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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横冷哼一声,那几名战士面如土色,叩首谢罪。我连忙安慰了几句,笑道:“看来上天总有神妙所在,这海西泰半荒野,却竟然会生出茂林流水,真是怪异极了!”
众女皆是雀跃不已,我赶紧吩咐招回所有斥侯,皆随我入谷。
顺道行去转折渐多,武锋营战士燃起火把,将我们围拢在中间。忽地,只见一处拐弯的山壁之下,俨然不再是片片黄沙,而是有许许多多小的卵石,嵌在干涸的溪道中。山壁的凹处,还能看得出苍苔湿润的痕迹,令人欣喜异常。
忽地,孔露欢叫起来,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竟然现出许许多多起伏的影子,显然是成林的灌木。
与沙壁的接壤处,还长有不少仙人掌、刺荆等沙漠植物,而再往前,便多是草地和小型绿叶灌木。又走了一段时间,便可以听见林间不知名动物的嚣叫和沙漠地区罕见鸟类的呜鸣声,无数高大乔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尽量地往空中伸展,这些植物的高度超乎想象,很显然是因为处于谷中对阳光的一种渴求。
我心念一动,命令士兵们不得随意砍伐藤草和灌木,各自以身体开道。走在这奇异的森林之中,我只觉得心里充满不真实的感受,上一刻还在叹息着造物主的神奇,而此时只有赞美与祈祷,在沙漠上待久了,人对于绿色的明悟与企盼可以说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既费劲、又兴奋地从密林中穿梭着。他们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刹那体会到“物以稀为贵”等深刻的道理……
“呀,是,是水,是水!是水——”又是孔露,她激动得口齿不清地叫起来,还上下蹦跳着,快乐地舞动起来。
刹那间,武锋营的诸军士都不由得呆住了,他们怔怔地望着一个劲儿在欢跳的孔露。这个天生的舞蹈家,无论怎样随便的姿势,都可以给人以美的冲击。似乎在这一刻,她的身体变成了流水,曼妙无定势地激烈舞动着……
似乎终于觉察到什么,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随后“嘤”一声,害羞地投进蔡琰的怀里。
黑暗中,卢横干咳了一声,道:“前队继续探路!”
我呵呵地笑起来,不怀好意地轻轻道:“露儿,你跳得真美啊,回去后要单独跳一次给我看哦。”
孔露抬起红彤彤的脸庞,轻轻“唔”了一声,这才在众女欢笑中,偎依着蔡琰去了。
我听着流水的声音,忽然失笑,“清儿,当初在南郑的那个池塘……”
小清顿时急得跳脚,嗔道:“你,你怎么还提那事?是谁十年前吃个枣,十年后还吐核的?”
杨丝笑道:“吃枣吐核又是什么典故啊?”
小清啐了她一下,脸红红地不说了,我笑着过去搂住她,轻轻在嘴边一吻道:“好老婆,你怎么还没向她们交代清楚?你不说我可要说了!”
小清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我们相偎着走了段路,借着火把,终于看见了有一道三四步宽,十步高的瀑布正从岩上飞泻而下。
我们越上陡坡,林壑渐稀,而远处传来淡淡的硫磺味道。
我走到水边上一摸,那水竟然略有余温,我心中大喜,道:“我们再往前看看!”
往山谷中走了一个多时辰,众人饥肠辘辘,孔露早喊着走不动了。此时地表发热,而植物稀绝,顶多有一两块石壁上长着点草罢了。我摸了摸干涸的岩壁,只觉发热,便笑道:“待会儿吃饭罢,我们继续走,恐怕能找到些好东西呢。”
终于,不多时众人便觉身边轻雾萦绕,蒸汽腾腾、水声淙淙。突然间眼前的地面裂开了大约丈宽的缝隙,下方热浪滚滚,倒像是煮沸的开水锅,地表多处有柱状蒸汽喷射而出,一时连打着火把的战士都惊疑不定,驻足不敢再行。
我哈哈大笑,道:“果不出我所料,弟兄们,这里可是个宝地哪!下面那道瀑布,就是此处的热水冲下后渐冷而成。谷中森林也因有此,才无干旱之威胁。我们且在远处扎营吃饭,明日天亮再详细观察!”
卢横连称惭愧,道:“若不是主公解释,我等尚以为此地有何不妥。主公真是神仙一般!”
我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当下众人在一开阔地处扎营,生起篝火,为了避免伤及谷中禽兽,我们只用辎车中干粮为食。谈谈笑笑间,我们忽然说起羌族之事。
杨丝的眼中掠过一丝哀愁,道:“可怜了秦夫人一家老小,如今尚不知如何呢。”
众女与卢横俱沉默下来,我在脸上挤开了一抹笑容,道:“今早我想去许府祭奠,因为农牧之事耽搁下来……其实我是真不敢去面对秦夫人和小邵啊……”
小清、孔露等不禁黯然,蔡琰劝道:“许翼将军建功无数,勋高于山,虽则早薨,想来他壮志情怀、高尚操守,亦会为后世所传。昔霍去病以病早卒,然以之驱逐匈奴气吞山河之壮烈,激越后人多矣!”
我击掌赞叹,然而愈恨羌贼伤我大将,当年我南讨汉中,钟羌赤脊族麻奴来袭,几死;后先零贼阿勒切与麻奴勾结,袭峄醴,司马恭箭中后心,几死;再后与羌战于西海等地数战,死伤合近七千人。如今许翼竟至牺牲,难道征服西羌就真的那么困难吗?我用劲摇了摇头,决计不想。
晚间露宿时,只觉地面稍感震动,而帐中温暖如春,更兼怀抱四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我睡得尤为踏实。
下卷 东征西伐第四章 灵谷诗韵(3)
次日晨起,我方觉帐中少了一人,却是小清,顿觉怅然若失:她至今都不肯老老实实地在我怀中待到天亮吗?好在还有蔡琰她们,将那些不可能为他人所见的美妙胴体紧紧依偎着我,杏眸轻合,春光无限,正合“美人晨睡犹未起,半袭罗衫皱海棠”的绝妙注解。
我轻轻起身,爱怜地在她们颊旁各施一吻,这才悄悄穿衣步出帐外。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阳光自一侧崖壁折射而下,谷中花木鲜艳,群鸟欢腾鸣唱,水声遥遥可闻,真不敢相信周遭竟然是一片茫茫戈壁!
我正取步林边,往那昨夜找到热泉的地方走去,忽地有两名婢女盈盈上前,拜道:“主公,清夫人吩咐:若主公到了,请务必在此稍候片刻。”
我闻言心中一动,嘿嘿邪笑道:“不放我走,莫非她是在洗澡么……”
忽听一声冷冷的轻哼在石壁上方响起,我抬头看去,只见小清衣袂飘飘,秀发舞动,正站在高处的崖壁上,“你呀,就知道想些歪心思!怪不得我刚刚觉得耳根发热,原来是某人在说我的坏话!”
婢女们掩嘴笑着告退下去,我连忙挥挥手,召她下来。小清哪会上当,微微一笑,反而稳当当地坐下,支颐嘟哝道:“没有好事,我才不上当呢!”
我恨得牙痒痒的,道:“下来!再不下来我上去了!”
小清格格笑道:“随便你,有本事你就上来呀!”
我深深地舒了口气,便走到崖边,摩拳擦掌,装出一副要攀登的样子。小清哼着小曲,故意不再看我,气得我一鼓作气“吭哧吭哧”往上爬去。
“一大早我就那么辛苦,没想到是白白糟蹋了劳力。”小清淡然地道,她随手捡起一粒小石子,瞄了瞄,松手丢下,不偏不倚正落在我的额头。
“啊——”惨叫声起,“我可是你的老公耶,想谋杀亲夫啊!”我苦着脸,气喘吁吁地叫道,又不敢分出手去揉揉疼处,早换来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好了好了,别再爬了。”直到我咬牙切齿地快爬到她脚跟前时,她这才温柔地朝我笑着道。她甚至伸出手来,爱抚着我额头上的那个小包,我怒火中烧般地“啊呜”一口咬去,她轻笑着便躲开了。
“你可别乱动哦,这里掉下去可不是玩的。”她轻轻地警告我,自己却不禁哧哧地笑了,“还咬人呢,就差没汪汪叫了。”她伸手便将我提了上去。
“好啊,终于该我报复的时候了!”我笑道。
小清被我紧紧搂住,顿时便温顺如猫一般,嘻嘻笑道:“就你那点小肚鸡肠,什么仇都忍不得。”她轻轻吻我前额,又复爱惜地凝视着我,“昨儿在她们面前我不好意思说,夫君,你瘦了!”
我心下一震,紧紧地抱住她,“清儿!”我忍不住,一遍遍喃喃地叨念着她的名字。
可爱的清儿啊,她已经挖了一条从那热泉池旁引水的沟漕,将热水引进谷地下游的巨岩的凹槽中稍稍冷却,她费了好大的心思,在池中铺满卵石,并将多余的水引泻到溪流之中……
“清儿,你不需要一个人做那么多的!”我听了她的解释后,不禁埋怨道。
“我喜欢嘛。”小清娇羞地轻轻躲避着我的亲吻。当她赧颜转首的当儿,眼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似的,惊讶地道:“快看!”
我往谷下望去,只见清晨带雾的林中,忽然有一头通体金黄的长毛动物,正钻过灌木,往瀑布下的小池塘走去。也许它闻到了不同于以往的陌生气味,便警觉地停住了脚步,当小清声音响起时,它也迅速地抬起头来,不安地往上仰望着。
“那像是什么,马?怎么会有那么长的毛?”我喃喃地道。
还没等我这句话讲完,那似马的动物已经低下头,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钻入密林之中,沿来路逃走了。小清急叫道:“卢横,快截住它!”
叫声惊动了武锋营护卫,卢横的反应更是快得令人难以想象,他从谷下密林中跳出来,嘬口作哨,令众军应变。
纷乱的人群像撒网般从林子的一端冲进去,另外在谷口的两拨守卫闻声也紧张地各执兵器,往回救援。一时只听得见林中的响动,还不断传来有人跌倒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