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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这柄蹶张弩,是最大号强弩,射程约九百步!”见不少人一片惊叹之声,何谦得意起来,更是提高了嗓门,“弩不但可用手拉弦,更可以其他方法上弦,故而射程较弓大大提高。像‘射’日弓这样只有少数人拉得开的,便失去了弓箭的意义,故而弩比弓优越的地方,在乎于此。不过它的缺点也很大,例如笨重,只能装备弩兵,并且像这种大型弩,往往需两三人共持,这样也就多少增加了兵力负担。”
这柄弩,弩臂颀长,所附之箭,每柄亦长有三尺余。
“将军请看,蹶张弩之弩臂十分坚固、厚实,乃是多层木片或竹片胶制而成,弩体总长为六尺,弩臂中央设有绳套,张弦时,将脚套入绳中,以两手扯弦,借助脚力方可张开,又或有两人共张的方法。此弩威力巨大,射程之内,每箭皆可穿甲两重,当年窦固北征匈奴,曾调派过两万多人的弩兵,装备的皆是这种蹶张弩,不过却没有这个改进过的射程远。
“总之,弩利防备,弓利进退。小型弩射程与弓大体相当,但射速较之快、稳定、准确,使用者不需特别的训练便可操作。弓则不然,一个好的射手须长期苦练,方可有成。不过,弓箭携带方便,利于冲锋,弩缺少这种优势。大型弩比小型弩或弩机射程远、威力强,但无精度可言,只有在需要远程攻击之时,密集使用,单弩绝不如单弓好用,好的射手往往更擅用弓,而非用弩。以上乃是弓、弩之优劣,备将军详察。”
我哈哈大笑,道:“何叔恭真是厉害,非他解说,平常我哪里想得到弓、弩的诸多妙处!”
众人纷纷称是,连小清也难得地称赞道:“何先生这样的贤士,却为一介工匠,实在是太委屈了!”
待众人闲话已毕,我微笑道:“还有一事要请教叔恭兄。”
何谦恭敬地道:“不敢。”
我指着帐下那只大号的蹶张弩道:“不知这样的弩,叔恭兄在十日之内能造出多少?”何谦见问,不禁一怔,随即屈指算道:“若是赶些,每人每天可制两张,小号此次来醴阳有匠工十人,初师二十五人,按减半算,十天共可得弩四百五十张。不过每批弩都需两日后胶干方可用,最好上弦后再定型一月。”
我拍案叫好,起身道:“现在等不得那么许久了,我急需三千张大弩,以利作战!从现在开始,阁下便是我军的司金中郎将,秩比二千石,我将调集所有专司器械的工匠参与制弩事宜,由叔恭兄统一负责。十日之内,给我将这件事情办妥!”
何谦吃惊地拜倒,推辞道:“将军有命,何某岂敢不遵?不过因此而拜领高位,鄙实不敢受!”
李宣笑道:“司金者,治铁器、兵器、冶造、钱币者也。主公用人得当,所授最妥,何先生就不要再推辞了。”
众人也是连声劝解,几日的相处后,无人不知这个貌似猥琐的佝偻老头儿实是有着极大的才华,尤其在兵器的更新方面——要知无论多么成功的将领,他们都向往与追求更好的兵器,故而如今的劝说,反倒能为以后多得点好武器大开了方便之门。
何谦感动不已,含泪叩谢,言陈自家道衰落以来,积有三代,今日终复又盛云云,还称何氏乃工匠世家,祖上最大的官儿不过是小小工头,从来没想过今日能获得如此荣禄豪爵呢!
下卷 东征西伐第六章 昆仑鏖兵(2)
※※※※
众人离开之后,我吩咐急召驻守在西海附近的夷箭营并其校尉龚升,并与李宣等四品以上官员议事。
我仍先命齐鹏报告今年的农商及其他收成和支出情况。自降还为司农校尉之后,齐鹏明显加大了对属下管理的力度,将军府另拜以严厉著称的原将军府掾、京兆人杜蠡为监农丞令,掌监司农部。
杜蠡字文昊,与将军府右曹长、峄醴太守韩凤是至交,经他推荐入将军府供职,此人在羌族来袭时,曾极谏司马恭不要东出,以免中计。其后李宣回军,此人又献计以粮谷引诱羌兵,伏而击之,果致大胜,因功加拜府掾。
杜蠡掌监司农部后,很快与齐鹏共奏前过,检讨己失,一方面清查仓库贮积并逐年蓄收、动用情况。
经两府会核,查实已被密斩的郗昌等挪用、私卖军粮有近三百万斛,如今按李宣的建议,由内曹直接掌管仓廪,今后凡产出与拨付、销售分行二部,大笔资贮的支出须由两府会签。
齐鹏汇报过当年收成和各地治水等情况后,司马恭禀道:“这两年治水屯田,着实令齐校尉费尽心血。末将以为,不但在农商方面,即使只表治水之功,也可堪圈点!故末将恳请主公给予齐、鲍二将嘉奖。”
鲍秉以中垒校尉身份,主动要求参与治水,并上奏五校部八一分屯的谏表,一年多来共开渠三百四十余里,采石方六百九十六万斤,引流灌溉取得极大的成功。如今,熊戎地东部灌溉渠网初步成形,旱涝保收已非空言。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眼光紧紧地盯住齐鹏。后者面有愧色地叩道:“主公明鉴,属下因郗昌事,尚自戴罪,万万不敢再冒领功勋!主公待我恩重如山,属下没能报答,反为添乱,何其惭也!”
我颔首道:“能有此念,可以看出我没白器重你!说起来,无论怎样的战事,都需要强大的经济来支撑的,我军的大后方就是你司农校尉啊,若没有你供应粮食、没有你提供支持,我们又能打什么胜仗了?故而我对你的要求格外严格,可知我的苦心了吗?”
齐鹏眼圈一红,伏地道:“主公恩典,属下久铭不忘!”
我点点头,道:“好了,请军师说一下与羌军决战的计划吧。”
李宣微微欠身,神色沉静地道:“据刺曹斥侯掾长沈融禀报,诸羌部已经移师玛曲北部,准备自布尔罕达山口突围,羌军计九万人,发羌王嗄夜已宣布退出联盟,派兵驻屯居城,钟羌族长柏白等只得率众别道而行。估计也就这两月便要动手,王巍已数遣快马告急。”
我轻嗯一声,道:“马上便入九月,即使柏白不愿出战,其麾下诸种也绝不会甘于自陷危境,必来攻我无疑。眼下只需考虑我军该如何取得最大战果罢了!”
我命取沙盘。
片刻,侍从们吃力地将熊戎地地形大沙盘抬了来,置于帐中,此乃在我的建议下,小清指挥人手堆砌出来的。想当年名将马援出征前,以米垒出地形,为皇帝解说战术,如今我可比他要高明多了。在熊戎积年,小清绘出了精确的地形,并以泥沙混合制出熊戎附近地形地貌,看上去一目了然,令诸将啧啧称奇。
我手拿长竿,指在一小块以白色沙铺就的洼地道:“西海驻兵总计超过六万,大可无虞,然而,诸羌联军今总兵玛曲地,大小榆谷、河首一带的游部并不参与其事,故而应趁胜追击,不可懈怠……”
我将长竿指向河首一带,轻轻点了点,“眼下秋收已毕,用兵亦无后顾之忧,我意以格累太守周慎为将,率城戍营、军师亲兵并滕邝骑都尉部六万四千人南下,先取赐支河曲、大允谷与大小榆谷,再下钟羌地,夺其袤土。宣布凡羌民归顺者,可先入西海放牧,或给耕具田亩,与汉民杂居,凡不服调派、聚众反抗者,杀!”
众人面面相觑,冯延谏道:“西海为我军重地,不容有失,今周将军率军南征,此地空虚,或会为人钻了空子。”
我轻嗯一声,缓缓道:“此事我早已考虑妥当,但以萨尔古都尉二千五百人,守城足矣!”
我复向司马恭询问道:“承业驻守海西山口经有数月,可以确知羌人必会从此路离开吗?”
司马恭犹豫了片刻,道:“末将尚知有一路可沿河首东行,迤逦至蜀,然而此路十分漫长,加之小道艰险崎岖,不合大军行动,故而羌兵应经行海西山口无疑。”
众人谈起布尔罕达山口的设防,我坦言并不想全剿羌军,以免扩大民族仇恨,故而不用先弃城寨,而后多路埋伏夹击的激烈手段,此次只需全守,以少打多,借以削弱赤脊等羌军顽固力量,为收服诸种打下基础。
“王巍为将,过于计较得失,步兵营稍有损伤,便总是抱怨,上月以来,筑城之事进度迟缓,是何道理?”
司马恭欠身道:“此非王将军过也,筑城需要砂石黏土,而布尔罕达山口大风寒冷,根本无甚土石可供挖采,将士、民工昼夜筑城,还要防备着羌军游骑的滋扰,不胜其烦!故而末将以为,此事花费甚高而不能全功,不如废之。”
我摇了摇头,李宣亦不同意,委婉地道:“将军命于此险隘设守筑城,实是好意,想那羌军来去从容,一旦不能全制战略要地,克制其骑兵游击骚扰,又哪里能够在羌境中安生下去?玛曲地山高路远,不利农作,故本非久留之处,既不能屯兵防其作乱,又不能移居高原,那么设关以守,该是最好的办法了。眼下虽然耗资巨大,但若能从此安定,岂非泽及后世的良策?区区花费,又有何妨呢?”
众人点头称是,我心头忽然掠过一计,朝司马恭附耳细说。他喜上眉梢,拜谢之后立刻退去。
我未多作解释,咳嗽一声,扶案倾身道:“羌贼鼠猾,积年未定,我心之患也!今日各位在座,都该思奋报国,为民除害!此次剿贼,志在崩而服之,不必劳师动众,故而主攻方向,定在周慎一军!各位——”
一时除李宣外,众人尽皆出列跪倒,铠声作响,肃容满面。
“我命以徐邶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