国极其混乱的政治史上,唯一最突出的事件是前秦(351—394年)的建立,这个大国由原始藏人家族创建,定都于渭水流域的长安。苻坚(338—385年)是其最伟大的君主。他于370—376年间统一北部中国,使其成为强大的军国,威胁着长江流域的东晋皇朝。据传说,苻坚于382年发动一次非同寻常的南征——据说有步兵60万、骑兵27万,历史文献记载的数字有所夸大——但他却在安徽中部一条河流处遭到彻底失败。这就是著名的淝水之战(383年)。

第四部分 9。拓跋的兴起与北魏皇朝的形成

    5世纪上半叶拓跋小国的兴起并征服中国北部,充分反映了定居于此地区的游牧民族的演变:定居程度高而其统治阶层又深深汉化的政治实体,不久即受到依然保留尚武习俗的游牧居民威胁,而后者不过只从中国借鉴组织国家所必需的机制。这些居民的驻地位于农业定居地区与游牧草原地带接壤之处,控制着通商要道,易于获得兵员。

    鲜卑是原籍南满的游牧居民,3世纪时定居于蒙古东南部。西晋(265—316年)曾谋求与鲜卑联盟。晋皇朝将山西北部一块土地让与拓跋(拓跋是鲜卑的三大部族之一,其余两个是宇文、慕容),并于315年将“大王”称号赐予其首领。“拓跋”是Tabgatch部族的中国称谓。这个部族在入侵华北的一条主要通道上占据着战略位置。自4世纪末起,拓跋最后控制从鄂尔多斯至北京东北面辽河流域的全部地区。拓跋取“魏”的旧名(在历史上以“北魏”而著称),386年定都于山西北端的大同,进而往河北扩展危及后燕,并于5世纪初侵占河南。东晋对北方诸国曾进行多次攻击。北魏借东晋之助也从这时起发动一系列进攻,并赢得胜利,从而统一北部中国:431年兼并占据陕西北部的夏;439年吞并位于辽宁(南满)的北燕;同年,消灭甘肃的北凉。440年,北魏占领甘肃的武威(凉州)地区,由此打开了通往中亚之路。

    北魏实行“法家”式政策,其特点是国家参与人口控制与分配事宜;而草原尚武习俗的暴烈严酷更使这种政策变本加厉。游牧民族多少倾向于将定居者视为牲畜。国家雇佣的工匠实际上被囚于工场之内,工匠不许与本阶层以外的人士通婚,对自由工匠亦实行严密监视。对农民则运用军事组织系统加以控制,令人联想起秦代的做法: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五“里”连成一“党”。每一级都设首领,对官府负责。为推动旱地开垦,北魏实行按从事耕作的人数硬性分配土地的制度,后来7世纪隋唐也借鉴这种制度。北魏将囚犯、官奴放进寺院,称为“僧祇户”,负责开发土地,不过,尤以采取移民的办法更为广泛,将人口移住于首都大同地区以及山西的领地。北魏移民(5世纪上半叶)

    年代居民数量移居地

    398河北与山东北部的鲜卑、高丽人100000大同

    399汉人大家族2000户大同

    399河南汉族农民100000山西

    418河北鲜卑?大同

    427夏朝居民(陕西)10000山西

    432辽宁居民30000户河北

    435陕西、甘肃居民?大同

    445河南与山东汉族农民?黄河以北

    449长安工匠2000户大同

    仅在道武帝(386—409年)在位期间,自太行山以东被遣至大同附近的居民总数便达46万。

    移民往往发生于占领新土地之后,此类迁移推动经济、政治体制以及习俗的变化,其效果到6世纪充分显示出来。自4世纪末定都大同以后,的确有好几方面因素促成汉族影响的扩展。北魏皇朝境内既有众多定居居民,随之便感到迫切需要借用华夏政治机制并求助于汉族谋士。这里可提一下大谋士崔浩(381—450年)在大同朝廷中所起的重大作用。他将汉族管理法及刑法引进北魏。外蒙古游牧民族的窜犯(是茹茹族或柔然族,极可能属于6—8世纪入侵欧洲的阿瓦尔族),进行反攻的必要(北魏于429年发动对茹茹族的大规模征讨),控制中亚绿洲所具有的战略意义与通商意义,这些都使北魏面临汉族前朝同样的处境。定居状况发展,步兵在对长江流域诸国的战争中起重要作用从而导致马匹身价下降,来自农业(谷物与布织)的收入愈来愈重要,北魏皇朝的经济由此而慢慢起变化。最后拓跋贵族的心理亦起变化,原因是:汉族产品的吸引力、对奢华的嗜好、华夏文化的声望、佛教的巨大影响。

    5世纪末期,变化异常深刻,不得不将京城迁移。494年,朝廷放弃紧靠草原的大同,移至农业大地带的中心——洛阳。北魏于前一年在靠近东汉与曹魏旧都遗址的地方(自311年以来已经废弃)建起洛阳新城;此城后来于501年加以扩建,与大同南端的直线距离为600公里。

    无论如何,因迁都洛阳,汉族对游牧民族出身的统治阶层的影响便大为增加。孝文帝(471—499年)及其继位人自从在河南立足之后便系统地采取汉化措施,因而愈发扩大了汉族的影响。鲜卑服装、鲜卑语言,乃至源于鲜卑的姓氏都属禁止之列。皇族家庭先作出榜样,取汉族的“元”姓。鲜卑贵族与汉族豪门的联姻受到鼓励。所有领域,统治阶层均改从华夏的习惯与风尚,且迅速而彻底。草原的尚武传统不久只成为遥远的回忆;而追求奢侈在由孝明帝(515—528年)、胡后及鲜卑豪门贵族所兴修的浮华建筑物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到处是寺院、多层佛塔、铸钟与铸像。这时期支配上层社会的宗教热情以摆阔、讲排场为特点。洛阳城成为东亚佛教大中心,在其广阔的城郭之内,大展奇珍异宝,极尽富丽堂皇。洛阳城自东至西为十公里,自南至北则有七公里半。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记载,洛阳“寺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该书稍晚于543年问世,今天依然保存着。

第四部分 10。自汉至唐洛阳依次城址

    促使鲜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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