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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打得非常狠,李苗的脸上流血了。她惊讶地望着牟尼,似乎在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牟尼也狠狠盯着她说:“难道你原来从没有见过我?你肯定在想,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去动手打一个女人,这是多么的不文明?这是多么的野蛮?少跟我来这套。我不止一次地对你说过,周庆田不会对咱们这种平民真正负责的,他心里瞧不起咱们,他与我牟尼和你李苗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的利益与你我也不可能相同。当然,我牟尼也许不能和你相比,你是个他妈的女人,你有你的办法,但如果你不与他发展得更亲密一些,他一个男人凭什么为你出力呢?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从小从童年起就深深懂得这个道理。妈的,如果你真的与周庆田这种人做了什么,那么你又是怎样考虑你我之间的关系?”
“我从未想到你的内心竟如此卑鄙。”李苗没有流一滴泪水。她轻轻擦着嘴角的血。在鲜红色的映衬下她洁白的脸像大理石般地透出了素雅品质。电话铃又响起来,但他们谁都没有再去接。“你这样打我究竟能说明你的什么呢?有力?忠实于对我的爱情?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其实我早就把你这种男人看透了。”李苗缓缓坐在沙发上,“你太自私了。你根本不会因为嫉妒而发疯的。在这个世界上你只爱一个人,那就是你自己。知道吗?我很早就对你们失望了。”
“难道你除了爱你自己而外,还会真的去爱别的什么人?”牟尼以讥讽的口气说:“难道像你这种女人我还没有看透?”
李苗听了牟尼的这句话之后,开始哭泣。她起身走进卫生间把门插上,在里边十分伤心地哭着。牟尼在外边听着她的哭声经过洗澡间空旷的回声,显得十分响亮,也十分感人。渐渐地,他觉得自己有些心慌了。李苗在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才哭的,这是否说明她的确是真心地在爱着自己呢?难道一个女人因为爱你,而使你喘不过气来,使你觉得压抑,这一切有什么错吗?牟尼想起在许多心酸的场合李苗对他表示出的关怀,想起那次在医院里,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感到自己深深地对不起她。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往后那些可怕的日子里,他必须与她共同去应付那些致命的、肯定是无比残酷的打击。离开了这样一个与自己背靠背地去同周围的狼群搏斗的女人,他牟尼无疑地会流更多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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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春天(2)
牟尼开始敲卫生间的门,但李苗不开。他敲了很久,里边都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他开始用力砸门,边砸边想,为什么两人相互指责对方是同样的话,他丝毫没有感到委屈和吃惊,而李苗却会伤心地流泪?对于他与李苗来说,这究竟是性别差异,还是人品差异?
门开了,李苗慢慢走了出来。牟尼开始搂她,但被她甩开了。牟尼说:“我真不该那样。”说着又把她搂起来。她说:“你从来就是这样。”说着又把他推开。他说:“我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对你动手那么重。”她说:“不是重,是狠。”他说:“我甚至没想到会动手。”她说:“你们男人,尤其是中国的男人们不都是这样,当一个女人和你们有了感情,你们就开始不尊重她,并且毫无顾忌地伤害她。”牟尼说:“你又没有真正接触过西方男人,干吗‘尤其中国的男人’?”
有一会儿,李苗没有再说什么,她脸上的泪水也渐渐干了。牟尼把她拉在自己的怀里,感到她硬挺的身体有些松弛了,就更紧些地抱着她。当觉得她的身体已经依偎在自己怀中时,就说:“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一点也不想用那种话来伤你。”
“但是,你却天天都在伤我。”
“不过你也不该那么狠地说我。”
“你本来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只爱你自己一个人。”李苗坚持着又说了一遍,但声调中既有了柔和又有了一点无奈。
“那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爱我。”牟尼也稍稍开了个玩笑,“爱我的人不就又多了一个吗?”
“我哪儿敢真的去爱你?”
牟尼听李苗这样说,就立即沉默了。他听出了她的意思,但也只好装傻,装做没听见。
一场极为雷同的男人和女人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牟尼回首往事时想,这次动手的最大功绩就是平衡了他与李苗的苦闷而又缺少刺激的心灵。
2当然,那次在李苗脸上流出的鲜血还导致了另外一个结果:他渴望重新振作起来。当他把想买辆车的念头告诉李苗时,她高兴得跳起来,说:“我从来对股票没有兴趣,但对车却是很小的时候就渴望了。我在大学里曾写过一首诗,主要意象就是一辆小车,一辆红色的小车。”
“但这次得买黑色的,”牟尼说:“太贵的买不起,但我想买一辆‘公爵王’,也挺豪华的。”
“随你的便,这种事由你们男人决定。我只是想明天就坐在你开的车上。说心里话,我很厌烦天天打的了。”
牟尼看看她,讥讽道:“就怕过几天连‘面的’都打不成了。”他看李苗不说话,就又补充说:“不过,咱们不能这样生活,等死不如也杀几个人垫背。看看其他人那么想贷款都贷不上,咱们毕竟是两败两胜。我想买辆车之后,再办一个公司,就干脆叫个‘北京金融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然后,就他妈在丛小波他们那个楼上租几间写字楼,继续玩两笔贷款,我就不相信天要灭我。挣钱创造价值也许我的确没有本事,但是,用新贷还旧贷,这些像衙门一样的银行彼此之间互不通气,对咱们来说这实际就是机会,对吗?”
“对呀,现在谁不是在等待着真的被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那天?欧阳京告诉我说,很多贷款的公司还不了钱,也就是先还一些利息,人家照样高高兴兴,吃喝享乐,又有谁能真正预测明天呢?别人还没有来杀你,你自己却把自己先给杀了,这不是有意伤害自己吗?现在玩贷款的有几家能挣上钱,还不是老板骗银行,银行骗中央?”
那最终骗的是谁呢?牟尼愉快地听着李苗说的这番从别人那儿听来的话。最终总是会有人感到痛苦,这些人会是谁呢?
“人民呵。”李苗兴奋地说,“你忘了人民了?那天和工商局的人吃饭你忘了?欧阳京说人民,陈晓明说人民万岁,你说人民是火山,当时大家都笑,你忘了?”
牟尼直点头,说:“这就是一首诗篇。但我不相信那些和我们一样贷着款又无法创造出财富的人能睡着觉,他们晚上做的噩梦不会比你我少。所以要想办法贷到新款才是根本,如果能把钱花个痛快,死也够本了。到那时——”牟尼突然想起什么说:“你就是不吃安眠药,也能睡好觉,是吗?”
说到睡不着觉,李苗的兴奋消失了。她又变得压抑了:“我也不知怎么了,不吃两片安定就是睡不着,有一天晚上我瞒着你连吃了三片,但只管了两小时。”
牟尼开玩笑说:“别有一天人家的刀子还没来,你却先用安眠药这把刀把自己给结束了,那我可不会哭噢。”
牟尼的话音刚落,两人都猛地沉默下来。他本想像黑色幽默那样地开句玩笑,但却使两人都再次感受了黑暗。
“为什么要叫有限公司呢?”李苗停了很久,摇摇头,像是要驱走迷雾般地苦笑一下,绕开那个话题说:“是要再办一个新公司,但我喜欢金融两个字,我不喜欢‘有限’,为什么一定要用有限公司呢?命不长。”
牟尼说:“我也是不喜欢这个词,但它与日后的责任与债务有关,所以别太认真。另外我那天碰见学校经济系一个同学,他现在人大法工委,说正在协助搞规范化公司的法规,他说也许过不了两年新的公司法就会出台,到那时也省得咱们再改名字。”
“你还挺专业的。”李苗说,“但我就想坐自己的车。同时,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时,就喜欢看着你。每当那时,我就幻想你像个真正的老板那样,经营起一家大公司,而我可以天天睡觉,看看闲书。有一天,我真希望能为你生个孩子,过一种很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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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春天(3)
牟尼心中沉重起来,是不是任何儿子也都可以被其他的儿子所代替,就像是女人那样?他感到有点可怕,但是他岔开话题说:“明天就去买车。”
“但是,租房子最好还是不要和丛小波这样的恶棍在一起。”
3牟尼几天之后,就通过熟人买了一辆二手的“公爵王”,只花了二十万,是一家公司为了还债匆匆出手的。
金融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终于在一月底注册下来。工商局的人对“金融”两个字犹豫半天,在牟尼打发了一些钱之后,竟然批准了。当晚,两人又起草了招聘广告。李苗说:“写不写一定要拥有北京户口?”
牟尼说:“当然要写上,否则别人就会认为咱们是骗子。”
李苗说:“对,那些没有户口的人最容易出事,然后你找都没地方去找。”
几天后,来了近一百份材料。牟尼和李苗都懒得看,但为了慎重起见,牟尼仍然厌恶地翻弄着这些求职者的材料。他渴望着会出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但这种愉快而理想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学历越高的女孩越是难看。牟尼感到非常疲倦,他打算请一个人来看这些东西了。正当他要把卷宗全推开时,有一个叫吴言的小伙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二十二岁,高中毕业,但重要的是吴言的父亲竟然是北京某银行一个支行的行长。
牟尼喜出望外,他对李苗说:“也许咱们有救了。”
李苗得意地说:“就是嘛,我当时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