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拍亍!彼赜帜闷鹣嗥粘盏啬幼牛刈杂铩J种盖崆岬馗先ィ路鹗窃诟湃绯穸邪闼炕崛淼乃暝隆S心敲匆凰布洌⑽⒌囱难鄄ɡ锷凉凰壳崛岬牧颁簦鞘巧倥庞械慕啃吆湾摹6遥沼诘谝淮卧谡飧瞿杲旃畔〉睦细救松砩希吹搅�1946年那个美丽的女大学生的影子。 我沉默地喝着咖啡。我没有告诉她,这张相片其实只是被外公随手夹到了一本小说里,在命运有意或无意编排的巧合下才来到了我的手中。我想,一个被相信了半个世纪的美丽谎言,还是让它继续美丽下去吧。更何况,在这个荒谬得令人绝望的世界上,除了谎言,还能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呢? 临上飞机前,她把相片又交还到我手中,请求我在明年的清明节替她烧在外公墓前。“对不起,提出这样的请求……如果不方便的话,拒绝我也没有关系。”她笑着说,呼吸却明显地沉滞了。 我答应了她的请求。
第六部分第110节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神
严浩从戒毒所出来的那天,只有我一个人去接他。我到他的住处,仔细地从衣橱里给他挑了一套纯黑色西服和一条深蓝色领带,把他看起来最新的一双皮鞋擦得又黑又亮,和梳子等物品一起塞进一个大手提纸袋里。刚走出门,我又返身回去,从冰箱里拿了一瓶伏特加和一条烟。为什么会带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明白原因,只是出于不容置疑的下意识。 他看起来似乎胖了很多,但那种胖近乎浮肿。他穿衣服,梳头,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略有迟钝,仿佛做出每一步之前都要先确认和上一步的联系一样。走出医院的大门,他的身体略微摇晃了一下,有些迷茫地四下张望,似乎很不适应突然开阔起来的空间。从他脸上的表情,我能清楚地看到初冬的惨白阳光如同一条条的鞭子在无声地抽打他,不由一阵心酸。我抓住他的胳膊,搀扶着他,走到路边花坛的台阶上并排坐下,从手提袋里取出酒瓶,拧开盖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才喝了一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稍事喘息,一仰脖子又灌了更大的一口。从他毫不犹豫的动作和举起酒瓶那一刹那的眼神中,我有些欣慰地看到了那个绝不低头的少年严浩的影子。这一次他没有再咳嗽。我把那条烟也拿了出来,拆开一包递给他,自己拆了另一包。 我们俩在台阶上无言地坐着,酒瓶在彼此手中来回传递,脚下的烟头逐渐增多。 “喂,你说,我们俩的肺现在都是什么颜色了?”他忽然问我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这时我们俩已经各自抽掉了大半包烟,一起喝下了半瓶酒,他的脸色红润了很多,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小汗珠。 “历史悠久的干牛粪。”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笑了,拍拍屁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说:“行了,我差不多了,走吧。” 坐在微微颠簸的出租车上,我犹豫着,终于决定问道:“我把你送进戒毒所,你有没有恨我?” 他扭头打量着我,嘴角渐渐撇出笑意:“如果我现在又开始背诵狗日的诗歌,你会不会恨我?” 话音刚落,他把视线转向前方,真的开始背诵艾伦·金斯堡(Allen Ginsberg)的《祈祷》:“钥匙在窗台上,钥匙在窗前的阳光下,我带着钥匙——结婚吧,艾伦,不要吸毒……钥匙在窗栅里,在窗前的阳光下……” “知道吗?你烦得就象金斯堡他妈一样。”他仰起头,略带戏谑地笑着对我说,“可惜,你为什么不是我妈?” 从戒毒所归来的严浩比过去平静了很多。他不再大声地朗诵诗歌,而是用一种喃喃的细语,仿佛咬着情人的耳朵。他听音乐时也把音量调得很低,低得让我感觉几乎听不见,以至于有时我都怀疑他已经进化到不再需要用耳朵来听音乐,而是用眼睛,用鼻子,或者用另一些藏在坚硬骨骼里的柔软器官。 他总是很疲倦的样子。他的笑容因此显得很温和,前所未有的平易近人。他每天只吃两顿饭,并且热衷于素食,拒绝一切油腻的食品。他说他要减肥,要尽快地把自己在戒毒所中长出的赘肉干掉,因为他喜欢打胖子,而不喜欢自己变成胖子。 他不再会经常性地突然从吧台后失踪,至少我在酒吧的时候,一次也没有看见过。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已经戒掉了毒,还是动作更隐蔽或者失踪的技巧更纯熟。我之所以会有后一种猜疑,是因为小伟哥曾经说过一句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的所谓经验之谈:戒毒的经历通常只会让吸毒变得更像一种追求。 “能够戒掉海洛因的人在我眼中都是神。真的,我真他妈的崇拜他们。”小伟哥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绝无戏谑,严肃得堪称虔诚。 严浩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至22岁为止所亲眼见到的最坚忍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神,他只说过——人其实只是非常非常渺小的东西。 我相信他所说的话。在外公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已经发现自己22年生命的可笑的、唯一的实际价值就是证明了这句话。或许我迟早会被生活阉割掉,但是我仍然希望严浩能够勃起,能够恢复过去那种标志性的笑容,即使这种笑容曾无数次地让我恼羞和惭愧。因为,他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酒瓶的盖子已经被打开,所有的气泡汹涌都在酝酿一个结果。我们在等待这个结果的审判,在世纪末的上海。
第六部分第111节 整个上海都在狂欢中沦陷
1999年12月31日,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 整个上海都在狂欢中沦陷,站在任何地方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摇晃和震动。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其他的人,就像寻找救命的稻草,寻找果腹的猎物。任何一个可以发泄的空间都不会被他们放过,连严浩的酒吧也难以幸免。我拿着瓶Heiniken在洗手间门外的过道里已经站了足有二十分钟,眼前的门一直在来自内部的撞击之下剧烈地震颤,仿佛随时都有破裂的倾向,但是始终没有打开的可能。 站在我身边的一个似乎也在等着使用洗手间的女孩第三次试图打探我有没有带异性伙伴,语气中的挑逗直白得让我替她感到脸红。印象里,她好像是跟着小伟哥的大队人马一起来的,颇有些小姿色,只是不知道为何也会落单。可惜此刻我两腿之间的滞涨感足以让我对一切诱惑产生不耐烦。女孩向我要了一支烟,借了火,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感慨独自告别二十世纪将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而我终于对自己的膀胱和她的屁话统统忍无可忍,转身走出酒吧的后门,在一个楼梯口旁的墙脚拉开裤链,一通淋漓宣泄。其间身后响过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女人暧昧的喘息,我也头都懒得回,不理不睬。 完事后,我叼着烟站在原处发呆,呼吸着无论如何也比酒吧里清新许多的凉爽空气。 手机忽然响了。 我从后裤袋里摸出手机,摁下“接听”键,举到耳旁:“喂?” 手机里沉默了几秒钟,传来了我无比熟悉的声音:“小雨,我是阿米。” 我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说,“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就是忽然想打个电话给你,就打了。”她也笑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严浩的酒吧。” “一个人?” “一群妖怪。” “我是说……没有姑娘和你在一起吗?” “怎么会问这个?” “世纪末呀。”她的声音轻了很多。 “没有。”我笑。吸了一口烟,却被焦油溶散的苦涩刺麻了舌尖。 “你呢?你在什么地方?”我问。 “在家。”她回答。又立即补充道,“是我自己的那套公寓。” “怎么不出去玩?时代广场今天晚上有苹果倒记时……” “我知道。”她打断我,叹了口气,“位子本来都定好了,谁知道公司突然有份合同要做,所以,只好一个人在家里加班了。” “真可怜。” “是啊。” 沉默了片刻,我刚想随便说点什么,她突然叫了我一声:“小雨——” “我在,怎么了?” “你现在……”她的声音迟疑着,“想见到我吗?” 我感到自己的呼吸立即急促起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问题,但是我也没有时间欺骗自己。 “想。”我小声回答。 “我也想。” “那我现在就过去——”我和她在电话两头异口同声地说,短暂的僵持之后,都笑了。 “还是你过来吧。你那边太吵。而且,我做合同做得累死了,也不想往外跑了。”阿米说。语气中似乎有一丝久违的娇嗔,仿佛雨后最初的湿润阳光从悄然裂开的云隙间泻下般,让我沉于黑暗的视野微微地恍惚了一下。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出发。” “喂,如果你打不到出租车,就打电话给我,打手机和座机都可以,我开车来接你。”她语速很急地抢在我挂电话前一口气说道。 “嗯。知道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愣了片刻,随即拔腿冲进酒吧,和严浩打了声招呼,没等他回答就一路撞开挡道的男男女女走出门去。视野里搜寻不到空出租车,我便沿着华山路向徐家汇的方向跑。我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仿佛也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它们存在的唯一方式就是向前迈动。跑着跑着,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又原路返回到先前经过的一个花店,急切地搜索到装着蓝色勿忘我的水桶,湿淋淋地抓起一大把,催促着店员剪枝,捆扎,收钱,扛在肩上继续奔跑。终于在快到淮海西路的地方,见到了一辆正在下客的出租车。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9:20。狂欢的高潮虽然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开始,但是上海的所有大街小巷已经全部被人和车塞满。一路上频繁的堵车,绕路,改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时间已经是11:10。虽然初冬的夜晚寒意料峭,但是当我气喘吁吁地冲上六层楼梯,站在阿米公寓的防盗门前时,已经是大汗淋漓。我略一犹豫,按下门铃。不一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