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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将军府衙署亦有其特殊性,内城西有小山,初建醴阳时被遍植松柏与防风固沙的草本,远眺如一汪碧色,故被人称做“望景山”——这与城外北面高出其四五倍的“望雒山”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衙署便建于望景山上,府中四层的塔楼更远远超过城墙高度,称“西塔”,如今反倒成了醴阳的标志性建筑。
忖度半晌,我笑道:“我意增设将军内史一名,秩二千石,三品,自行开府,掌管辖属区政务,直接听命于我。今后凡军政事务分行,由内史府、军师府为领率,互不相统。不过战时军师府可总领全局,内史亦须听命。这内史职选,必须能者,否则有春耕秋收、林牧渔马、商贸通货、盐铁漕运等诸多事务,他还不乱了手脚?”
司马恭、冯延面面相觑,遂异口同声地称赞起来。司马恭复道:“末将以为,王大人劳苦功高,在军中极有资望,且署太守职亦十分得力,这将军内史人选,恐怕非他莫属!”王据惶恐地连称不敢。冯延道:“司马将军所举,亦属下心意。属下以为,这内史职衔,或可包含诸辖地防卫、治安、罪狱事宜,不知是否妥当,请主公斟酌!”
我望了望王据,他“扑通”一声跪倒,颤声道:“禀主公,在下无德无能,而主公厚遇,加拜太守领外曹尚书之职,已觉过重。内史恐非吾能力所及,恳请主公另择高明,不胜为感。”
我搀起他,长叹一声道:“外曹责任甚重,我当然知道王兄弟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内、外曹由我亲掌,这已是规矩,若你出任内史,我还真怕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以担外曹之责。”
王据蒙我夸奖,感激叩首,我忽地心下一动,随口问道:“汝之下属韶让,不知品行如何,在外曹这几年,是否胜任?”
王据见问,恭敬答道:“韶文礼谦谦君子,行为有矩,在外曹这些年,有些屈就了。此人终非百里之才,在下可以身家性命相保,诚愿主公破格拔之!”
我见说,不禁稍感意外,“平日没见你这样竭力地推荐过人才呀!”
王据露出淡淡忧色,轻声道:“今日若不是主公提起,在下……在下亦不敢多言。其实自文礼署外曹丞后,常有功劳,却屡不得升,故而我向军师府不知递过多少表章,奈何总无响应……”
我看他那稍嫌紧张的样子,恐是担心会因此得罪了李宣罢!我不禁大有深意地望了望司马恭,后者慌忙躬身退在一旁。我心里盘桓了一下,笑道:“原来如此,韶让之事先不急论了。王据,我有意让你出任醴阳太守,毕竟主城责任更大,不知你还愿不愿意再领外曹事务呢?”
外曹秩低位卑,而醴阳太守却属达官,相当于将军的级别了,王据原来以为外曹事重,我还会将他放在尚书的位上,如今见我如此体谅下属,微微动容,犹豫地道:“主公其实无须如此,王据愿仍归外曹……”
我笑着摆摆手,道:“不必多说了,虽然政归内史以后,内、外曹不宜归其掌监,然而我亦充分相信王兄弟的忠心和能力!这样罢,汝仍兼是职,我意已决!”
王据眼中含泪,跪谢道:“主公如此待下,王据敢不以性命相报!”
我哈哈大笑,心道:说来说去,他的事情一样没少,官衔也没变,我却得其死力,看来我的手段是越来越厉害了!感慨之余,不禁对王据近年来的功劳厚加赏赐,重赉金银粮帛之物,还拨给其私属步一百,骑二十。
与他们讨论了内史的责权等事之后,司马恭、冯延领命抓捕霍统,并严督兵马防止内外生乱。
注释:
1辜榷,即官员通过行使权力而垄断某一行业、某类产品、某项销售的价格,以达到专取赢利的目的。
下卷 东征西伐第五章 神弓射日(1)
八月的开始两日,熊戎地变故横生:首先是官拜四品武威将军,在颜军平定熊戎、击羌寇、广境拓土的战争中屡建奇功的霍统因滥施威刑、搜刮民脂、辜榷财利、逼良为娼、买卖平民为奴等罪名被捕,同时处斩有横征贪敛行为,激起民愤的官员一十四人,监候刑三十名。与霍统等有染的不法商人被处刑者百余,罚没财物者二百七十九名,同时公开处置违犯军纪的中、下级军官与士卒,海西诸地震动异常。
霍统下狱后,前来进谏求情者络绎不绝,其中包括平日与霍统交好的将领、官员,与霍家亲故者以及那些与霍氏利益休戚相关的人。
李宣对我的作为,亦觉意外,她试图以战事吃紧,拘押大将有伤士气等理由,保之“戴罪立功”,然我却并不苟同。我决心以霍统之事树立典型,教育全军将士不要飞扬跋扈,侵犯百姓的利益,做不得人心之事,那样就是丧失了为政之基,又怎可能有今日大好局面?
八月丁巳,醴阳城内拆除了所有的青楼妓院及赌馆,包括霍统所建三座风月场和七座大型赌档。查点霍氏家产,有私邸十余座,良田数百顷,奴仆婢女等将近五千人!这样的结果,使得从前对霍统敛财之事将信将疑的诸将大吃一惊,得知报告的当日,公府各曹掾属、诸将军、各营都校、军师府属官等皆连上表章,请斩是人。
是时,我独据偏厢,正烦恼着怎样处置他才算得当,有婢子来禀说四位夫人驾到。
我站起身,以手指扣响案几,曼声道:“请。”
小清当先走进,后头跟着一串小尾巴,都各自面带嗔容地端着盘香喷喷的菜肴。
小清哼了一声,“又在装用功,叫人请你几次了,还摆架子非要我们端过来吗?早知这样,才不喂你这头猪哩!”说着,她手指狠狠在我脑门旁一戳。
我苦笑起来,“清儿!我确实是忙得忘了,要不然怎敢不乖乖地陪在你们几个身边?”
“谁信你的鬼话。”小清虽装作生气的样子,却仍是帮忙摆好了几、榻,笑着与众女落座,这才朝我猛瞪了一眼,凶巴巴地用箸敲了敲碗边道:“快来呀,你还真是皇帝,要人请、要人服侍啊!”
我连忙赔笑着坐下,“我哪有,我正在想着怎么向各位老婆大人检讨呢。”我偷眼瞥了一下窗外日冕,早已过了吃饭时间,不禁心中暗道惭愧,更兼众女皆从眼光中盈盈传来如蜜柔情,不禁大感满足,又兴起“家睦不求富贵多”之类的得意,不禁连连为众妻夹菜,聊表寸心。
席间,我难得地多观察了一下,发觉在我四个夫人之间,若说用餐时最讲仪态姿容、风度优雅者,当属孔露无疑,其唇角轻动,玉指舞转,明眸善睐,光看着就是种享受。蔡琰、杨丝二女则各有千秋,杨丝于闺中习礼,一颦一笑,举动合矩,细嚼慢咽,口中有饭是绝对不会讲话的,她亦很讲究“惜食”,不慎落下的饭粒都要以箸夹起,送入口中。蔡琰则好用木碗、竹箸,尤喜用会稽郡所产竹器,因她玉指纤长优美,洁白细滑的玉指常握于箸尾,夹物如鹭鸶之用极富曲线的长喙在浅水中悠闲啄食一般,轻抿玉唇,咀嚼无声,最得东方女性的神韵。
而小清呢,她虽没必要吃东西,不过在我身边久了,有时也会在众女面前也装装样子。她吃饭完全是应付差使,或捡些不太重要的事情跟我说说而已。不过她却能独享我亲自夹菜送到嘴边的“殊荣”,记得一次她中途离席,结果众女都撒着娇要我喂饭,嘿嘿,那还真不是什么好的经历呢!
蔡琰忽地搁下竹箸,道:“相公,妾早先闻说,霍统要被斩首。妇道人家原不该过问公事,不过少君曾托妾代言相公,勿要自毁长城、动摇军心,否则将帅存疑,上下失和,变乱辄起,又会到风波难平之时啊!”
我哼了一声,道:“李宣就喜欢危言耸听!若我果能以一言决人生死,如今我杀的人,恐怕能把醴阳城堆起来了。杀不杀霍统岂在我?他自己找死,谁还能救得了他?你们算算,依他现在的罪行,够死多少回了?”
杨丝见状,偷偷拉了拉蔡琰的袖角。孔露轻声道:“相公,琰姐是代人传话罢了,你莫要怪她。”
蔡琰低下头来,幽幽道:“相公,你生气啦?”
我这才感觉自己语气太过严肃,不禁“扑哧”一笑,挥挥手召她过来,温柔地抱住她,笑道:“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小清哧哧地笑起来,丝儿、露儿也相视笑起,一时阴霾尽去,蔡琰偷眼望我,却已是脸红耳赤,含羞靠在我怀中,低低道:“都怪妾不好,妾以后再不说这些事了。”
“我可是很喜欢文姬你认真时的样子呢,别这么说了。”我责怪她道。
蔡琰抬起头,眼眶中已是湿了,“相公,真的……真的不怪妾么?”
“小傻瓜,我怎会怪你!”我逗弄起她的下巴,轻佻地在她唇间略吻。露儿突地笑道:“偏心,我也要!”
我回头望去,小清满脸的笑意,眼神中有不加掩饰的渴望,而露儿娇憨的姿态只令人想到要好好地将她疼爱一番。丝儿呢,虽有欲拒还迎的表情,眼神中偷偷流转出的情义却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我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叫道:“来吧,都到为夫的怀里,好好享受吧!”
下卷 东征西伐第五章 神弓射日(2)
※※※※
厅堂成了卧室,屋里还有没吃完的饭菜,却早已激不起人半点的食欲。
事后,清儿以溜马为借口跑开,杨丝、蔡琰各自占我半边肩膀,和我说着悄悄话儿,露儿则早已疲惫不堪地睡去了。听到她们几人均匀的呼吸声,对我来说仿佛天籁一般。
杨丝痴痴地望着我,低声道:“相公,我听说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