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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一直都在设想我们上完高三最后一天的最后一节课时是什么情景。那天上午结束后,安排下午大扫除。下午我从寝室赶到教学区,惊讶地看到高三那一整栋楼上每一个窗口都飞出无数的试卷,在阴暗的雨天里飞舞,飘落在雨地里,慢慢地浸润,模糊了字迹。我的眼睛有些湿润。在我看到这些终于被释放的长久的沉闷时,黎明即将来临。在考前去看考场时,看到许多陌生的脸,我觉得很残酷——在这里经过一场考验之后,许多脸上将长久不会浮现笑容。但这就是人生中必经的考验,总会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我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所以我期待经历考验之后自己欣慰的笑容,绽放在黎明时的朝阳下。
为什么形容高考之后的日子像彩虹,我也说不出确切的原因。只记得考完最后一门课,我回到母校,走进空荡荡的寝室楼,在一片安静中把行李放上车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有一点伤感,因为毕业了,因为要离开,因为从此告别了那一段难以忘怀的一起奋斗的日子。紧张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整个人会有一种有点想哭的感觉;而且长久准备着的一件事终于做完了,忽然有点漫无目的。
经过一两天的恢复调整,就真的会感受到幸福溢满胸膛。首先是骄傲——自己坚持完成了这项多少次都快坚持不下来的重要考验;其次是轻松——迈向前途的重担终于暂时从肩上卸下,感觉走路都快能轻松摆脱地球引力了;第三是激情澎湃——终于理性可以不用压制激情,我们可以纵情欢悦,好好陪陪家里为我们担心的父母,也可以好朋友相约出外游玩;第四是兴奋——因为快要开始进入一段新生活了,许多人都将走进向往已久的大学,仿佛将要进入心中的“伊甸园”一般神圣和充满期待;第五……我得用无数的形容词来形容那时无比美好的感觉,也许有一点小小的慵懒吧,但心里真的和向日葵一样每天都灼灼地想要赞美生活的美好,像彩虹一样填满最丰富绚丽的色彩。
许多人说高三生活是黑色的,我愿意理解为那段日子里的包含了太多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但我们不应看不到那里奋斗过程中闪着光的激情,如同宝石般镶嵌在那段永恒的日子里……
斗转星移篇梦里花落知多少
曹 珂
一
“没人性啊,这课没法上了!”我愤愤地抖着手中的一张纸说,“语文语文,数学数学数学,英语英语,考试考试,让不让人活了啊?”
杨云倒没有这么愤慨,虽然她手中拿着同样的纸——新的课程表,专为冲刺阶段设计的。
“你怎么镇静成这样?”我见她没有响应,奇怪地问。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她沉默了一会,终于给了一个苦笑,回答道。这句话虽然说得有气无力,却把我所要说的话堵了回去。我愣在那里看着她,直到她放下课表,拿过一本《十年高考》开始做题。也是,高三冲刺阶段总该有个高三的样子。尽管我坚持认为那只是“高三”的“样子”。
每当我在愤慨而杨云开始做题时,我就十分地佩服她,毕竟我是个大俗人,做不到宠辱不惊。杨云真的是个很刻苦的人,不像我一天到晚迷迷糊糊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好朋友。
二
第一次月考。
“紧张吗?”我坐在杨云旁边,喝着白开水吃着面包,这是睡眠不足情况下最可能省出睡觉时间的早饭。而杨云嚼着一样的东西,看着我用眼神做了个反问。
“我很紧张,我最怕考试了。”我把桌子上的书摊开,希望能再幸运地看到有什么遗漏掉的知识点。
“没事儿,”她拍拍我的肩膀,虽然有点用力过猛,但仍让我开心并安定了许多,“第一次月考嘛,考完还会有家长会,排名次、通报什么的,当然会紧张了。”
铃声响了,杨云离开我的座位出去了,走向她所在的考场——考场是按平时成绩排的,她在第四而我在第一,中间隔着近100个人。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我知道她心里不会比我舒服,但我没有时间去给她安慰。我怕的是考场上的那种气氛;而她怕的,是那个结果。
我还来不及想更多,试卷便已经发到我手里了。
三
每天下午的测验使我很难悠闲地看着太阳落山了。还好,还有杨云会和我一起骑车回家。
空气中初夏的味道很浓,杨云和我把车靠在马路边,对着绿得正好的宽叶子梧桐说话。她小心地把心里的事说给梧桐听,我听不清楚。我猜大概是快点高考之类的话吧,她不止一次地说过了。我对那棵树说,我们都希望早点重生。杨云不说话,微笑地看着我。
“再见,小心别被车撞了。”每次听到杨云这样和我告别,总会有一点温暖——这种隐在她调皮笑容中的“诅咒”能使我觉得开心。我也会同样回一个会意的坏笑:“你也一样。”没有挥手作别,我们各奔东西。
回到家,把疲惫的自己扔在床上,顺手摸出一本《梦里花落知多少》,这是杨云买的,也是我除了《一千零一夜》惟一能找到的闲书了——其他书压在参考书下面,懒得拿出来。
翻开书来,里面掉出一张小纸片:“加油!一起努力!杨云。”我又想起杨云伏在《十年高考》上睡午觉的样子,心里有一种浅浅的难过。
四
我坐在教室的一角,很认真地在本子背面画画。考试成绩出来了,很不好,比“二模”退了20多名。我不在乎这名次,我是凭运气和直觉考试的,我的成绩一向上蹿下跳。只是班主任的批评让我有点生气,早上她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这回退步这么多,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状态不好吧。”我低着头回答——我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向来是低着头的,我不是个会讨人喜欢的乖学生。
“有没有仔细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她又问。
我尽量虔诚地望着她点了点头——这样的谈话令人觉得别扭,我不想把它拖得太长。
班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杨云也退步了……你们俩自习课经常讲话吗?”
我不说话。我得承认,这是事实,但我并不觉得就凭一两节不讲话的自习课可以把一个学生的成绩搞上去,尤其是对一个基本上定了型的学生。如果不讨论,我不会只有几道题不理解,也不会发现杨云对问题的看法有时是很有自己观点的。
而班主任似乎得到了肯定回答一样,点点头说:“你们不要再坐在一起了,你不能帮她,可别让她影响了你。我也不是反对你们讨论,但你要注意你的讨论对象。”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个瘦小的女人,仿佛不认识她。“影响”——这个词真讨厌,我和杨云是平等的两个人,为什么我不能和她一起讨论呢?我不想多说,低下头。
她似乎觉出了我的不满,又补了一句:“自己好好考虑,到时候把你的座位调一下,你回去吧。”
我于是低着头走回座位,然后扬起脸,使劲往眼睛里滴眼药水,想使自己舒服一点——实际上我的眼睛很舒服。当一个人不开心时有眼泪滋润他的双眼,他总会感到舒服一些。
“干吗呢?”杨云盯着我乱涂的手,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没事儿干,闲着。”我停下。我们彼此望了一下,不再说话。
约摸半小时过去了,杨云忽然抬起头,望着黑板旁边只剩两位数的高考倒计时说:“只有32天了。”我也抬起头,看到那白墙红字以及一黑板的数字、字母和符号——醒目、刺眼。
“杨云,我要被调到别处去坐了。”我看着自己的书,吐出这句话,说完感到很累。
“唔。”她手中的笔停了一下,十分短暂,又继续写下去了。
我们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五
日子被一天一天从日历上划掉,墙上的红色数字跳跃着,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杨云的《十年高考》已经是刚买时两倍厚了。我依然如故,教科书、参考书和闲书一通乱看。
六
“你干吗啊,盯着黑板发愣?”我看着杨云问。
“我迷茫啊。”杨云笑了。
“迷茫?”我笑道。
“迷茫,”她又重复一句,“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卷分析过了。”
“怎么?”我把书包提到她旁边——最后两星期长假之前,一切都没规律,现在教室里只有一半的人,老师被学生团团围住,没空过来管。
“快放假了。”杨云把书往她那边挪了挪,给我腾了个地方。
“没事,未来就是光明了。”我站起来摆出超人pose。
“自恋。”杨云不屑,但是很夸张地笑了,“是啊,马上要结束了。”
七
漫长的两星期复习,我奔忙于家与图书馆的自习室之间,看课本,背概念,背史实,做习题和一叠一叠的考卷。
杨云没有消息。有一次去她家取书,她说:“有空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杨云的妈妈看到我很开心。“你可要多帮帮我们家杨云啊!”她一边给我倒水一边转向杨云,“你们是好朋友,你要好好向人家学习学习。”杨云尴尬地“嗯”了一声。
我不敢看杨云,我很惭愧。这一刻我忽然发现,即使我们本身是平等的,总有些东西会把我们分级——可我们是朋友啊。
最终杨云也没有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八
我用一夜时间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把《梦里花落知多少》看完了。这时离高考不到一星期。故事结束得很突然,基本上我不喜欢这本书,但我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