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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想的那么确凿。
休谟不满足于把因果关连的证据还原成对事件的屡次连结的经验;他进而主张这种
经验并不能成为预料将来会有类似连结的理由。例如,(重提以前的一个实例)当我看
见苹果的时候,过去的经验使我预料它尝起来味道像苹果,不像烤牛肉;但是这个预料
并没有理性上的理由。假使真有这种理由,它就得是从以下原理出发的:“我们向来没
有经验的那些事例跟我们已有经验的那些事例类似。”这个原理从逻辑上讲不是必然的,
因为我们至少能设想自然进程会起变化。所以,它应当是一条有盖然性的原理。但是一
切盖然的议论都先假定这条原理,因此它本身便不能借任何盖然的议论来证明,任何这
种议论甚至不能使它带有盖然真确性。“·未·来·和·过·去·类·似这个假定,不
以任何种的论据为基础,完全是由习惯来的。”
结论是一个彻底怀疑主义的结论:
“一切盖然的推理无非是感觉作用的一种。不独在诗和音乐中我们必须遵循自己的
趣味和感情,在哲学里也一样。我如果确信一个什么原理,那不过是一个观念,比较强
力地印在我的心上。我如果认为这套议论比那套议论可取,这只是我由个人对于这套议
论的感染力优越所持的感情作出决定而已。诸对象没有可以发现的一体关连;而且我们
从一个对象出现对另一个对象存在所以能得出任何推论,根据的也不是旁的什么原理,
无非是作用于想像力的习惯罢了。”
休谟对通常认为的知识进行研究的最后结果,并不是据我们料想他所期求的那种东
西。他的著作的副题是“在精神学科中导入实验推理法之一探”。很明显,他初着手时
有一个信念:科学方法出真理、全部真理,而且只出真理;然而到末了却坚信因为我们
一无所知,所谓信念决不是合理的东西。
在说明了支持怀疑主义的种种论据之后(第一卷,第四编,第一节),他不接着批
驳这些论据,倒进而求助于人天生的盲从轻信。
“自然借一种绝对的、无法控制的必然性,不但决定了我们呼吸和感觉,也决定了
我们作判断。我们只要醒着,就无法阻止自己思考;在光天化日之下把眼睛转向四周的
物体,无法阻止自己看见这些物体;同样,由于某些对象和现在的印象惯常关连着,我
们也忍不住对这些对象有一个较鲜明、较完全的观察。凡是曾费苦心反驳这种·绝·对
怀疑论的人,他实际是作了没有敌手的争辩,努力靠议论确立一种能力,而自然在以前
已经把这种能力灌注在人心中而且使它成为无可避免的能力了。那么,我所以如此仔细
地发挥那个荒诞学派的议论,其用意也不过是让读者理解我的以下这个假说是正确的:
·关·于·原·因·与·结·果·我·们·的·一·切·推·论·无·非·是·由·习
·惯·来·的;·信·念·与·其·说·是·我·们·天·性·中·思·考·部·分·
的·行·为,·不·如·说·是·感·觉·部·分·的·行·为·比·较·恰·当。”
他继续写道(第一卷,第四编,第二节):“怀疑主义者纵使断言他不能用理性为
他的理性辩护,他仍旧继续推理、相信;同样,尽管他凭什么哲学的议论也不能冒称主
张关于物体存在的原理是真实的,却也必须同意这条关于物体存在的原理。……我们尽
可问,·什·么·促·使·我·们·相·信·物·体·存·在?但是问·是·不·是·
有·物·体,却徒劳无益。在我们的一切推论中,这一点必须认为是不成问题的。”
以上是《论关于各种感觉的怀疑主义》这一节的开端。经过一段长长的讨论之后,
这一节用以下结论收尾:
“关于理性和感觉双方的这种怀疑主义的疑惑,是一种永远不能根治的痼疾,一种
不管我们如何驱逐它,而且有时也好像完全摆脱了它,但偏偏每时每刻又来侵犯我们的
痼疾。
……唯有不关心和不留意可以作我们的一点救药。因为这个理由,我完全信赖这两
点;而且认为不论此刻读者的意见如何,一小时以后他一定会相信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
双方都是存在的。”
研究哲学对某种气质的人说来是个惬意的消度时间的方法,除此以外没有研究它的
理由——休谟这样主张。“在一切生活事件中,我们仍应当保持我们的怀疑主义。我们
如果相信火使人温暖,或相信水让人精神振作,那无非因为不这样想我们要吃太大的苦
头。不,如果我们是哲学家,那就只应当是依据怀疑主义的原则,出于我们感觉照那样
想的一种倾向。”假如他放弃了思索,“我·感·觉我在快乐方面有损失;这就是我的
哲学的来源。”
休谟的哲学对也好、错也好,代表着十八世纪重理精神的破产。他如同洛克,初着
手时怀有这个意图:明理性、重经验,什么也不轻信,却追求由经验和观察能得到的不
拘任何知识。但是因为他具有比洛克的智力优越的智力,作分析时有较大的敏锐性,而
容纳心安理得的矛盾的度量比较小,所以他得出了从经验和观察什么也不能知晓这个倒
霉的结论。
所谓理性的信念这种东西是没有的;“我们如果相信火使人温暖,或相信水让人精
神振作,那无非因为不这样想我们要吃太大的苦头。”我们不得不抱有信念,但是任何
信念都不会根据理性。而且,一个行为方针也不会比另一个方针更合理,因为一切方针
同样都以不理性的信念为基础。不过这个最后结论休谟似乎并没有得出来。甚至在他总
结第一卷的各个结论的那一章,怀疑主义最甚的一章中,他说道:“一般讲,宗教里的
错误是危险的;哲学里的错误只是荒谬而已。”他完全没资格讲这话。“危险的”是个
表示因果的词,一个对因果关系抱怀疑的怀疑论者不可能知道任何事情是“危险的”。
实际上,在《人性论》后面一些部分,休谟把他的根本怀疑全忘到九霄云外,写出
的笔调和当时任何其他开明的道德家会写出的笔调几乎一样。他把他推赏的救治方剂即
“不关心和不留意”用到了自己的怀疑上。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怀疑主义是不真诚的,
因为他在实践中不能坚持它。可是,它倒有这样的尴尬后果:让企图证明一种行为方针
优于另一种行为方针的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在这样的自我否定理性精神的后面跟随着非理性信念大爆发,是必不可免的事。休
谟和卢梭之间的争吵成了象征:卢梭癫狂,但是有影响;休谟神志正常,却没有追随者。
后来的英国经验主义者未加反驳就否定了他的怀疑论;卢梭和他的信徒们同意休谟所说
的任何信念都不是以理性为基础的,然而却认为情胜于理,让感情引导他们产生一些和
休谟在实践上保持的信念迥然不同的信念。德国哲学家们,从康德到黑格尔,都没消化
了休谟的议论。我特意这样讲,尽管不少哲学家和康德有同见,相信《纯粹理性批判》
对休谟的议论作了解答。其实,这些哲学家们——至少康德和黑格尔——
代表着一种休谟前型式的理性主义,用休谟的议论是能够把他们驳倒的。凭休谟的
议论驳不倒的哲学家是那种不以合理性自居的哲学家,类如卢梭、叔本华和尼采。整个
十九世纪内以及二十世纪到此为止的非理性的发展,是休谟破坏经验主义的当然后果。
所以,重要的是揭明在一种完全属于、或大体属于经验主义的哲学的范围之内,是
否存在对休谟的解答。若不存在,那么神志正常和精神错乱之间就没有理智上的差别了。
一个相信自己是“水煮荷包蛋”的疯人,也只可能以他属于少数派为理由而指责他,或
者更不如说(因为我们不可先假定民主主义),以政府不跟他意见一致为理由而指责他。
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观点,人不得不希望有个什么逃避开它的方法才好。
休谟的怀疑论完全以他否定归纳原理为根据。就应用于因果关系而言,归纳原理讲:
如果一向发现甲极经常地伴随有乙,或后面跟着有乙,而且不知道甲不伴随有乙或后面
不跟着有乙的任何实例,那么大概下次观察到甲的时候,它要伴随有乙或后面跟着有乙。
要想使这条原理妥当,那么必须有相当多的实例来使得这个盖然性离确实性不太远。这
个原理,或其他推得出这个原理的任何一个原理,如果是对的,那么休谟所排斥的因果
推理便妥实有据,这固然并不在于它能得出确实性,而在于它能得出对实际目的说来充
分的盖然性。
假如这个原理不正确,则一切打算从个别观察结果得出普遍科学规律的事都是谬误
的,而休谟的怀疑论对经验主义者说来便是逃避不开的理论。当然,若不犯循环论法,
这原理本身从观察到的齐一性是推论不出来的,因为任何这种推论都需要有这个原理才
算正当。所以,它必定是一个不基于经验的独立原理,或由这种独立原理推出来的原理。
在这个限度内,休谟证明了纯粹经验主义不是科学的充足基础。但是,只要承认这一个
原理,其它一切都能按照我们的全部知识基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