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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画具放到桌上,说:“谁让你抢第一排?后面的空座多着呢。”
“笨,今天写生,谁不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正说着,李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串葡萄,笑眯眯地说:“谁想吃葡萄?”
肖晓第一个把手举了起来,胳膊伸出老长。老师就把葡萄递到她面前,她伸手就摘,可是好半天也没摘下来。同学们都被她滑稽的动作搞笑了。
她突然大喊:“骗人,这是假的!”
李老师转身走上讲台,将葡萄放在讲台上,说:“好,能以假乱真,说明这串葡萄还是很逼真的。这就是你们今天的大餐,开始吧。”
然后,他就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不时指出学生的不足。肖晓是个问题大王,每五分钟都要把老师叫过来一趟,问颜色正不正,少画一粒葡萄行不行……老师每次回答完她的问题之后,都会朝我这边望一会儿,但一句话也不说。
我一边注视着讲台上的葡萄,脑子里不断闪现出早上水果箱里的那串水淋淋的葡萄,它们两者是不一样的。眼前的葡萄尽管也闪着光泽,但少了一层水份,看上去有点矫情。我小心地区分着,慢慢上色。
很快就要下课了,老师拍了两下巴掌,说:“大家停下来,互相走动一下,看看谁画得最有神韵。”
教室里哗地一下乱成了一锅粥,但很快又各就各位。肖晓又第一个举起了手,动作特别夸张,就像要捞房顶上的吊扇。老师不敢怠慢,连忙点她的名,怕再晚一步,她会爬到桌上去。
她早就已经是站立的了,在开口之前,先用鼻子哼了一声,才用嘴巴说话:“这还用说吗?最好的当然在我这儿!”
全班哗然,有的在吹口哨,有的捏住鼻子做鬼脸,有的大声哇,做呕吐状。李老师跑过来瞄着她的画板,嘴角露出一丝善意的笑,说:“基本功还不错,不过……”
“我没说是我这个!”肖晓急了,一把将老师拉到我的画板前,“是这个,谁敢跟她比?”
我措手不及,连忙让她别瞎说。可是已经晚了,同学们呼地一下围拢过来。老师也拍起巴掌,说:“我同意。你们看,这葡萄上色是很有学问的,重则干,轻则散,而桐叶上得恰到好处,把光泽和水份体现得淋漓尽致……”老师极尽美词,都快把我的画夸成世界名画了。我站在旁边,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直到老师拎着那串葡萄走出教室,我的心还狂跳不止。
“还愣着干吗?放风了。”肖晓捅我一下。
我惊醒过来,开始收拾画笔。这时,我突然听见后面几位女生在议论我,一个女生说:“听说她家是摆水果摊的,天天泡在水果里,当然观察得仔细了。”话里带着不服和讥讽。
我呆住了,画笔啪地掉到桌上,溅起一片彩色。
肖晓看我一眼,转过头,冲那个女生喊:“说话注意点,摆水果摊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摆一个呀!”
“我可没那本事,想吃水果,我会到超市去买。”那女生毫不示弱。
我扯肖晓一下,让她别吵了。她狠狠地打开我的手,冲那女生冷笑一声,说:“我没记错的话,你爸就是个车夫。”
“车夫怎么了?”那女生好像被扎了一下,站起身来,“他,他开的可是奥迪车,你坐过吗?”
肖晓白了她一眼,说:“我看你长得像个奥迪,哼!”
“你,你敢骂人……”那女生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一位女生扯住她,说:“别惹她,她爸可是个人物,听说一高兴就能向灾区人民捐几百万……”
我不想再听她们谈论各自的爸爸,背着画板先出去了。快到车站的时候,肖晓从后面追了上来,喘着气,说:“像这种人,就得治治!”
“治好了吗?”我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眼睛盯着车来的方向。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她觉察出我情绪不对。
我没有回答,朝刚靠站的20路车跑去,车上很空,我靠窗坐下,不忍心,还是冲她挥挥手。她突然向车奔来,一转眼就站到我面前。
“我是和你道别,不是让你上来,你来干什么?”我奇怪地盯着她。
“我来提醒你,你搭错车了,这趟车不到你家。”
“我没说要回家。”
“噢,到江边写生,我也去。”
唉,没办法,她总像块口香糖,粘在我身上。
《只有爱不能分开》 神秘的电话神秘的电话(1)
以前,我们也常到长江边上写生,画江中的轮船,岸上的树木,对面的风景。可今天,我一点心情也没有,拿着画笔望着长江发呆。
肖晓对着一棵垂柳专注地描绘着,大概在轮廓差不多勾画完毕时,放下画板凑过来看我,见我一笔未动,就挨着我坐下,轻声问:“是不是又想爸爸了?”她很懂我的心思。
“我梦见他了,就在今天早上,要不是我妈妈打断,我还能和他说几句话呢。”
“真的?看见他长什么样了吗?”
“嗯,清清楚楚,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他的样子。”
“那还等什么?快把他画出来,让我爸去发个寻人启示。”
我摇摇头,说:“别瞎胡闹了,就凭梦中的印象?真实的他长什么样,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连张照片也没有。我妈只说他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永远不回来了。”
“别泄气,我问过我爸,他说,我们出生的那几年,深圳正在大开发,很多人都跑到深圳不回来了。你爸说不定就在深圳,有空让我爸陪你去找。”
“你爸真是个好人。”
“咦?不对呀,你们俩怎么互相夸呢?每次开完家长会,你知道我爸会说什么吗?”她盯着我,故意卖关子。
我摇摇头,说:“你爸说的话太多了,我哪猜得出来?在电视上都讲过好几次话呢。”
“生子当如孙仲谋,听说过吧?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她清清嗓子,提高声音,学着他爸的腔调说,“生女当如桐叶。”
她的怪腔怪调触动了我的笑神经,我扔下画板捂住肚子,好半天直不起腰来。她爸是一家知名企业的老总,人却很和善,每次碰到我,就会笑眯眯地看着我,说:“真是个好孩子!”肖晓从小和我一个班,每学期开始,她爸都要给班主任打招呼,让肖晓和我同桌。所以,我们已经算是老同桌了。肖晓的每门功课都是单独请家教上门,唯独画画例外,她爸就是想让她多和我在一起。肖晓把她爸的意图执行得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仅和我形影不离,而且只要有人欺负我,她就挺身而出,活脱脱一个女子保镖。
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蹦了出来。我擦了擦脸,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下午有事吗?”
我摇摇头。
她一把拉住我,说:“没事就别丢下我不管,要不这样,我们先去麦当劳扫荡一遍,下午到我家去上网QQ,我有好多网友呢,说不定都趴在网上等着我。”
“麦当劳?”我犹豫着说,“算了吧,我身上的钱恐怕只能吃一个冰激淋。”
“跟我在一起,就别为钱发愁。”
“可是,那是你的……”
“别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收拾东西走吧,你不去就是瞧不起我。”
我假装无奈地收拾东西,其实心里充满了期盼。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吃麦当劳是什么时候了,每次向妈妈提出来,妈妈总是理直气壮地说:“你给我考满分回来,考一个满分,吃一次麦当劳。”可现在是初二,课程深得跟水井似的,满分哪有那么好考。
肖晓帮我实现了吃麦的愿望,我心里感激,表面却装作是给她面子。这就是我们奇怪的关系。
在海吃了一顿之后,我没有去她家上网,而是坚持要到和平公园写生。她没辙,只好跟我一起去,找了一棵垂柳,接着画她江边没完成的那幅画。
我凑过去看了看,两棵树完全不同,就问:“这能接着画吗?”
“只要我画完了,我爸就高兴,他哪知道这是几棵树的结晶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不远处,对着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一笔一画地勾起来。我不喜欢垂柳,柔弱得总让人想起女子。白杨树则不同,它高大挺拔,像壮志凌云的伟丈夫。望着眼前的白杨树,我总是想起梦中的那个男人,确实像极了,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和白杨树融为一体,在这里等我……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有一笔没一笔地画着,直到太阳落下,我的画才完成了一半。但我不得不收拾画笔,赶回家做晚饭。
我和肖晓匆匆道别,赶上公共汽车。不巧的是一路上都堵车,赶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妈妈的三轮车已经停在楼洞里,空空的,她已经回来了。我一阵小跑上楼,快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门是虚掩的,一条灯光透露出来。我放轻脚步,想进去吓妈妈一跳。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透过门缝,我看见妈妈刚整理完水果箱,连忙把手在蓝布大褂上背了两下,跑过去接起电话,正好背对着门。
平时极少有人给妈妈打电话,应该是找我的。我刚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妈妈突然喊道:“不可能!怎么会是你呢?……不行,绝对不行!……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别来打搅我们……你要言而有信……”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她一转身,看见我站在门口,吓得浑身一抖,脸色苍白。
“妈,你怎么了?”
《只有爱不能分开》 神秘的电话神秘的电话(2)
“没……没事,”她用手抹了一下鼻子,脸色稍微好转,“进来也不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