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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流浪者、盲流、善于骗人的臭文人而一跃成为百万富翁。
当然,三百五十万是找银行借的,而且在以后的使用中银行还在控制进行,另外一百万是丛小波的,二十天之后得还他。
牟尼这几天老是被一个与嫉妒有关的问题所困扰:丛小波究竟为什么要帮忙?
难道仅仅是因为李苗?丛小波有那么多女人,怎么可能对她有如此之大的兴趣?每当想到这儿,他眼前又会出现李苗浑身的伤痕,他就会感到自己卑鄙。再说,思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牟尼现在还没有权利去嫉妒。
她如此美丽又如此聪明却为什么又一定要这样活着?那么她应该怎样活着呢?她是否要得太多了呢?那么她究竟拥有什么呢?
这种思考的最终结果使牟尼回到现实并反复品味对于银行与丛小波的畏惧。他也在黑暗中经常审视那些说着北京话毒打他的保安,疼痛使他心里平衡了。而往往在这种时候太阳就出来了,于是,牟尼对自己说:一个人能在平衡而略带感激的心境中面对太阳这就是人生的幸福。
他们终于能够以自己的意愿支配四百五十万元别人的钱,或者说即使不是他们的意愿,但也必须得通过他们的手才能支配这四百五十万了。
牟尼对李苗说: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强烈的体验,也是人的最本质的变化。也许那些因为贫穷而对富有充满仇恨与嫉妒的人不会同意金钱就是人性本质的这一说法,他们分两次取了八万现金,用一个破旧的、猪皮双肩包(为了这个包牟尼曾有半个月节衣缩食,并在交钱的一刹那犹豫很久)装了八万元,与李苗一起回到她的房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我也是,对了,我想先买一管好的口红。〃
〃咱们把这八万块钱再数一遍好吗?〃
〃你疯了,在银行不是都数过了吗?〃
〃他妈的,我在银行数钱时,旁边那小子还笑我,老子数的是自己的钱,他笑什么?不行,我现在还要再数一遍!〃
〃不过,你难道没发现,在银行里,这一万的整摞现金没有人数,都是一拿就走。〃
牟尼根本不理会李苗的话,只管自己数着,非常固执,就像与人在打赌。
李苗开始关切地为他擦汗,说:〃瞧你,现在又没有人与你过不去,你干吗这样自己折磨自己?〃
牟尼仍然继续数着,并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与我过不去,只有钱与我过不去。〃
他用了四十五分钟,连续数了两遍之后,确认就是八万块钱,便大喊一声〃发。。。。。。〃就朝床上一倒,似乎睡着了。
他们合法化的第一步就是真的注册了〃北京卫星文化实业发展总公司〃,并把注册时间提前一年,当然他们必须给那姓王的老工商塞五千元,〃从此我们就是朋友了〃,这话是老王说的,很准确,有效。这话牟尼以后无数次重复,成了他语库中的一句经典。
第二步,他与李苗带着新刻的公章(这次是通过公安局的)去了部里的那个协会,当场交了一万元(两千悄悄给了秘书长本人),办好了半年前就已挂靠的手续。
临走时,协会秘书长握着牟尼的手说你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呵,以后需要办公司刻公章尽管说话,挣钱我不会但搞这些事我利索得很。牟尼与他长时间地握着手并不停地摇着,他用另外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说:〃只有党才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嘛!〃出门时牟尼想起了许六,这个在关键时刻保护他们,并被抓走的许六现在回来了吗?
第三步,让李苗单独约欧阳京吃饭,并悄悄塞给他五万元现金,连条都不用打。同时,李苗又买了一块漂亮的真丝料子,送到秦总家,并在那儿呆了一天,亲手为秦总的老伴做了一套秋裙,只差没有认干妈了。
要使自己变得合法化还得做许多事情。牟尼与李苗分头忙了几天,当能喘口气时,他想起了陈玉宗。
他在自己的新办公楼里给他打电话。这是才租的一栋小楼,在二环路与三环路之间,租金一年不到二十万。很合李苗的心意。
牟尼对陈玉宗说:〃老兄,我今天请你吃饭。〃
〃哎呀,〃他听见牟尼声音大吃一惊,就好像他是个强奸犯,〃你和李苗去哪儿了?高总正四处找你呢。他从深圳回来已经十天了。他好像听银行的人说了什么,看起来很气。他说你和李苗是骗子。。。。。。〃
牟尼说:〃我们都是骗子。〃 〃那你打算怎么见他?〃
〃我明天就去见他!〃他想想又说,〃你转告他,我明天上午十点,定会对他说个清楚!〃
早晨,阳光洒进了宾馆的房间。
牟尼推推李苗,说:〃几点了?〃
她懒洋洋地说:〃九点半了。〃
他说:〃约好了十点,要迟到了。〃
〃大人物总是要迟到的。〃她说。
他开始穿西服,从衬衣到皮带,从里到外,从头顶到皮鞋都很讲究了,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他在镜子里照照自己,里边映出了这样一个男人:细长、瘦高、眼光自信,嘴角傲慢,但衣服却总像是穿着别人的。
李苗说:〃你那口袋怎么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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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民谣(2)
牟尼把西服掀开,左边与右边口袋里都分别放着一摞一万元的钞票。
她说:〃你这样太土了,像个暴发户。〃
他说:〃我就想当个暴发户。〃
牟尼坐了两元一公里的出租走在二环路上,看着满街的行人和许多骑车的,还有等公共汽车的人,他觉得他们真是没法儿活。他深深感到自己已经与他们大不一样。
他庆幸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使他永远地与这些普通的、可怜人们拉开了距离,并成为两种人。
又来到了这条小路,他曾在这儿苦苦等待过李苗;看见了那幢小楼,他曾在这儿战战兢兢地打工。才离开二十多天,竟晃若隔世,心中百感交集,默默感谢上帝。
他让车在一边等他,就上了二楼。陈玉宗在过道里,见他就一惊:〃你真来了?穿着那么体面的西服?〃陈玉宗说着走过来,翻他的西服,看见里边两摞一万元的钞票,说:〃哎哟!〃
牟尼说:〃他在吗?〃
陈玉宗说:〃高总一直在等你,你说十点,迟到了一个小时。〃
〃先见见他再说。〃
牟尼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陈玉宗跟在后边。
高总傲慢地坐在总裁台后,默默看着庄重的牟尼。他眼光里深藏仇恨,嘴角却在笑。
牟尼随便地坐在靠南墙的沙发上,有意识地撩开西服拿烟。他给陈玉宗递了一支,然后又扔给高总一支,他故意扔得很高,但高总根本没有接。
他像很感兴趣那样地盯着牟尼,似乎在品味、欣赏一个怪物,像富人和先行者盯着穷人和小跟班一样,他仿佛乐在其中。
牟尼有些不自在。早晨的那些威风在此刻消失一空,正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奴才永远是奴才,他就怕碰见主子。
高总〃嘿嘿嘿〃地笑起来,显得很开心,说:〃几天不见,你还出息了。这衣服的档次还是不够的,你和他们一样,就知道皮尔·卡丹,其实你完全可以买更好的,另外,你为什么不知道把袖口上的商标去掉?皮尔·卡丹看见你们都这样会不高兴的。〃
牟尼挺了挺身体,把头慢慢昂起来,然后压着嗓子庄重地说:〃请不要以这种口气与我说话,你我现在都是总经理。〃
高总一愣,又笑了,说:〃你怎么这么滑稽,假如我说。。。。。。〃
〃我不喜欢你的这种口气,〃牟尼打断他,〃我再说一遍,从现在起,你没有权利与我这样说话,你我现在都是总经理。〃
陈玉宗在旁边有些坐不住,就轻轻地出去了,并在过道里偷笑。
高总缓和了一下口气,收敛了笑容:〃一年来我待你不薄。你想想刚见我时,你抽的那烟。。。。。。〃
牟尼说:〃一年来我为你也做了许多事。我是自己挣的,并不欠你的恩情。〃
高总开始抽烟,并说:〃你是个骗子,没想到还是个阴谋家。我那么信任你,你却偷了我的女人(他当然是指李苗),劫走了我在银行的钱。你不愧疚吗?我想你这种背叛的家伙,是要遭报应的。〃
牟尼感到他的话说完了,现在该轮到自己笑笑了:〃不错,我是骗子。但你在我成为骗子之前就首先是一个骗子了。你还记得你对我们所有这些人许过的那些愿吗?还有那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诺言?你知道那些被你欺骗的人有多么蔑视你吗?〃
他提高了声音:〃不错,我是要为贷款的事遭报应,但你为什么不敢告我?因为这事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告诉你,你必须清楚一点,在我遭报应之前,你就应该被报应多次了,想想你曾作的那些恶吧,我肯定不如你!〃
说完,牟尼微笑着像胜利者那样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猛地回过头,对高总说:〃顺便告诉你,李苗恨你!〃
牟尼没听清高说的其他的话,仿佛感觉到他在骂自己,而且骂得很难听,但他感觉自己胜了。
当他走到过道时,陈玉宗和其他的许多同事都站在外边。陈玉宗对他们说牟尼发了大财。大家的眼睛瞪大了,像是圆玻璃球那样要掉出来。他们眼看着陈玉宗再次拉开牟尼的西服,露出了两摞厚厚的钞票时,就都喊叫起来。牟尼心里清楚,这次高潮的掀起,根本与道义无关,仅仅是因为钱。
〃离开了钱,我是渺小的。〃
坐在出租车上,他时时看着里程表,这是一种习惯,是穷透了的人身上散发出的美德。司机似乎也意识到了,就说:〃咱们走的是最短、最近的路。〃
李苗与他约好在〃友谊商店〃见面,要给她挑一支贵一点儿的、最好是进口的口红。她说她从来都擦的是劣质的,含有毒素。
牟尼说,那就买最好的。的确,在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