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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注意到这个。她望着我,我开始哭泣;她可以说点什么安慰我——什么都可以——她说出口的是:“瑞富斯先生。”
于是我心怀不屑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她过来带我到了礼拜堂门口——也许,为了让我改变心意,答应婚事。礼拜堂大门紧锁,进不去。她等我先开口讲话。最后我老老实实告诉她:“瑞富斯先生向我求婚了,苏。”
她说她很高兴。并且,当我再次哭泣——这回是虚假的泪珠儿,将真实的泪珠儿都冲走了——当我哽咽住,绞着双手,哭喊出来,“噢!我当如何是好?”
她轻抚着我,直视我的眼睛,说道,“他爱你。”
“你觉得他爱吗?”
她说她知道。她眼睛瞬也不瞬。她说道,“你必须听从你的心声。”
“我不知道,”我说道。“要是我知道就好了!”
“要是不爱他,”她说道,“就会失去他!”
我发现她时而紧闭双眼,时而目光闪躲。她跟我说起什么奔流的血液,颤抖的声音,还有梦境。我想起他的吻,在我手心上好似一块烧伤;她立即领会其意,我不爱他,我是多么怕他,恨他。
她脸色变白。“你要如何?”她低声说道。
“我能如何?”我说道。“我何尝有选择的余地?”
她语塞。她在我面前转过身,盯着了片刻那紧闭的礼拜堂大门。我望着她面颊上那片苍白,望着她的下巴,她耳垂上的针眼儿。等她转回过来,她神色全变了。
“嫁给他,”她告诉我。“他爱你,嫁给他,照他说的去做。”
她来到布莱尔,来毁灭我,来蒙骗我,来伤害我。我望着她,这样告诉自己。瞧瞧,她是多么渺小,多么黝黑,多么微不足道!一个小偷,一个小蟊贼——我想我会咽下我的欲望,正如我曾咽下悲伤和怒火。难道,我就该被她挫败?我就该被她选中,牢牢栓在我的过往里,而触不到我的未来?我想,不应该。我们计划付诸实施之日渐渐近了。不应该。白昼日益温暖,黑夜日益闷气。不应该,不应该是我——“你真叫人抓狂,”理查德说道。“我觉得你不象你应当表现出的那么爱我,我觉得——”他狡猾地望了一眼苏——“我觉得你中意的另有其人……”
有时候,我看到他望着苏,我就觉得他已经告诉了她。有时候,她望着我,眼神奇特——还有她的手,触摸到我,好象特别僵硬,特别紧张,特别不熟练——我就觉得她都知道了。时不时,我不得不让他们俩在我房间单独待着;他可能就趁机跟她说了。
你以为如何?苏?这个事儿?她爱上你了!爱上我了?象小姐爱女仆那样的吗?也许是象某些小姐爱上她们的女仆。她未曾使出些小花样让你不离她左右吗?——我有吗?她未曾装作为噩梦所困扰?——这就是我所做的?她曾让你亲吻她吗?小心点,苏,她不会回应你的吻……她会象他说的那般,笑话我吗?她会笑的花枝乱颤吗?在我看来,她躺在我身边,似乎更小心了,她的胳膊和腿儿缩成一团。在我看来,她似乎总是很惊醒,总在窥探。而我愈是想到这些,就愈加渴望她,我的欲望也愈发地高涨。我已在生活中醒来——同时,我周围的事物也苏醒了,它们色彩逼真,表面粗砺。我为日益笼罩的黑影而畏缩不前。
我仿佛看见有人影从布满灰尘的地毯和窗帘的渐渐褪色的图案中,袅袅升起,又蹑手蹑脚地,在一团团乳白色的潮气中,穿越了天花和墙壁。
就连我舅舅的书,在我眼中也有所改变。这才是糟糕之处,这是最糟糕的地方。我曾以为那些字句曾是无生命的。如今那些字句——正如墙壁中的人影——忽然发动起来,意味无穷。
我变得稀里糊涂,结结巴巴。我进退失据。我舅舅大叫着——从他书桌上抓起一个黄铜书镇,砸到我身上。这使我有了片刻的清醒。然而随后,一天夜里,他命我诵读某部作品……
理查德观察着,手放在嘴上,脸上慢慢浮起饶有兴味的表情。
因为,那部作品讲述的是在一位男性的要求下,一个女人取悦另一个女人时所使出的浑身解数。
“她将唇覆上,舔舐着,舌头探入——”
“你喜欢这个?瑞富斯?”我舅舅问道。
“我得承认,先生,我喜欢这个。”
“是啊,很多男性都喜欢;尽管我恐怕这不对我的胃口。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能引起你的注意。当然,在我的索引大全里,这个条目已经完全收录好了。继续读,莫德,继续读。”
我继续读下去。而就连我本人也感到——虽然理查德在暗处注视我的目光令我烦恼不已——我感到那陈腐酸臭的字句唤醒了我。我脸红了,我感到羞耻。那些我曾以为是心中秘密的事,竟会被盖上藏书章,收在我舅舅的藏书中——再没什么比这更令人痛苦了。每念及此,我就羞耻难当。每个夜晚,我离开客厅,走上楼去——走得很慢,一步步将脚轻轻踏在台阶上。如果我力道平均地踩到每级台阶,那我就会平安无事。然后我立在黑暗中。当苏来给我更衣,我亲身体会她的触摸,我不动声色,好似我想象中,一个蜡人儿忍受裁缝飞快、无心的触摸。
不过,即便是蜡做的身体,最终也会为搬运、摆弄它们的那双手的热力所融化。而我,终于,在接下来的一个夜里,融化在她手中。
我早就开始在睡梦中,梦到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梦境;每一次都会醒来,陷入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混乱中。
有时她也被惊动。有时她酣然无察。如果她被惊动了,她会说“去睡觉。”
有时我会睡着。有时我睡不着。有时我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要服药。这天夜里,我服了药;服过药我回到她身边;我没有沉入毫无生气的梦乡,却沉入更纷繁的混乱中。
我想到近来我为理查德和我舅舅诵读的那些书:此刻,它们又浮现出来,字句零碎,片片段段——覆上了她的唇舌——抓住我的手——臀部,唇舌——半推半就地——握住我的胸脯——她私处的小花瓣——我无法令它们安静下来。我几乎能看到这些字句,于黑暗中,自苍白的书页中升起,汇聚,浮游,组合起来。我将手放在面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我肯定是搞出了点声响,或者动静;因为当我放回双手,她就醒了,睁开了眼。我知道她在察看,尽管这床上非常黑。
“乖乖睡觉。”她说道,声音有些发闷。
我感觉到我睡衣中的双腿,一丝不挂。我感觉到双腿交会的那一点。我感觉到那些字句,仍在汇聚。她四肢的温度,从床铺织物中一点一点慢慢传过来。
我说道,“我怕——”
这时她的呼吸变了。她声音变的更清晰,更动听。她打了个哈欠。“什么?”她说道。她揉揉眼睛。她拨开额前头发。她若不是苏,是随便什么姑娘就好了!她若是阿格尼丝!她若是书中的某位姑娘——!在书里,姑娘之爱稀松平常。那就是那些书的卖点。
臀部,唇舌——
“你觉得我好吗?”我说道。
“好的,怎么?”
她觉得我好。曾经,这令我倍感安全。此刻,这仿佛是个陷阱。我说道,“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小姐?”
告诉我,告诉我解救你的办法。也是解救我的办法。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臀部,唇舌——在书中,姑娘之爱稀松平常。
“我希望,”我说道,“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位妻子在她的新婚之夜里,该如何行事?”开始时很简单。毕竟,在我舅舅的书里是如此的:两个姑娘,一个博学,一个没知识……“他会想,”她说道,“亲吻你。他会想拥抱你。”这很简单。我说我该说的,至于她——得了少许激励——说了她该说的。
那些字句重新沉入书页中。这很简单,这很简单……
这时,她坐起,俯身过来将她的嘴唇放在我嘴上。
以前,我曾领略过绅士们平静干燥的嘴印在我戴了手套的手上,我的面颊上。我曾忍受过理查德在我手心留下湿乎乎,曲意逢迎的吻。她嘴唇有些凉,光滑而湿润:印在我唇上,并不完全贴和,却随即变得更温暖更湿润。她头发落在我脸上。我看不分清她的面容,我只能感觉她,感觉她的味道。她气息略有些酸味,那是被窝味。味道太重。我张开嘴——想喘口气,想咽下唾沫,也许还想移开嘴唇;不过喘口气也好,咽下唾沫也好,移开嘴唇也好,我好象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她嘴唇也张开了。她舌头在唇间流连,与我的纠缠在一起。
这吻令我战栗不止。这好似引发了某种刺痛,好似剥开了痂的伤口,好似触动了一根新的神经。
她感觉到我的战栗,她缓缓地,缓缓地,并不情愿地退开,我们湿润的嘴唇仿佛粘在一起,当我们嘴唇分开,就如同撕裂开一样。
她伏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一阵急速的心跳,我以为那是我的心跳。然而那却是她的。
她呼吸也急促起来。她也开始非常细微地颤抖。于是我察觉到她的兴奋,她的激动。
“你感觉到了吗?”她说道。在漆黑一片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你感觉到了吗?”
我感觉到了。我觉得就好象是一阵坠落,自高处落下,如同沙漏中的沙砾。这时我动了动;我不象沙砾那样干燥,我湿润如丝,我流淌起来了,如同水流,如同墨水。我也开始,象她一样颤抖着。
“别害怕,”她说道。她声音有种诱惑力(catch)。我身子又动了动,而她也动了动,她更贴近我了,我一把揽住她(and my flesh gives a le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