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得他跟我说这话是在笑话我……您应该提醒施穆克先生,让他知道所有这些玩艺儿的价值,
因为他这个人,很容易会被人骗的,像个孩子,您这些美丽的东西值多少钱,他可一点都没
有个数!他根本就不在意,要是他不是为了对您的爱,一辈子都把这些东西留着,要是他在
您走后还活着,他会把它们当作一块面包送人的。您一死,他也活不长的!可有我在呢!我
会保护他的,会对付别人的!……有我和茜博在。”
“亲爱的茜博太太,”邦斯被这番可怕的表白说动了心,凡是平民百姓说的话,那感情
好像都是很天真的,“要是没有您和施穆克,我该怎么办呢?”
“啊!我们确实是您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这的确不错!可两颗善良的心抵得过所有的
亲属。不要跟我讲什么亲属了!就像以前那个演员说的,亲属就好比舌头,是世界上最好
的,也是最坏的东西……您的亲戚,都在哪儿呢?您有吗,有亲戚吗?……我从来没有见
过……”
“就是他们把我气倒在病床上的!……”邦斯不胜悲痛地嚷道。
“啊!您有亲戚!……茜博太太猛地站了起来,仿佛那椅子像是突然烧红了的铁。“哎
哟,他们真客气,您的亲戚!怎么回事!到今天早上,整整二十天了,您病得都快死了,可
他们还没有来问过一声!这一切,做得太过分了!……要我是您,我宁愿把财产送给育婴
堂,也不留给他们一个子儿!”
“哦,我亲爱的茜博太太,我想把我拥有的一切留给我的小外孙女,她是我嫡堂外甥卡
缪佐庭长的女儿,您知道,就是两个月前有个早上来过的那个法官。”
“啊!就是那个小矮胖子,叫他那帮下人来替他老婆赔罪的……那个……那个贴身女仆
还没完没了地向我打听您的,那个老妖精,我恨不得用扫帚柄给她的丝绒短斗篷打打灰!哪
里见过女佣人披丝绒短斗篷的!没见过,我发誓,这世道都反了!为什么要闹革命呢?有钱
的叫花子,要是有法子,就去吃两顿夜饭吧!可我说法律是没有用的,要是连路易·菲利普
都保不住自己的地位,还有什么神圣的东西呢;因为说到底,要是我们都平等的话,不是
吗,先生,一个女仆人就不该披丝绒短斗篷的,我茜博太太,老老实实做了三十年的人,我
就没有……这事可真绝了!是什么人,都看得出的,女佣人就是女佣人,像我,就是个看门
的!为什么当兵的肩上都有肩章,披着菠菜籽形状的流苏?各有各的等级!喂,您想要我明
说吗?告诉您吧,法国完了!……皇帝在的时候,不是吗,先生,情况就不一样。我就对茜
博说:‘瞧,你看见了吧,家里的女佣人披丝绒短斗篷,这家人准是没有心肝……’”
“没心肝!是的。”邦斯回答道。
于是,邦斯跟茜博太太吐出了他的委曲与辛酸,茜博太太不停地咒骂那些亲戚,对这个
悲惨的故事的每一句话都表示出极端的同情。最后,她哭了!
要理解老音乐家和茜博太太之间突然产生的亲情,只需设想一下这个单身汉的处境:生
平第一次病得这么重,倒在床上受罪,孤单单一人,独自打发日子,加上害了肝病,痛苦难
言,那日子就更难熬了,因为这病把最美满的生活都给断送了,而且他无事可做,不像过去
那样忙忙碌碌,陷入了巴黎人那种萎靡不振的状态。心里老惦记着巴黎城不花钱就能看到的
一切。这种极度昏暗的孤独,这种痛苦,它对精神的打击要比对肉体的打击更大,生活的空
虚逼着单身汉去依赖照顾他的人,就像一个落水的人紧抓着木板不放,更何况这人生性软
弱,心又软,又容易轻信别人。所以,邦斯乐滋滋地听着茜博太太闲聊。施穆克和茜博太
太,还有布朗大夫,就是整个人类,而他的房间就是整个宇宙。既然人得了病,就会把自己
的注意力集中到目光可及的范围,而且往往表现出自私的心理,依恋房间里的人和东西,那
么一个老单身汉,没有人关心,一辈子都没有过爱,他会依恋到何种程度,大家自可判断。
病了二十天,邦斯有时竟然会为没娶玛德莱娜·威维为妻感到后悔!同样,二十天来,茜博
太太在病人的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他觉得要是没有她,那就完了;因为施穆克对可怜的
病人来说是另一个邦斯。茜博太太的手段妙就妙在无意中表达了邦斯自己的心思。
“噢!大夫来了。”她听到了门铃声,说道。
她说着丢下了邦斯,知道犹太人和雷莫南克到了。
“不要弄出声来,先生……”她说,“别让他发觉什么!动了他的宝贝,那他可不得
了。”
“只要随便走一圈就够了。”犹太人拿着一个放大镜,一副小型望远镜,说道。
邦斯舅舅
第十六章 日渐堕落
存放着邦斯收藏馆大部分作品的客厅是一间法国贵族雇用的设计师们通常设计的那种老
式客厅,宽二十五尺,长三十尺,高十三尺。邦斯拥有的六十七幅画全挂在客厅的四面墙
上,墙壁装有白色描金的护壁板;但因年代已久,壁板已经发黄,描金也已泛红,这倒造成
了和谐的色调,丝毫没有损坏画的效果。雕柱上放着十四尊雕像,有的在墙角,有的在画的
中间,雕像的底座全都出自布尔之手。沿墙摆着几个齐肘高的乌木雕花橱,富丽堂皇,橱里
放着古玩。客厅中央,一排雕花的餐具柜把世上最为珍奇的手工艺品展现在人们眼前:象
牙,铜器,木雕,珐琅,金银器,瓷器等等。
犹太人一踏进这间至圣所,便径直朝四件珍品走去,他认出这是整个收藏品中最精美的
四件,这些画家的作品正是他所缺少的。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博物学家们没有采集到的标
本,为了这些标本,他们会不惜从西到东,跑遍全世界,足迹布满热带,沙漠,大草原,沼
泽地,原始森林。第一幅画是塞巴斯蒂亚诺·德·比翁博的,第二幅是弗拉·巴尔托洛梅
奥·德拉·博尔塔的,第三幅是霍贝玛的一幅风景画,最后一幅是阿尔布雷希·丢勒画的一
幅女人肖像,真是四件宝物!塞巴斯蒂亚诺·德·比翁博是绘画艺术中一个辉煌的里程牌,
集三大画派的精华于一身。他原是威尼斯的画家,后来到罗马在米开朗琪罗指导下学习拉斐
尔的画风,米开朗琪罗有心拿他跟拉斐尔对阵,通过手下的这员干将,跟那位艺术之王一争
高低。因此,这位懒惰的天才将威尼斯画派的色彩,佛罗伦萨画派的布局和拉斐尔的风格溶
于他创作的为数极少的几幅画中,据说,这些画的底图是米开朗琪罗绘的。只要细细观看一
下巴黎美术馆的那幅《巴乔·班迪内利肖像》,就可看到集三大画派之气势为一身的塞巴斯
蒂亚诺在艺术已达到何等完美的境界,他的这幅画可与提香的《戴着手套的人》,拉斐尔的
那幅兼有柯勒乔之妙的《老人肖像》和莱奥纳尔多·达·芬奇的《查理八世》相媲美,丝毫
也不逊色。这四颗珍珠是一样的水色,一样的光泽,它们一样圆,一样亮,具有一样的价
值。人类的艺术已经到了极致,再也不能超越。它胜过了自然,因为自然界的原物只具有短
暂的生命。塞巴斯蒂亚诺这位伟大的天才虽然懒得不可救药,但他的作品是不朽的,邦斯收
藏的,是他的那幅画在板岩上的《在祈祷的马尔特骑士》,此作之清新、完美和深刻,甚至
为《巴乔·班迪内利肖像》所不及。弗拉·巴尔托洛梅奥画的是《神圣家族》,这幅画被许
多鉴赏家当作了拉斐尔的作品。霍贝玛的画若拍卖可值六万法郎。至于阿尔布雷希·丢勒,
他的这幅女人肖像酷似纽伦堡的那幅著名的《霍尔兹舒尔肖像》,巴伐利亚,荷兰和普鲁士
国王曾出价二十万法郎想买这幅作品,但几次都未成功。霍尔兹舒尔骑士是阿尔布雷希·丢
勒的朋友,丢勒画的莫非是骑士的妻子或女儿?……这种假设是可能的,因为邦斯这幅画上
的女人姿态与另一幅的显然是对称的,纹章的置法,在两幅肖像画上是一致的。最后,画旁
所标的“四十一岁”与纽伦堡的那幅画所提示的年龄也正吻合,纽伦堡的霍尔兹舒尔家族一
直奉若神明地收藏着《霍尔兹舒尔肖像》,最近才完成了此画的雕版。
埃里·马古斯依次看着这四幅杰作,不禁热泪盈眶。
“若您保证我出四万法郎就可得到这几幅画,我每幅画给您两千法郎的酬金!……”他
凑到茜博太太耳边说道。听到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一笔钱,茜博太太都惊呆了。
犹太人赞叹不已,或更确切地说,他欣喜若狂,精明的脑袋和贪婪的习性受到了极大的
震撼,正如大家所看到的,他整个儿陶醉了。
“那我呢?……”雷莫南克问,他对画还不在行。
“这里的一切全都一样棒!”犹太人狡猾地咬着奥弗涅人的耳朵说,“随便挑上十幅,
跟我一样条件,就发财了!”
这三个贼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贪欲受到了满足,每人都在品尝着这人世间最大的快
乐,可就在这时,响起了病人的声音,像钟声似的回荡……
“是谁呀?……”病人嚷叫道。
“先生,快躺下!”茜博太太向邦斯扑去,硬是又让他躺在床上,说道:“哎呀!您是
要找死吗?……噢,不是布朗先生,是那个好人雷莫南克,他对您放心不下,来打听您的消
息!……大家对您多好啊,全楼的人都在为您着急呢。您还担心什么呢?”
“可我觉得你们有好几个人在。”病人说。
“好几个人在!噢!……是嘛,您是在做梦吧?……您最后非发疯不成,我发誓!……
好,您瞧吧。”
茜博太太猛地打开门,示意马古斯赶紧走开,让雷莫南克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