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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描述一种经济的动力学,就必须要有包含许多经济量的演化方程,这些量可能包括数以千计的部门和数以百万计的因素。因为一事物总是依赖于其他事物,这样的方程将是耦合的、非线性的,以能建立起经济复杂性的模型。特别是,现代高技术工业的经济行为和技术创新的效应,表明最好使用复杂系统的非线性动力学来建模(6.3节)。复杂系统探究方式的关键之处在于,从宏观的观点看,政治的、社会的或文化的秩序并非仅仅是单个意向的加和,而且还是非线性相互作用的集体后果。6.4节,在复杂动力学系统的框架中分析了复杂的社会和文化问题的例子:城市中心的生长,全球性的迁移问题和复杂组织的管理问题。该章最后考察了复杂的通信网络,提供了对世界性的“地球村”的前景以及人类由于现代高技术程序而受到的奴役。
6.1从亚里士多德的城邦到霍布斯的利维坦
在讨论了物质、生命、心…脑和人工智能的进化以后,本书最后讨论如下的问题:人类社会的进化是否可以至少是部分地在复杂系统的框架中加以描述和建模。在社会科学中,人们通常在生物学进化和人类社会历史之间作出严格的区分。原因在于,国家的、市场的和文化的发展被假定是由人类的意向性行为所指引的,即人类的决策是以意向性和价值为基础的。
从微观的角度看,我们实际上观察到的是一个个有着自己意向、信念等等的个体。但是从宏观角度来看,国家、市场和文化发展却大于其部分的加和。政治、社会、经济秩序的形成,表现为是由自组织步骤引起的,从而提示了复杂系统中的某些相变过程。然而,为避免任何种类的自然主义或物理主义的还原论,我们应该考虑人类社会特有的意向特征。在3.4节和4.3节中,已经在复杂系统探究方式的框架中为动物群体的演化建立了模型。诸如社会秩序、社会行为组织、巢穴的构造等等宏观结构,都用复杂系统的吸引子来解释。但是,尽管动物群体和人类社会有共同的起源,存在着共同的特征,它们之间的复杂性差异数不胜数。因此,在后续的叙述中,诸如“进化”、“本性’嘟不能限制在分子、鱼类、蚂蚁等等的机制中。它们意味着某种新的复杂动力学,对此进行的分析必须考虑到社会哲学的长久传统。
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是最早试图解释人类社会的政治、社会和经济秩序形成的哲学家。他们分析了成为西方社会和国家起源的古希腊城邦(polis)的结构。在古希腊典籍中,城邦(xoYL&)例如雅典,是一个小城市共和国,可与后来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的行政区相比较,或许还可以与现代瑞士市级的行政区相比较。古希腊的城邦不大,但是在政治上经济上几乎是自主的国家和社会。古希腊的哲学家提出的一种理想的模式或多或少由这些历史实例实现了。
柏拉图区分了几种转变的阶段,它们是一个城邦在实现和谐社会的最终目标过程中必定要经历的阶段。在第一个阶段,公民必须要学习种种技能和职业、商业和贸易,以满足整个社区的种种不同需要。柏拉图相信,城邦的公民必须要根据其天赋不同实现不同的专业化。公民为了合作工作必须组织起来。柏拉图提出,通过自发的自组织,他们的产品和服务的交换实现某种工作和需求的平衡。这种平衡的经济状态的特征是“公平”价格。
但是,柏拉图的田园诗般质朴合作的世界当然是不稳定的。人们力图追求自身的利益和获得好处。他们是自私的、不正派的,充满着嫉妒,由情欲所驱动的。于是就产生了冲突,就必须组织起政治权力以避免城邦的毁灭。柏拉图提出一种由精英、最智慧者(“哲学王”)管理国家的贵族政治。其政府的作用就是要使充满着冲突起伏的整个系统保持着某种平衡态。众所周知,柏拉图不相信民主,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受过哲学教育的普通人是无法认识真正公平的理念的。柏拉图相信,在变化着的短暂的表面世界背后,存在着一种永恒的伦理价值等级。因此,也存在着一种人们必须意识到的客观的价值尺度,以避免混沌、保持国家系统的和谐。
显然,柏拉图在捍卫一种集权式的政治权力系统。用系统理论的语言来说,即有一种中心化的处理者,控制着系统元素的所有行动和反应。如同科学世界中的拉普拉斯妖,这里有一个柏拉图的政治神话,即由理想的、聪明的和善良的政治家领导着一种和谐平衡系统。在一个像古希腊城邦的小城市中,在某些批判性气氛下,柏拉图的最佳“哲学王”的贵族政治也许是正当的。然而,真实的历史经验已经表明,甚至有教养的、有智慧的政治领导人也难逃滥用权力的诱惑。在今天的世界上,柏拉图的精英贵族政治犹如以知识为基础的复杂社会中的专家的权力。但是,在现在信息和计算机技术高度发展的条件下,柏拉图的聪明和善良政治家的神话容易转变为奥韦尔的恐怖剧中具有万能控制力量的“大兄弟”。
涉及古希腊城邦的第二位著名哲学家是亚里士多德。他假定,人在本性上是希望求生的社会动物。而且,他们是政治动物,因为他们希望生活得美满幸福。亚里士多德相信有机发展的人类社会,是由其成员的社会本性和政治本性所推动的。当城邦的社会和政治形式得以实现时,社会的和政治的动力学就达到了一种最终的平衡态。亚里士多德把过程作为这种社会的和政治的动力学的本质。
不过,自然的动力学过程并非被想像为一种因果的机械运动,而是被想像为一种像植物和动物那样的有机物生长,从最初的种子的状态开始,目的是最终实现其完整形式的终态(对照2.2节)。于是,在人类是由他们的社会本性和政治本性的冲动所推动的意义上,亚里士多德的社会模型是一种自然主义模型。但是,只有为了生存的目的而进行社会组织的这种人类本能才与动物是共通的。人类以其政治本性是要实现一种公正社会而与动物相区别。亚里士多德的著名观点是,人类是追求科学和哲学真理的理性动物,也是追求社会公正的政治动物。
公正意昧着一种完美的自然状态,如果社会是按照其平衡和谐比例来安排,犹如阿基米德天平的静态平衡一样(图6。1)。因此,在亚里士多德社会中的经济平衡是由“公平的价格”来度量的,这样的价格是物品和服务的“自然”价值。经济学也就成为亚里士多德的关于公正和国家的道德哲学中的一部分。他区分了交易公平(justitia mutativa)和归属公平(justitiadistributiva),前者涉及私人交换和公民事务,后者涉及私人和国家的关系。亚里士多德的经济公正和政治公正模型成为中世纪的主导思想。显然,在那个时代,它与亚里士多德的自然概念是一致的。
机械自然现是由伽利略、笛卡尔和其他一些人奠基的,它导致了牛顿宏大的经典物理学系统。托马斯·霍布斯在其名著《利维坦或物质,共同财富的形式和权力,基督教会和公民》(1651)中,提出了一种机械论的近代社会和国家的模型。霍布斯生活在一个发生着巨大政治变化的时期,即中世纪结束和近代发韧的时期。中世纪传统的君主政治和贵族政治已经失去了其宗教合法性。在血腥的内战中,欧洲社会和国家陷人毁灭和混乱之中。科学上,伽利略的机械论新方法及其在物理学中的成功给霍布斯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他力图运用这种方法以发现一种近代社会的机械论模型,其中没有陈旧的传统形而上学来损害它在科学和政治中的合法性。
在伽利略力学中,有一种把一个系统(“物体”)分解成为其独立元素的分析或分解方法,以及一种再把这些独立的建筑块装配或统一成整个系统的综合方法。简言之,整体就是其部分之和。显然,伽利略描述了关键性的叠加原理,奠定了线性的机械论世界观。实际上,一个如同钟表一样的机械系统,能够分解成诸如嵌齿轮和其他机械部件那样的独立元件,这些元件装配在一起构成了其完美的功能。
霍布斯力图把运动定律从力学转移到人类学和国家理论。人们被假定为由情感和情绪推动的,如同肉体是由机械动力推动的一样。主要的情感因素是自我保护和求生个体的本能。在霍布斯看来,追求生存的本能是人的一种自然权力,并导致对其他人的暴力和侵犯。因此,在霍布斯的人类社会的自然状态中,就存在着一切人反对一切人(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的永恒斗争,而没有任何平衡态。
另一方面,具有复杂需要的人们只能在社会中生存。因此,他们的理性支配了一种追求和平的第一自然定律。为了实现“和平定律”,就需要第二定律,即需要有一种社会契约。霍布斯指出,在这种社会契约中,所有的公民都必须把他们的自然权力转移给一位“利维坦”(“Leviathan”),唯有这位绝对君主才有权实施政治权力,统治国家。用现代语言来说,霍布斯的社会契约使得国家的权力垄断具有合法性,以保持社会处于某种绝对平衡。
霍布斯把绝对君主权定义为制订社会契约的“所有个体之和”。显然,这种思想是伽利略的叠加性或线性的力学原理的运用。霍布斯著作的标题页上(图6.2)表明,利维坦的身体是单个个体组成的巨大复杂系统,这说明了霍布斯的线性政治原理。
从混沌的自然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