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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焉还在给羌军提供粮草?
我心中大震,望向四周,诸将也大都流露出不敢置信或惊讶的表情。我勉强哼了一声道:“无凭无据,我怎信你!如今益州往玛曲方向的一切出口俱为我军占据,刘焉又待如何送来军粮?”
吉尔胡道:“前次作战,麻奴族长生获汉兵数百,皆从兰苍水道秘密送出玛曲,自永昌郡入蜀,发往绵竹,刘府君喜悦非常,已多方调集囤谷送来。第二批的军资恐怕已被柏白他们分得差不多了!”
我闻言不由得紧紧皱眉,司金中郎将何谦道:“下官客蜀已久,依稀记得有水名兰苍者,乃永昌大河,另有名布拉马普特拉河2者,更在其西,属盘越国3,当年汉使张骞曾经此处,远赴身毒,其源恐皆出于玛曲也。”
徐邶闻言佩服地道:“叔恭博闻多识,果非凡凡。这兰苍水确属永昌。明帝永平十二年,哀牢柳浪遣子朝贡,其首领柳貌率五十五万余人降汉。继之,又有白狼王等率口六百余万内附,举种奉贡,称为臣仆。此后,兰苍水、周水流域皆成朝廷辖地,故明帝特建永昌郡,令掌管哀牢诸蛮,积有数十载矣。”
我心底苦笑一声,不得不挥手打断他们的闲话。
我严厉地朝吉尔胡道:“尔等竟敢将我军降卒送往蜀地,是何居心!不要忘了,羌军还有更多的俘虏在我营中,火起来,我一发将他们都剁成了肉糜,送给麻奴那个老畜牲尝尝!”
吉尔胡颜色不动,冷冷道:“羌人乐死,唯汉人贪生,若将军果真这样,那在下也只好当看错人了!”
堂下顿时一片“大胆”、“放肆”的呵斥声,武锋营士卒的刀刃早已架在他们的颈中。我见吉尔胡等脸上并无惧色,知现时还杀之不得,挥手斥退左右,铁青着脸击掌道:“既如此说来,你我必得决战,那吉尔大人还冒险到此,究竟有何意义!”
吉尔胡强硬地缄默良久,方长叹起来,“我早知将军神威,亦知我与相斗,乃自投死路!可惜我多番劝阻无效,反被族中视为懦夫……也罢,汉人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其实柏白族长若肯听我一言,也不至于被困玛曲,弄得前后失据。几十年来,我赐支族又何尝落到过如此困顿、窘迫的境地呢?”
最后一句分明是说给我听的,颇有责我逼人太甚之意。我心下暗恚,道:“汉羌两族争斗到今天这个地步,原本是有许多不该。但说到底,我并不亏欠你们什么!颜鹰做事,向来讲究原则,初来西海,便是征得欣格、苏哈西尔族长同意了的,他们提出让我移治海西熊戎地的建议,我也接受了。结果怎样?欣格这老匹夫竟率领两族联军对汉军进行无耻偷袭!嘿嘿,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换成吉尔大人您,若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束手待毙吗?!”
吉尔胡满面愧色,跪倒拜道:“此乃羌人的过失,欣格老糊涂,把我族人的脸都丢尽了,为了他称霸的私心,几乎断送了神海和赐支两族所有精锐,哪里讨得了半点好呢!”
我见状无限感慨地长叹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羌人重义,这我是晓得的,可那个欣格却是例外。此人贼心不死,后来又偷偷撮合了个什么联盟,与我为敌。虽说我在西海事上稍过了些,可那全出于安全考虑,根本没有对付整个羌部之说!若欣格他肯屈尊来说,我哪能不顾念旧情,放他一马?可惜此人狗急跳墙,根本是撕开了脸面,全心要置我于死地,趁我率部东征之机,来攻我西海、熊戎,还想一举击破我军主力!还好我准备充足,否则差点就被他阴谋得逞了!”
众将听得,又复忆起去载诸羌联军汹汹来犯时的情景,时我与军师李宣皆不在营中,司马恭又急于调兵援救许翼,故而乍遭败绩,几乎丧失了全军的信心。如今想来,的确危急。
吉尔胡面色微变,摇了摇头道:“事皆因神海族而起,原本怪罪将军不得。如今,欣格一去,诸种纷纷,演变成柏白等争夺羌部大权的场面,战不可免,其势亦不会轻易善罢干戈。如今将军虽小有胜,羌人却也得到了粮食……胜败未可知也。”
我与吉尔胡双目交视,互相都看出了不少东西。我决意摊牌,长跪而起,加重了语气缓缓道:“那么,你们赐支族想怎样‘帮助’我呢?”我伸手示座。
吉尔胡丝毫不以托大,在客榻跪坐下来,欠了欠身道:“吉尔胡违背天意,与神鹰将军部为敌,自取其辱,使得族丁凋零,罪在不赦!如今,我已说服傅彪族长,希望能重与汉人订盟,一如从前故事。”
众将稍稍骚动起来,徐邶刚要发言,被我凌厉的眼色止住。我朝吉尔胡冷笑道:“吉尔大人又怎知我非要与贵族订立合纵呢?”
吉尔胡道:“若我猜得不错,将军并非想尽灭羌人!”
注释:
1弓之两头名“箫”,“箫”上置铜、铁或兽骨为料之“弭”以固定弦体,弓体部分称“渊”或“肩”。另弓侧所贴之筋,指动物肌腱。
2即今日雅鲁藏布江。
3古国,在今印度境内。
下卷 东征西伐第七章 险恶用心(1)
他语如矶落,顿令我心微震,紧紧地盯着他,我慢慢地道:“何以见得?”
吉尔胡欠身回道:“将军如此急迫地选择在布尔罕达山口筑城,又安置了如此众多的强弩,显欲主守。若是想尽灭羌人,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凭神鹰将军的聪明,必在平原设下重重埋伏,引我入彀中,届时以猛甲威力,孰有可挡者?而将军却在此部署少量军队,显然别有图谋。吉尔胡虽不敢妄忖将军心意,却探清了熊戎地中,仍有不少羌种受到优待,故此可见钧裁不在于‘灭’,而在于‘收’。”
我惊疑地望了他半晌,道:“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吉尔胡傲然道:“然也!”
我环顾四周,忽地哈哈大笑。指顾此人朝诸将拊掌道:“三年前我就说过,赐支族有他这样的人才,复兴有望!而今看来,是其族之幸,亦是其族之不幸啊!”
徐邶附和了一声,看起来只有他猜度到了我的意思。他拈须颔首,顾谓吉尔胡道:“阁下此言倒也不虚。我家主公乃是仁主,心存善念,不愿大肆杀伐,制造宿怨。不过,也并非就可任意欺辱!欣格、柏白、麻奴之徒,屡背善意,违约背盟,人神共诛!其错不在我,而在尔等,你说我家主公又复如何向羌人们广施恩惠呢?”
吉尔胡羞愧难当,连连叩首,大声道:“当年神海、赐支两族头领与神鹰将军订盟,此事羌部无有不知者也,然欣格遂背约,此宵小所为,羌人皆不屑也!我吉尔胡身为勇士,竟负此辱,吾甚耻之!”
我心中微动,反而好言劝说了一番,他这才平静下来。众将见这个“戎狄”竟也如此义气,不免恶感大减,适才谩骂、攻讦者也纷纷住口。
吉尔胡再道:“当初欣格只差一步,便可登上羌王的宝座,如今柏白亦有心于此,只不过他之比欣格,则势单而力薄,各族颇有动摇迹象。不过,自我军得到粮草接济之后,柏白借施淫威,诸种震慑,无有敢妄动者。而发羌族长嗄夜为了资粮,也不得不暂且放开成见,与他合作……”
我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正求一战,若柏白、麻奴等仍心存幻想,此地正合其葬身之处!”
依照我的看法,莫说我军兵力强盛,两倍于他,就算羌部如今能够再度联合起来,对于我的威胁恐怕也没有多少了。欣格一去,羌人更被打得创伤累累,真叫他们攻过来,不知道谁会高兴的更多些!
诸将也大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吉尔胡冷冷一笑,道:“吾闻汉话有云:‘知其一,不知其二。’将军以为然否?”
我眼光一寒,呵呵笑道:“那倒是鄙人的不是,吉尔大人请说,我正洗耳恭听。”
吉尔胡先介绍道:“我身边这位,是钟羌赤脊族长老卫队的麻可曼队长。”
那矮胖者闻言,先看了看吉尔胡,随后口中不知喃喃自语些什么,深施一礼,吉尔胡道:“他不懂汉话,此来只是为了亲与将军会谈。”
诸将听得此人竟是赤脊族人,不禁勾起新仇旧恨,纷纷横眉竖目地瞪着他。
我强忍不快,道:“赤脊族人,来此何干?”
吉尔胡道:“请将军先不要动怒。如今我与麻可曼交好,视为兄弟,若不是他,我吉尔胡恐怕已被钟羌孬狗杀了!”
他稍顿了顿,迎上我既诧又惑的目光,继续道:“说来话长,先次与将军之战,唐羌共我族伤亡甚大,不瞒将军,赐支族只剩下残兵五六千人,唐羌更少,唯先零羌见前军败退,便立刻舍主力而退,故还剩万余。阿勒切恶人先告状,在柏白等人面前造谣生事,诬陷我族,如今柏白等不但不给粮草,反而将身受重伤的傅彪族长也扣押起来,更可恨的是唐羌族长嗄尔戴反而投向钟羌,摇尾乞怜,连发羌也在与他们积极磋商合兵之事。”
我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所不安,羌人常说,逼急了羊羔也会咬人,如今的各羌联军有了食物,为了生存,势必向我军发动更大规模疯狂的反扑,只是三万羌军的合攻,已经让拥有精锐弩兵力量的大石堡稍稍动摇,如果是三倍的力量呢?
我又复暗道:发羌等诸族原先对处境深感绝望,故颇有归顺之心,如今局势变化,想让他们内部生变,恐怕不是光凭增加压力便可办到的。
心中稍感不安,我复又望向吉尔胡。他满面愤恨,稍顿了顿再道:“多亏了麻可曼兄弟,他与我友好,知事后便急忙派人告知。是时我方收拾残兵返回,闻报惊悸万分,回营商议解决方法。昨日柏白派人刺我,又多亏了麻可曼警惕,亲来报讯,方未遭小人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