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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三千恩万谢地走了,赵守戟却留了下来。因为心情舒畅,再加上晚饭时喝的那几盅小酒,他今晚的兴致很好,很想好好儿伺候秋千一回。秋千这个年龄,正是女人从中年向老年过渡的时段。也许出于某种本能,这个时段的女人更迷乱,更疯狂,是最后的迷乱与疯狂吧。半夜了,赵守戟粗重的喘息与秋千的呻吟,仍穿透了墙壁,不管不顾地钻进海鸥的耳朵里,蒙着被子都不行。可以想象,隔壁大床上的情形有多么不堪。海鸥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两耳轰鸣,头晕目眩,有苦难言。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哇?
海鸥惟一的救星,就是鲁闽。到了星期天,海鸥向秋千要了两块钱,坐车去找鲁闽。鲁闽在宿舍里,王小结也在。海鸥发现,鲁闽的宿舍已经焕然一新了,连床上也换了新被新床单。海鸥伸手试了试,床单下面居然铺上了一床羊皮褥子。鲁闽有点不自在,挠着头皮,指着王小结,说是“她”从家里“偷”来的。王小结很是热情,立马出门去买零食水果去了。
鲁闽问起家中的事儿,海鸥轻叹一声,摇摇头说“不好说”。鲁闽非常明白,那“不好说”三个字的含义,也摇摇头,轻叹了一声。兄妹俩相视无语。海鸥早已打好了主意,要将正房外面的那间小厨房改成卧室,可以避开那些“不好说”的事情和声响。海鸥只是说,哥,能不能把厨房改成我的卧室?鲁闽立马就明白了海鸥的无奈。兄妹俩又不约而同地一声叹息,然后又相对苦笑起来。海鸥很欣慰。她不是无助的,哥永远是最能理解她的那个人。
第四部分
王小结本以为,秋千进来之后,会摸摸她的头发或手指,亲亲热热地坐到她身边去。那样,气氛会比较融洽,想说的话,拉家常一般就说出来了。但是此刻,秋千有意无意的一“隔”,分明就成了对话的局势。这么多年了,秋千早已不习惯于温情的流露与表达。王小结并不了解,心说,这样也好。那就甭怪俺打开天窗说亮话啦。
《秋千女人》第十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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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现在过的,真是无忧无虑的日子。鲁闽不再用她操心,自己很争气,刚刚被局里作为青年后备干部,选送到电大企业管理大专班上学。海鸥呢,学习、生活一向自立,连学校里开家长会,秋千都从不参加,母女俩就那么生分着,也习惯了。赵守戟这边,反正一周只回来一两个晚上。倒是那个赵小三,有事没事跑溜了腿儿,也不过多加一副碗筷罢了。
秋千从年轻时就写了入党申请书。二十多年风雨兼程的,入党,几乎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海燕不久前入了党,还提成了小儿科的护士长。鲁闽那儿,政审外调都已经通过了,入党也是指日可待。海鸥呢,典型的没有组织观念,也不知道像谁。若不是班主任逼着,说如此品学兼优的学生,居然不是共青团员?海鸥仍是不会入团的。儿女们都走在了自己前头,秋千越想越不平衡,越想越感觉时不我待。她再一次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这时候的秋千,通过多年的自学与实践,已经成了一个治疗疑难杂症的高手。集圩临海,海边坐落着许多渔村,关节炎一直是常见多发病症。植物园里的工人,也多半由农民和渔民转化而来,先是自己腰疼腿疼了,来找苏大夫诊治。秋千分别症状,以针灸结合穴位注射,居然将多年的积痛除了根儿。工人们朴实,无以回报,就趴在地上磕个头,逢年过节的拎了篮子,装了些土产干货什么的,就给秋千送来。渐渐的,家里的老人、亲戚有了病痛,也来求了秋千,秋千居然就能手到病减,而且只收点针药费,那针药费还是入了公家的账。治得多了,秋千的口碑也就传开了。歪嘴的,偏瘫的,失明的,发疯的,各色各样的人等,躺着站着地被送了来。秋千的小医务室和家里的那三间房,几乎成了慈善医院了。
秋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敢应承,就敢下针的。花房里有个工人,三十刚出头,可怜,得精神病已经十来年了,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还能坚持工作。可是不久前,妻子再一次陪着他到北京看病。回来的火车上,他的钱包和行李包被小偷偷了个精光,急火攻心,立马又犯了病,时哭时笑,又唱又跳的,严重时六亲不认,见谁骂谁、踢谁,连生活也无法自理了。妻子无奈,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转过头来找到秋千。
这个工人的病因,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文革”爆发时,他还是入伍刚一年的新兵。不知是谁,把一座毛主席的夜光塑像打碎了,又偷偷藏在了他的床铺下面。整理床铺时,他发现了那些碎片,大惊失色,继而浑身发抖,尖声叫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一开始还是人声,最后就成了鬼哭,抱着脑袋滚成了一个球,在地上惊恐地东躲西藏,几个小伙子都按不住。就这样一直折腾了一天一宿,请了军医来,才决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一检查,典型的精神分裂症。断断续续住了两年多医院,这才复员还乡。
趁着他还清醒着,当天晚上,妻子、父母、弟弟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相互搀扶着,走进秋千的家。一进门,一家老小就给跪下了。老父老母老泪纵横,妻子搂着孩子,也泣不成声。秋千将他们一一扶起,当即应承下来。
妻子或弟弟开始每天陪他过来。说来也是奇怪,犯起病来连爹妈也不认得的人,每次见了秋千,总是和颜悦色的。早晨起了床,就主动要求看病去。后来,他再来的时候,就不用妻子或弟弟陪同了,自己过来做完治疗,再自己走回家去。
秋千每天从医务室转到自己家,前排房忙到后排房,因为这两处都已放满了病床。一些路远的求医者,就住在家里。只是苦了海鸥。又要上学,又要当义务护理员,给这些病人洗衣做饭。遇到狂躁型的,有时还会挨上一巴掌,踢上一脚的。
那天秋千正忙得团团转,就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人群的中心是一辆三轮车,一个妙龄少女,面若桃花,眼似杏核,两只辫子又粗又长的,煞是好看。但再好看,也不至于引得这么多人围观呵。有人叫着“苏大夫、苏大夫”。秋千刚应声出门,一个大汉就跪在了当院。三轮车上的少女是他的妹子,三年前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舞蹈症,总是身不由己地手舞足蹈,一只手高高飘起,放下,另一只手再继而续之,无休无止,引得路人侧目、围观,吓得她轻易不敢出门,无法工作,无法恋爱,连死了的心都是有的。
少女就在秋千家中住了下来。可能是以前用药的缘故,少女的神情总是木木的,对身边的世界从不关注。海鸥一开始很是怜惜这个花容月貌的姐姐,特别是在她犯病的时候,那种无法自控的痛苦,让海鸥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海鸥已经读高三了,正以最后的冲刺,迎接来年的高考。本以为这个姐姐安静的时候,能够稍稍体谅一下自己。但海鸥终究还是失望了。随着她的舞蹈症越来越轻,渐渐地,仅从外表看已与常人无异。但是,少女每天仍是,吃饭时不叫不上桌,吃完饭就到原先海鸥的房间里,往床上一躺。换下来的衣裳往大木盆里一丢,就等着海鸥晚上或周日抽空洗净,包括来月经时的脏内裤、脏床单。
《秋千女人》第十章(2)
海鸥真的失掉了耐心。她无法再包容再忍耐自己的妈妈。秋千的无私奉献,已经严重侵害到了她的正常学习和生活。秋千是无私的。这无私,在于她对病人对工作的极端热忱。但是,可不可以说,在对于海鸥的侵扰上,秋千又太自私了?是的,秋千现在成了集圩远近最有名气的大夫了,这名气,不光来自她对疑难杂症的把握,还来自她的乐善好施。可是,秋千想过海鸥的基本需求吗?即将到来的高考如黑云压城,正以看得见的速度,向海鸥飘过来。可是,海鸥却连安静地看书做题的时空都支离破碎了。
市报与市电台的联合采访小组,在收到了太多的感谢信表扬信之后,找到了秋千。记者的善诱,打开了秋千的话匣子。等说到海鸥的不理解时,秋千居然有了一种委屈。那篇报道在一周之后登了出来,占了整整一个版,通篇都是秋千精湛的技艺火热的心。惟一提到了海鸥,就是她的不理解,海鸥成了一个任性而不明事理的丫头。秋千很得意,将那篇报道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还在大标题下面画了粗重的红线。
2
海燕又回集圩探亲了。秋千当然高兴,毕竟有三四年没见到大闺女了,回来后,她还能多个帮手。最开心的,还是海鸥。海鸥觉得,每一次鲁闽或海燕回家的日子,都是她的节日。这一回,海鸥的倔劲儿又上来了。她逼着秋千,又向植物园领导要了一间房放病床,把家里倒了出来。因为海燕要回来,总得有个清静的地方住。海鸥心说,反正我已经是一个任性的不明事理的人了。为了姐姐,我不在乎。
海燕和海鸥,单从容貌上看,没有人会相信她们是姊妹。但论感情,却是格外地相通,比一般姊妹还来得深切。海燕随秋千的地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