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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完了。纯情则纯情矣,却是不食人间烟火,飘飘然只是一个幽灵。“红楼”的世界是大观园的世界,是集天下之“大观”:最高的与最低的,最粗的与最细的,最善的与最恶的,最美的与最丑的。这只是标明两极,其间的不同层次,不言可喻。最重要的是两极并存,以及两极与其间各个层次并存。就是那么优美豪华的大观园,曹雪芹不忘记引入一个刘姥姥,表面是哈哈喜剧,底里却见得曹雪芹的人生视景之深广。曹雪芹就如莎士比亚一般,在罗蜜欧与朱丽叶谈情说爱的院墙之外,安排了一个十分粗鄙的梅秋西。刘姥姥是曹雪芹的梅秋西,她那泥土气与林黛玉的纯情灵魂,南辕北辙。人生便是如此,有南极便有北极。不过,如今的一些作家,无论是做电影或写小说,造出来的世界只有一极,若不是有北无南,便是有南无北。只有林黛玉。现代林黛玉当然大不相同,上有高耸的胸脯,下有牛仔紧裤。没有刘姥姥。这缺掉一半的效颦,不是说已学得一半,实在是没有学到半分,走上了曹雪芹决不走的路:一种白痴的人生视景,一种幼儿的人生观。
独幕剧两则。其一:一位大学三年级的女生,对几位同班男学生说:“你们干么!又没有社会地位,又没有经济基础,谈什么恋爱嘛!”后来,她终于嫁了一位制皂博士。其二:男士说:“我已经有了公民权,拿到了电机工程博士,进了西屋电器公司,还没有结婚。我开车带你去兜兜风好吗?”女士点了头。这便是纯情之外的“真情”。我们不必从嘴角嘲笑,实则这就是人生,从所谓最丑陋的,到所谓最美好的。捕捉人生,必须如张网捕鱼,打开你手中的网,撒成一个圆,让它罩下去。
纯情作家或者生来独眼,或者自瞎一眼,永远只看见林黛玉,看不见刘姥姥;她永远只看见所谓纯情,看不见纯情之后的血肉。她让少女对着屏风祈祷,却不让她瞧见屏风后的裸体。由于这种小说家或剧作家自己既是独眼的人,那些跟着他们一齐瞧人生的人自然也变成独眼,只不过是一群独眼喽罗罢了。
这种片面的视景,出现在爱情的描写,也出现在自然风景的描写。有一辈所谓抒情散文家,专找太阳、月亮、星星,趁它们不提防的时候,替它们画下最“诗情画意”的写生。中国固然有山水诗的传统,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无论在哪个层次,这都需要一些眼力,需要一些就事论事的诚恳。可别把山看成水,把水看成山。最重要的是,更不可把山水看成一堆颜料,于是就五彩缤纷起来。这种颜色,山水本无,都是散文家“诗情画意”的两眼流出来的粘液。山水的美容师啊,你们的手提桶里自备了太多的彩色油漆,如此慷慨地走到哪里刷到哪里!结果,文字图画,美是美透了,却没有一分真实的自然。
美的追求,不能要求纯粹。纯粹之美,只应天上有。人间之美,必须不纯粹。当你的抒情散文象小鹿斑比一样,步入一个华特狄斯奈的卡通世界,骨溜的大鹿眼,鹿眼是那么凸,那么圆,以致看来那么傻,望着那五彩缤纷的世界蹦蹦跳了。我说,你宁可忠于人间之丑,不当迷失于天国之美,因为那天国是假造的。打开报纸,摊开一本书,四五字一句的精炼句法,甚至一字一逗:“春,你来了!”能不令人毛骨悚然!作为初中学生的作文练习犹可,作为儿童周刊上早熟的发泄犹可。大凡20岁以上的人,还向自然界作如此抒诉,理智的发展是落后于其年龄了。从“春,你来了”到“我踏上朝阳的彩虹之路”,是同样的天真措辞。有这种情操,写这种散文的人,必定是心理尚处襁褓,双手还捧一个奶瓶吧。
真正的慧眼,它是辽阔的,它是包含一切的。它看了绿叶,还看见叶背后那条暗藏的软虫。它看见满溪清水,也知道那水会暴涨变黄。它绝对不象预报气候的小姐,因为明天下雨,便说明日天气“较坏”。下雨对她“较坏”,对他人不定“较好”,她却不知道。林黛玉只会葬花,她可知玫瑰花要开得鲜艳,最好用鸡粪去培植!林黛玉是一个片面生命,一个片面情操,因此也是一个歪曲的生命,歪曲的情操。曹雪芹让她早夭,曹雪芹是对的。曹雪芹有慧眼,他看到的是一个纷纭错综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林黛玉,更有其他的人,与林黛玉完全不同的人。
那些小鹿斑比式的抒情散文家,那些纯情的小说家和电影制片家,他们用一只眼,甚至1/2或1/4只眼,从半开的百叶窗后去看自然,看人生。以为自己是美的信徒,是纯情的崇拜者。其实,却是一群人生的萤火虫而已,或者说,他们是一批作弄读者的欺骗家。他们以松软的、掺了水的、营养不全的食物为佳。我曾见一位高中同学,中午便餐带的全是五香牛肉干,结果骨瘦如柴,没有念毕业就死了。他们以这种食物饲养着不知好歹的幼稚人,其结果就中了假宣传的毒。这批懵懂无知的人,自以为浸泡在纯情纯美的高贵人参液里,却是指皮打皱,骨节转酥,想站起来,已如胚胎一般伸不直腿了。
南风吹得人欲醉,这些个小说、电影、散文,帮助了莲花食客,麻醉了许多神经,麻木了许多肌肉。但是,长期的昏睡,会令肉体腐烂。听说如今有育婴所喂婴儿安眠药片,免得他哭叫。只怕太安静的婴儿是死亡的婴儿。长期浸泡在纯情纯美的人参液里的人生,那只是玻璃瓶里的人生!人既软了,麻了,甚至死了。把林黛玉这种痨病鬼从文学艺术里摔出去,少来“纯纯”那一套,一副假处女的姿态!不说别的,至少免得令健康的人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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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1163
Title :世纪之战
Author :钟汇娟
Issue : 总第 82期
Provenance :体育博览
Date :1988。1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1987年8月30日,加拿大短跑家约翰逊以9秒83的近乎神奇的成绩,刷新了男子100米跑9秒93的世界纪录。然而当记者问他:“在战胜刘易斯与创造新的世界纪录之间,你更偏爱哪一个?”兴奋不已的约翰逊毫不犹豫的答道:“是前者!”
(1)1987年8月下旬,为迎接两年一度的世界田径锦标赛,罗马市政府早在半个月前就将古城罗马装扮一新。
酷爱足球的罗马人,同样酷爱田径运动。一家报纸做了一番民意调查,竟意外地发现罗马人对此次田径大赛的关心,并不亚于对1982年在西班牙的世界杯足球大赛中最后争冠军的决战关心的程度。人们都知道,为夺取100米跑这项桂冠,约翰逊和刘易斯就要在本届大赛中决出雌雄。此时此刻,不仅罗马人,就是全世界数不清的体育迷也在焦急地等待着这两位短跑巨星之间的“世纪之战”的到来。
(2)约翰逊率先乘泛美航空公司的大型客机波音747抵达罗马机场。刚下飞机,他就被一个庞大的记者群围困得水泄不通。
“你认为一定会战胜刘易斯吗?”
“刘易斯早就扬言,他已达到最佳身体状况,肯定会重新击败你,你的看法呢?
“你准备用多少时间跑完100米?”……
油黑憨壮的约翰逊面对轰炸式的一连串提问,并没有丝毫的厌烦。他轻松地挥动着手臂,一一作答。
“首先,我请先生们注意这样一个事实,自1984年奥运会以来,我已连续7次战胜过刘易斯。这次我将再胜刘易斯。因为我有信心,要跑出9秒85的成绩来!”
“呜呀——”一听这话,记者群里象炸了锅。“这怎么可能?”一些易于激动的记者仿佛受了嘲弄似的,连连摆头并向约翰逊投去怀疑的目光。而一些比较审慎持重的记者,则在猜测这话是否在施放烟雾弹,以给刘易斯造成精神压力。人们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不少运动医学专家曾对100米跑进行过无数次测算分析,推算出其极限就是9秒85。如今,约翰逊大言不惭地宣称要跑出9秒85,谁能信他呢?
(3)刘易斯到达罗马国际机场时,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可他万没想到,就是此时也没有摆脱记者们的“追踪。”刘易斯不禁皱了皱有些疲倦的眉头。
“约翰逊说他已连续7次战胜了你,在罗马他将第8次战胜你。你有何看法?”
“约翰逊说他将跑出9秒85”的成绩,对此你有何想法?”
刘易斯的尖酸刻薄是出了名的,特别是对他的对手约翰逊。“是嘛,约翰逊说要用9秒85跑完百米,真了不起。我知道我自己用几秒跑完。”接着,刘易斯以显得颇为庄重的口吻对记者说:“口头上说没用,你们等着瞧吧!”说完踏上汽车,扬长而去。
(4)身高1。80米,体重75公斤的约翰逊,1961年出生在牙买加一个贫苦的黑人家庭。少年时期,他最喜欢的是游泳和足球。后来,他听从了哥哥的劝告,加入了一家田径俱乐部,从此开始了他辉煌的历程。
这首先应归功于他的启蒙恩师弗兰西斯。弗兰西斯是加拿大60年代的著名短跑选手,曾参加过墨西哥奥运会,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短跑训练专家。在对新入盟的约翰逊的初次测验中,他发现这个孩子是一个难以寻觅的短跑奇才。尽管一些主事人因约翰逊家庭过于贫穷而不愿收留他,但弗兰西斯力排众议,将他收留在自己门下,并倾注了全部心血来雕琢这块璞玉,一开始,训练效果并不理想,他在几年内成绩一直徘徊在11秒50与10秒41之间。
弗兰西斯针对约翰逊的身体条件制定了新的训练方案,采用德国最先进的扛铃训练法,来加强约翰逊的腹、腿部的肌肉力量和韧性;并采用美国的最新的心理训练法来健全他应具备的短跑运动家的心理神经机制。在三年漫长而刻苦的训练之后,已经二十一岁的约翰逊使自己的成绩突飞猛进到10秒05。这是个使他足可以昂首挤入世界一流短跑巨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