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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义老师拿起一块肥皂,一条毛巾,又从繁花手里拿过话筒,走到了台下。他先把肥皂和毛巾递给祥宁媳妇,然后问:〃那你说说,马克思是哪一年出生的?〃祥宁媳妇说:〃一耳光一耳光嘛,1212年嘛。〃尚义老师说:〃搞错了。扣掉半分。〃说着,就把毛巾给人家没收了。然后尚义老师分析了祥宁媳妇答错的原因:〃注意了,是'一巴掌一巴掌',而不是'一耳光一耳光',所以〃尚义改成了普通话,说:〃正确的答案是,马克思出生于1818年5月5号,而不是1212年5月5号。〃所有人都开心地笑了,包括祥宁媳妇。繁花把话筒交给小红,让小红接着主持。繁花笑着说:〃我得下去答题,我也想领个奖嘛。〃小红接话筒,说:〃祥宁媳妇很勇敢,我们再奖励她一盒磁带。刚才举手的人,一人一条肥皂。〃
繁花并没有在下面呆着,因为她发现有几个人没来。庆茂媳妇没来,她平时可是最喜欢占小便宜的。裴贞没来倒可以理解,因为她男人是出题的,事先已经给她送去了一箱肥皂、半箱毛巾。铁锁没来,那是不允许他来,让他呆在家里反省。繁花想四处走走,一来看看那几个人都在忙什么,二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下,想想近期的工作。
快走到庆林家门口的时候,繁花看见了张石榴。哦,原来张石榴也没来。繁花想,张石榴没来那是因为清高,从来不屑于参加村里的活动。怎么说呢,虽然在庆茂的介绍下,她在组织上入了党,可是在思想上她并没有入党。整天穿着拖鞋在村子里走猫步,她哪有一点党员的样子嘛。不过,这会儿,张石榴没穿拖鞋,人家提前穿上了长统靴。毛裤是外穿的,屁股蛋绷得很紧。张石榴背对着繁花,一边走一边唱,吊嗓子呢,啊噢!啊噢!有点海鸥叫的意思,也有点演三级片的意思。反正是骚,从屁股蛋骚到嗓子眼。连狼都有反应了。她那么一〃噢〃,繁花就听见了一阵小碎步,那是狼跑动时的小碎步。庆林及时出现在了门口,拍着手,美滋滋地笑着。
繁花想,庆林这小子,赚钱赚疯了,连活动都不参加了。但庆林鼓掌的动作不像是疯了。那动作都有点像老牌的企业家了,有些漫不经心,也有些慈祥。他大概以为有人牵着母狗来了,出来接见了。一看是张石榴,庆林就失去了企业家的风采,拍着腿说:〃靠,我还以为是来配种的。〃张石榴是谁啊,人家是张石英的姐姐,县长的亲戚,在溴水算得上〃皇亲国戚〃了,那可不是吃素的。张石榴说:〃还是留着给你媳妇配吧。〃庆林说:〃我说的是实话呀,你一来,我的狼都睡不好。〃张石榴说:〃放你妈的狗屁。〃庆林说:〃真的,你听,它白天从来不动的,这会儿一直在跑。〃
繁花刚好走到,就训了庆林一句:〃庆林,别胡说。〃张石榴叉着腰开始骂了。张石榴叉腰的动作也是很美观的,不是雪娥那种农妇所能比的。张石榴是手背朝里,手指还翘着,很有点兰花指的意思。张石榴骂道:〃你才是狗日的,你们全家都是狗日的。〃庆林接下来的动作,有点像少林寺的和尚,他摸了一把光头,弯下腰,朝着张石榴就顶了过来。张石榴赶紧往繁花怀里躲。繁花侧转身,拿着那个黑皮笔记本,朝着庆林的光头就是一下。繁花说:〃德性,我看你也喂出狼性来了。〃庆林没脾气了,揉着光头拐了回去。繁花又倒过来劝张石榴:〃石榴妹子,他是个粗人,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繁花亲自把张石榴送回了家。见张石榴依然怒气未消,繁花就顺着张石榴又骂了一通庆林。然后繁花话题一转,提到了张石榴的丈夫李东方。张石榴说,东方跟着她妹夫在外面干工程呢。繁花问什么工程,石榴说在溴水修桥。繁花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嗬,铺路架桥可是积德行善,大工程吧?你妹夫是干什么的?〃石榴说:〃也没干什么,就是修座桥,铺条路。东方跟着他,也就是赚个零花钱,万儿八千的,还不够塞牙缝。〃繁花拿起张石榴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拍了拍,说:〃石榴啊,你知足吧,你的牙缝也别太大了。当然了,东方娶了你,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繁花顺势就提到了铁锁。繁花说:〃一个人一条命,说起来铁锁也是修路的,可是一年到头只挣了几双臭皮鞋。〃繁花叹了口气,又说:〃雪娥呢,也挣不了钱,就喂了几只鸡。我还听说雪娥怀孕了。到时候再罚她万儿八千的,那日子可就别想过了。〃
第三部分第十五节 乱嚼舌头
张石榴说:〃我听说了,还有人说是我妹妹给她弄错的。〃繁花说:〃你妹妹?怎么扯上你妹妹了?〃张石榴说:〃村里有人乱嚼舌头,让我听见了。还有人给我送钱,让我给妹妹说一声,下次体检的时候也睁只眼闭只眼。〃繁花说:〃大妹子,咱可是党员,咱可不能干这个。〃石榴说:〃谁说不是呢。我还给她们说了,我最讨厌生孩子了,孩子有什么好?又是屙又是尿的,还不如养条狗。〃繁花虽然知道张石榴不会生育,但还是说:〃这我可得批评你了,你也得考虑要个孩子了,东方挣那么多钱,以后总得有人花吧。不过,你把她们打发回去,那
是值得表扬的。〃繁花又突然问道:〃我还是不明白,雪娥怀孕,跟你妹妹有什么关系?你妹妹是不是王寨医院做体检的?就是做错了,也不能怪你妹妹啊。要是机器搞错了,怎么能怨得了人呢?〃张石榴说:〃可不是嘛。再说了,做十个错不了一个,但是做了一百个,出个错总是难免的吧。〃
繁花真想对张石榴说,哪个村子出了这种错她都可以理解,不光可以理解,而且还会高兴,但就是不能出在官庄村啊。繁花站起身,捶着腰,说:〃你这一说,我就又开始头疼了。雪娥可把我给害惨了。我该走了,得去忙雪娥的事了。雪娥这娘儿们,有点风吹草动,就夹着尾巴跑了。我想拉着她再去做一次体检,可就是不知道她躲到哪去了。〃张石榴说:〃总不会上天了吧?我想她不会走远,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呢。〃繁花就问:〃那你说,她会躲在哪个旮旯里呢?〃石榴说:〃穷得叮当响,肯定不会住饭庄。总得有人给她送饭吧?〃繁花说:〃有她的消息,你一定告诉我。我一定以党的名义,替你严守机密。〃石榴说:〃我巴不得你很快找到她,那样我妹妹就不必替她背黑锅了。像村后的水泵房啊、纸厂啊,学校的仓库啊,都可以找找。不过,我可什么也没给你说过。雪娥那种人,头发长见识短,我可不想跟她结仇。〃
繁花总觉得张石榴平时没心没肺的,说话没个谱,所以当时并没有太在意。第二天早上,当令佩告诉她,他在纸厂看到雪娥的时候,繁花才突然想起,张石榴其实已经提到了纸厂。这天早上,繁花刚把庆书支走,让他到铁锁的远房亲戚家再跑一趟,令佩就来了。令佩进来就说:〃桥下有人。〃繁花以为他说的有人偷东西的事,就挥了挥手,说:〃一星期汇报一次就行了。〃他不走,又说了一遍桥下有人。繁花不耐烦了,顺口说了一句:〃说清楚嘛,死人还是活人?〃令佩说:〃像是个死人。〃繁花一下子站了起来,赶紧追问了一句:〃死透了没有?〃令佩说他没看清楚。他娘的,不会是雪娥吧?雪娥还不至于跳河吧?她就又问令佩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令佩说是女的。繁花急得一拍桌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捞上来呀。〃令佩说:〃不用捞了,已经冲到岸上了。〃繁花喘着粗气,问他到底有没有看清楚男的还是女的。令佩说:〃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这么大了,还能分不清公母?〃繁花低声问了一句:〃你没看她是不是雪娥?〃令佩说:〃雪娥?李铁锁家的雪娥?我昨天还见雪娥了,肯定不是雪娥。〃
繁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出门的时候,才醒过来神:〃你说什么,你见到雪娥了?在哪里见到了?〃令佩说:〃纸厂啊,怎么了?〃和雪娥一比,淹死人的事就显得次要了。繁花又打开门,重新回到了办公室,很郑重地问令佩:〃你别开玩笑,你是什么时候见的雪娥?〃令佩被繁花搞得一脸雾水:〃昨天见的,怎么了?〃繁花逼近他,小声地问:〃你敢保证没有看错人?〃令佩一定是被她的神情吓怕了,直往后退,都有点结巴了:〃她都是个老娘儿们了。豆花多的是,我跟她真的什么也没干。〃繁花说:〃好,很好,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别跟任何人说。〃令佩说:〃我知道了,是你把她藏在那里的吧?我肯定谁也不说。不过,裴贞已经知道了。〃繁花吃了一惊,说:〃裴贞怎么会知道呢?〃令佩说:〃送饭啊。〃繁花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长喘了一口气。她问令佩:〃裴贞看到你没有?〃令佩说:〃看个屁,我怎么能让她看见呢。〃繁花都恨不得亲令佩两口了。繁花说:〃你千万别让她们发现。过几天,姑奶奶会好好赏你的。〃
繁花这才想起来,该去河边看看那个死人了。令佩开始表功了,说二毛一直劝他走,让他去剧团里表演魔术,还说干过他这一行的人,基本功很好,学魔术学得最快,半个月就可以满师了,可他一直没答应。为什么呢,因为他还没有报答姑奶奶的恩情呢。繁花说:〃你什么意思,现在想走了?〃令佩说:〃我正在考虑呢。〃繁花说:〃以后在家里干,不见得比在外边挣得少。不就是赚钱吗,哪里挣钱多,你就呆在哪里。〃令佩说:〃姑奶奶教育得对。〃繁花问他,那个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令佩说,昨天晚上他就发现了,发现桥下藏了一个人。他想,那会是谁呢?是不是偷了东西,藏在那里不敢出来?他还想会不会是雪娥从纸厂偷了东西,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出来?他就跟那人〃耗〃,看看谁能〃耗〃过谁。在号子里的时候,他别的本事没有见长,〃耗〃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