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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捡起汤勺,重新挖起地来。“泥太硬了。”“你准备把你的手指埋葬起来吗?”我问道。“我只是想把它放在一个洞里,用土埋起来。”你母亲如果说鱼会飞,你就说,是的 ,夫人,鱼会飞。我从她手上把挖土工具拿过来。“那就这么着吧。”我接着她在雕像底座旁边挖开的洞继续挖起来,一直挖到大约六英寸深。她拧开瓶盖子,拿出自己的手指。她将手指举起来,我们两人一起望着它,母亲的脸上带着一种阴沉的敬意,而我却感到无可奈何,近乎麻木。我们正在埋葬我母亲的手指,我跟自己说。我们在花园里埋葬一只手指,而且,同我父亲有关。同多米尼克神父有关。我觉得,我们甚至可能把手指尖点着,让它像一根小蜡烛般燃烧,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更奇怪。母亲将她的手指放进洞里,指节朝上,她用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指沿着断指轻轻地抚摸着,然后,用挖出来的泥土把断指埋上。我望着断指消失了,脑子里留下了一个形象,地上出现了一张小嘴巴,张开又合上,将我母亲不能再容忍的自己的一部分吞噬掉了。地上铺满了干枯的玫瑰花瓣,宛如蜡烛上滴落的红色火焰。我用手轻轻地抓起一把。“记得你本是尘土,终将归于尘土,”我说道,把一枚花瓣按在母亲的前额上,然后,按了一枚在自己的头上,“现在,你领过圣灰了。”母亲朝我微微一笑。花园里一片寂静,然而,我们谁都没有听到他的到来,一直到他即将走近我们的身旁。我和母亲同时抬起头来,看到他从雕像背后走出来。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戒袍,身材修长,一张脸在透明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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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站起来,母亲仍然坐在地上。那修士低头望着她。他起码有六英尺一二身高,面容清瘦,脸上带着一副运动员全神贯注的表情,他也许曾经是一名游泳健将,或者是一名长跑运动员。“奈尔?”他说道,你没事吧?”他没有问我们在干什么,两人在黑夜中坐在地上,身边摆着一把汤勺、一只空蛋黄酱瓶子和一堆新挖出来的泥土。“我很好,”母亲告诉他,我就是来看看圣女。”他一边朝她微笑,一边将头罩推到脑后。那是一个多么自然、富有感染力的微笑啊。我看到了他一头修剪整齐的黑色短发。他望了一眼母亲绑着绷带的手。“我对你的受伤感到很难过。我们在弥撒时为你祈祷了。”他朝我转过身来,我们对视了几秒钟。在明亮的月光中,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脸上的皮肤晒得黝黑。他身上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童稚气,但是,还有另外一些东西,我觉到那是一种严肃、炽烈的东西。“托马斯修士。”他说道,又微笑了一下,我感到胸口一阵奇怪的悸动。“我是奈尔的女儿,”我回答道,杰茜·沙利文。”后来,我反复回忆过那次相遇。我告诉自己,当我遇到他,我身体细胞里所有黑暗的小烛芯都燃烧了起来,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那个你正在期待着的人,但是,我不知道真是那样,还是我让自己相信是那样。我敢肯定,我为我们的初遇添加了过多的想象。但是,我确实感到了胸口一紧;我见到了他,一切都无法改变了。母亲挣扎着想站起来,他朝她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直到她站稳了,他才把手松开。“现在谁给你们煮饭?”她问他。“蒂莫西修士。”“啊,怎么是他呀!”她叫道,“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食堂帮手——摆桌子和灌牛奶罐,他都做得很好——但是,他可不会煮饭。”“他当然不会,”托马斯说道,“这就是为什么院长挑选了他。他今天做了一个非常神秘的焙盘菜。我们大家都不得不提早过守斋节了。”母亲用她的那只没受伤的手,开玩笑似的推了他一把,我看出了修士们对她的喜爱。这令我感到很吃惊。我本来以为,她只是一个令人头痛的修道院吉祥物,但是,修士们也许不这样认为。“别担心,”她对他说,我过几天就回厨房了。”“不,你不能,”我过于急躁地说道,“你的手可能需要几个星期才会好起来呢。”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托马斯说:“几星期!那时候我们都该饿坏了。虽然守斋会让我们变得神圣而纯洁,但是,我们会饿得骨瘦如柴的。”“我会带杰茜来,”母亲说,她会帮我煮饭。”
◇欢◇迎访◇问◇BOOK。HQDOOR◇
第21节:美人鱼椅子(20)
“不,不,你慢慢地养伤,”他对她说,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们得回去了。”我低声说道。我尾随在他们的身后,走出了花园的铸铁门,沿着小路朝我们家走去,托马斯搀着母亲的胳膊肘为她引路。她不停地跟他闲聊着。我一只手拿着瓶子和汤勺,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他跟我们一路走到“奈尔的大门”。母亲在门前停住脚步。“赐给我一个祝福。”她说。这一请求似乎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我心想,他是一个多么不自信的修士呀。他抬起右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方,然后,在空中笨拙地画了一个十字圣号。这好像使她感到满意了,她大步跨过后院,朝房子走去。我穿过墙上的豁口,从墙的另一边望着他。墙用砖头砌成,齐我的腰高。“谢谢你陪我们走回来,”我说,你不必这样做的。”他又笑了一下,嘴角两边的纹路加深了。“不麻烦。我喜欢这么做。”“你一定感到奇怪,我和母亲在花园里干什么。”我将瓶子和沾满泥巴的汤勺放在墙垛上,然后,把手电筒也放下,让光束对着远处的树林。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忽然觉得必须做一些解释,大概是出于尴尬吧。“她不只是去看望圣女茜娜拉。我发现她跪在雕像旁边,正在试图把她的手指埋在地里。她执意要这样做,我最后只好自己帮她挖了洞。我不知道这样做好还是不好,不知道我是在帮她还是让事情变得更糟。”他轻轻地摇摇头。“如果我发现她在那儿的话,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他说,“你觉得她是在把自己的手指献给圣女茜娜拉吗?”“坦率地说,就我母亲而言,我什么也搞不明白了。”他用目光凝视着我,跟先前一样摄人魂魄的目光。“你知道,我们修道院里的许多人都觉得,我们应该预见到将要发生的事情。我们每天同奈尔在一起,可是,没有一个人想到她是那么……”我以为他会说疯狂,或者神经错乱。“绝望。”他说道。“说‘绝望’还是婉转的。”我对他说。“你说的对,我想是这样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为此感到难过。”一阵沉默,冷风从我们四周吹起。我回头去看母亲。黄色的灯光从窗口里照射出来,将房子周围的空气浸个透湿。她已经爬上后院阶梯,走进厨房里。我意识到,我不想走进家里去。我仰起头望着天空,望着银河中的点点繁星,一时间体会到一种漂浮的感觉,好像我正在从自己生活的岸边漂移开去。当我低下头来,我看到了他那双被太阳晒黑了的粗壮的手正放在墙垛上,就在我的手边,我很想知道触摸它们将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听我说,如果你需要任何东西,如果我们能够帮上任何忙,尽管叫我们。”他说道。“你只是一墙之遥。”我回答说,用手拍了拍砖墙,试图开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我突然感到的不自在。他笑了起来,把头罩拉到头上。他的脸消失在黑暗的头罩里。我拾起墙垛上的东西,迅速转过身,穿过草坪,匆匆离去了。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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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当我在自己的老房间里醒来,我意识到我梦见了托马斯修士。房间里充满了阳光,我静静地躺在那里,脑海里又浮现出梦中发生的一切:我们肩并肩地躺在一个充气筏子上,在海面上漂浮。我穿着一件游泳衣,颇像多年前我和迈克给圣女茜娜拉穿的那种两件套游泳衣。托马斯修士身穿黑色戒袍,头罩盖在头上。他朝我转过身来,用胳膊肘撑起上身,低头凝视着我的脸。海水在我们的身体下面涌动着令人安逸的旋律,鹈鹕朝水里扎猛子,用尖喙叼起一条条小鱼。他将头罩推到脑后,朝我笑了笑,那笑容跟在花园里时一样诱人,我觉得极其性感。他用手抚摸我的面颊,唤着我的名字。杰茜。他的嗓音低沉,我感到自己的背部拱了起来。他把手伸到我的身体下面,解开了我的游泳衣。他的嘴唇贴在我的耳边,呼吸的热气急促地一进一出。我转过头去吻他,但是,就像在梦中时常出现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