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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聚餐,是小航请,为简佳白天所受的委屈,做一点补偿,当然这也许根本就是将恋未恋的人之间为了在一起所找的借口,他们压根没想到顾小西会来这里。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原理,顾小西跟何建国一块待了这么多年已然丧失了一部分的自己。比如过去她酷爱时尚,爱到这样的程度:本来不喜欢吃某种食品,因为时尚,她能吃出它的好来;比如西餐,从前她不喜欢,后来跟刘凯瑞和简佳吃了一次,刘凯瑞请吃的地方当然是高档场所,她一下子就着了迷。迷上了那里的餐具,气氛,音乐,就餐人员的高尚,服务人员的优雅,连带着就把西餐也迷上了。单身时常拉简佳一块去吃,结婚后就戒了这嗜好。结婚后她挑馆子,先看的是价钱,合不合算,便不便宜,所以令小航和简佳想不到她会在这里出现。
顾小西铁青着脸来到这两人的餐桌旁,不看小航,只看简佳。“这是怎么回事?”
简佳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小西,想解释一下无从解释,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小航欲替她答,被顾小西一掌用力向下一劈,截断。“小航!跟我回家!”那几乎算得上一声吼了,吼得众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简佳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连连对小航小声道走吧走吧走吧。小航看出了简佳的为难,起身,走。小西怕他跑了似的紧随其后走,像个押解。负责收费的服务生一直高度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看十二号台和六号台。直到确定两张桌后各有一人没走,才按兵没动。
简佳坐在六号桌前发呆,面前的牛油牡蛎还在——他替她拿来的,说是她要总吃些菜叶子的话,一百九十九块钱绝对吃不回来——人却不在了。心里头一阵阵惶恐,按说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惶恐的?却就是惶恐,做了贼似的,以至于在面对对方诘问时,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朋友妻不可欺,朋友的弟弟也是一样的,顾小西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她呢,勾引小男孩儿那是起码的。……正在胡思乱想,对面坐下来一个人,定了定神看去,是刘凯瑞。她已经顾不得、也不想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只是一声不响地看他,脸上是刚经过暴风骤雨打击之后的乏力和消沉。
“看上小男孩儿了?”笑了笑,他说。
她曾经深为他的笑容着迷。可现在他的笑多虚伪啊,年轻时的她多愚蠢啊。其实她对自己对他的感情性质早就有过怀疑,但被她忽略了,或说,压制了。是前年还是大前年来着?她和他去外地野游,他的钱包丢了,现金和卡都在里面。为此,他们不得不投宿一家比澡堂强点有限的小旅馆,幸而她身上还有一点钱。祸不单行的是,那天天还不好,两人被大雨淋了个透湿,小旅馆的澡水供应却是定时的,晚上八点到十点。置身在铺着塑料地板革、蟑螂到处爬、四处撒风透气的房间里,浑身精湿的他平时的自信潇洒一扫而光,形容狼狈无助,神情恼怒焦虑,看上去如同任何一个不得志的中年人。当时她的心就跳了一下,他要是就是这样,永远这样,她还会爱他吗?但那次她没容自己深想下去。现在想,不会。现在想,是他的成功赋予了他一个迷人的光环,是那光环使女人们趋之若鹜。但简佳要为自己辩解的一点是,她的趋之若鹜绝不仅仅是物质的。
“简佳?”
许是没等到她的回答,他叫了她一声。她下意识地看他,他又那样冲她一笑,转瞬即逝,点到即止。她躲开他的眼睛,一个字没说,不想说,起身就走。几乎同时,他也起身,跟着她走。到门口,她被服务生拦住说小姐您还没有付账,刘凯瑞抢上一步说我来,这时简佳用胳膊挡开了他,说了这天晚上她对他说的惟一一句话:不用。从自己钱包里抽出四张百元大钞放到服务员面前的桌上,等不及对方找钱就匆匆离去。这时刘凯瑞才真切感受到了由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而真实的“拒绝”,遂停住脚步目送她去,一言不发……
小西押着小航回家,详细跟妈妈说了所有事情,包括她从未向妈妈透露过的简佳和刘凯瑞的事情。事关重大,弟弟的利益高于朋友。
小航矢口否认。他没说谎。他和简佳的确什么事没有。至少不是顾小西认为的那样。
妈妈点着头道:“没有这事就好。小航,我们是开通的父母,对女孩儿的要求,长相、学历、家境,都可以商量,但是,品质得好!”
“您的意思是说,简佳品质不好?”小航叮问一句,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品质好能去傍大款当第三者还跟人流过三个孩子?”
“妈您这么说就过了啊!”
“一点不过!撇开细枝末节,这就是本质!”
小航闻此,“腾”一下子站了起来去了自己房间,咣,关上了门。
小西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原先女儿说时,她还半信半疑;后来儿子否定,她立刻相信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但看儿子刚才的激烈反应,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女儿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儿子这边又闹出事来,丈夫却坐在一边自始至终一声没吭。小西妈心里的火“突突”直冒,镇定地对小西爸说声“老顾,你来一下”,率先进了卧室。她不想再次当着孩子的面让他难堪。小西爸拄着双拐跟进,她过去关了门,劈头就道:“老顾,你为什么不能说说你的意见?……平时你当当好人还行,现在是关键时刻,你还是这样只为了当好人就不管儿子!”
“不是不管,是还不到我管的时候。我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就得唱白脸。两个人一齐上,就没了回旋的余地,很容易闹僵。我们的目的,毕竟是为了儿子好,不是为了把这个儿子推出去,是吧?”
“就是说,小航这事,你跟我是一个意见?”小西爸坚定点头。小西妈长松口气,“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要这个简佳。”
“绝对不可以!”停了停,他又说,“不过,小西和建国的事情,我们可不可以缓缓?”
小西妈叹了口气,她知道老伴舍不得何建国。“不是不可以缓缓,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小西和建国跟小航和简佳还不一样。”
“实际上一样!”
小西爸非常清楚小西妈所说的“实际上是一样的”的意思,小西妈现在格外主张,婚姻要门当户对,或者说,要条件般配,不能只凭感情。再深的感情,在门不当户不对条件上不般配所带来的生活琐屑中,也得给磨没了。但他仍无法同意小西和小航的情况是一样的说法,说白一点就是,他不能接受简佳,但能接受甚至是喜欢建国。建国的问题属客观问题,简佳的问题是主观问题,或说是思想问题。
最终,小西爸说服了小西妈,放小西和建国一马,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再磨合磨合看看。但是,条件是,以后坚决不允许何家人直接上医院搅扰小西妈工作的事情发生。小西替何建国满口答应。分开了这几天了,心平气和想想,建国爹这次来及他来后所做的一切,和以前历次都不一样,都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甚至是应当感激。不说他,说小西爸妈,如果儿媳妇连个招呼都不打擅自把孩子做了,他们能高兴吗?不能高兴。何况是建国爹。建国爹没为这事让他儿子把她休了应当算是厚道——当然,是不是她擅自把孩子做了这是另一个范围的另一个话题——现在只站在建国爹的角度上想,他没有错。得到了母亲的大赦令之后小西立刻回自己家,给建国爹买了吃的,做了检讨,下了保证,保证忙完这段工作后就要孩子,她把流掉孩子的原因解释为工作忙,这条理由唬建国爹最有效,他一辈子没有工作,工作对他来说神秘而且神圣。既然小西做出了这样的姿态,何建国自然也乐得就坡下驴,内心深处,不无感动,要知道,小西的一再流产哪一次都跟他们家有着直接的关系,但这他又不能说。一旦说了,父亲知道了小西有可能生不了孩子,怕是会当场逼着他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爹才不会管小西不能生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