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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杂志以后,奥维尔喜爱的报纸看来很乏味。他的眼睛测览着分类栏目,从战争消息到政治消息,从今晨事故到今晨离婚案。一直翻到第7页一条不太显要的消息标题吸引了他,这让他不禁坐直起来。标题说:“英国访问教授同博尔德姑娘喜结良缘。”
一个微弱的警钟在奥维尔头脑深处响起。他俯到这两英寸长的消息上急促地读起来,然后又慢慢读了一遍,上面的字字句句,何啻打在他身上的棍棒……“哈维·史密斯博士,来自牛津大学的考古学教授,作为期一年的交换……贝弗利·摩尔小姐,任职于科罗拉多大学行政办公室……令朋友们吃惊……昨天去了拉斯韦加斯……晚上方归……新郎是第二次结婚……下年将在英格兰安家,史密斯博士……学校同事今晚为其庆贺。”
奥维尔让报纸从手中滑落到桌子上,他坐在那儿,沉浸在无声的悲怆中,欲哭无泪的眼睛怔怔地盯着那篇消息——他的棺材。
贝弗利·彭斯现在是贝弗利·史密斯了,从现在到永远,无可挽回了,甩手而去了。
即便伤心,奥维尔也不会失去理智。他不责备贝弗利·摩尔,他并非她的受害者。他责怪母亲和姐姐,他是她们的受害者,两个血腥暴君的牺牲品,她们及他的苍白的染色体和基因的殉难者。
沉默了一大会儿后,他把报纸析起来,扔进木制废纸篓里,桌上剩下的只有撕信封撕下的碎片和在另一边的莫德·海登博士的来信。
奥维尔伸手将电话挪到面前。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应给母亲去电话,告诉她明天她只好自己叫一辆该死的出租车到那个该死的新医生那儿了。但他决定给母亲的电话等等再打,他让盖尔先要了科罗拉多斯普林斯。
他等待着,完全控制住自己,品着等待的味道。
当她的声音传来,令他好笑的是她的声音就像母亲的一样颤抖。
“朵拉?我是奥维尔。”
“什么事,半晌不夜打电话?什么大事?妈没什么吧?”
他没理最后那个问题。“说是大事也行,朵拉,我为夏天作了打算,我将同莫德·海登博士一道到南太平洋进行一次考察,我想让你首先知道。这样你就不会抱怨没有足够的时间作准备,那时你得把妈接去。”
“奥维尔!你要外出?”
“我外出,朵拉,我要出发,而你和弗农仍在家里。一路平安,朵拉,母亲节快乐。”
他将话筒放好,她的微弱的声音消失了。
他心痛,但终于可以笑了。
克莱尔·海登将给奥维尔·彭斯博士、沃尔特·泽格纳博士、萨姆、卡普维茨博士和雷切尔·德京博士的信的副本放好,复印了送来的新研究报告,便和莫德到楼下厨房同马克一道吃午餐,随后,马克回去上课,而克莱尔和莫德又回到楼上书房。
现在,下午差5分两点,克莱尔坐在她的小办公桌旁的打字桌前,她有节奏地敲着键盘,根据速记本上莫德早些时候口述的有关实施问题给伊斯特岱教授写一封信。打完一段,她停下来,解开开司米汗衫的扣子,将平跟鞋踢到一边,转向书桌找烟抽。点着一支烟,她看到莫德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读拉迪盖特的《最后野蛮》并草草作着笔记。
克莱尔对莫德集中精力的能力很感钦佩,她转过身又去打字,可刚触一下空格键,打字机后面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把话筒扯到耳边,回答着,是长话接线员打过来的。
她听了听,然后说,“请等一下,我去叫她……莫德,洛杉矶电话,赛勒斯·哈克费尔德。”
莫德从沙发上跳起来。“噢,天啊,我想今晚不会出什么问题。”
克莱尔把话筒和椅子让给莫德,走到房间另一端,抽着烟,听着。
“哈克费尔德先生?您好吗?”莫德的声音里有一些焦急。“我希望——”
她的声音听不到了,她在屏住气听。
“好吧,我很高兴您能来,8点钟就很好。”
她又在听。
“你是说雷克斯·加里蒂?不,我从无此荣幸。当然我知道他,每个人都知道他——所有那些书——”
提到加里蒂的名字,离沙发不远的克莱尔更加留心。现在她和莫德都在吃力地听着。
莫德讲话了。“就这些事烦您吗?嗨,你没必要为此打电话来。当然,他可以来,我们有他来将感到荣幸,这只不过意味着找来另一只盘子。告诉他一切都是非正式的——波利尼西亚式。”她笑出了声,等了一阵,然后要求说,“当然,哈克费尔德太太同您一起吗?我也希望再次见到他。一定告诉她卢米斯一家将来这儿,我想她喜欢他。……直到今晚上,哈克费尔德先生。我们都盼着呢。再见。”
挂上电话后,莫德坐在转椅上,摇动着陷于了深思,后来她觉出克莱尔的好奇,便站了起来。
“他想知道是否可带一个客人来。雷克斯·加里蒂在他的办公室里,哈克费尔德刚好提到三海妖,于是加里蒂死乞活赖要一起去。”她停了停。“你知道雷克斯·加里蒂是谁?”
“读他的书便会恨他。”克莱尔兴致勃勃地说。“我在中学花了整整一个暑假,读了他的所有作品。我认为他是世上最浪漫的家伙。我到大学后为了一篇论文不得不重读其中某些作品,没读完就被送往德拉莫曼。”
“这是什么意思?”
“运动病引发的恶心,那些可怕的、编造的、精心戏剧化了的英雄诗。如果非说像什么的话,那就像打了折扣的理查德·哈利伯顿。《我的历险记》——在苏伊士运河游泳,爬伊斯塔赤华特山——睡美人——告诉她他爱她,在塔他王陵墓里的一夜——还有什么?记起来了——《追踪汗尼巴尔》、《沿着马可·波罗的足迹》、《循着庞塞·利昂的踪影》、《同拜伦勋爵一起飞行》——全是瞎吹——带有影迷杂志的风格,被喝彩声包围着。”
莫德耸耸肩。“我以为他有他的位置。”
“在垃圾桶里。”
“——不管怎么说,它们成千地卖出去。”
“你对人真是太客观了,”克莱尔说。“他及其他所有的演戏似的浪漫分子们用谎言腐蚀了一代人。他掩盖了我们生活着的这个世界的现实。我是作为一名浪漫分子在讲话,你知道的。”
莫德迟疑了一下。“我没有读很多他的作品,我承认,但确实读过一些——我倾向于赞成你的观点。然而,他或许是一位十分合得来的食客。”
“好吧,莫德,我也给他一次机会。”
莫德忧心忡忡地回到沙发上。“真正烦我的是如何同赛勒斯·哈克费尔德谈加里蒂这个难题——还有丽莎·哈克费尔德。我不能靠卢米斯一家来改变他们的主意。”
“你可以依靠马克和我,”克莱尔说。“吃完饭后你把哈克费尔德拖住,我将尽最大努力来对付哈克费尔德夫人和那位旅行作家。事实上,我并不怎么担心加里蒂。我肯定他所喜欢的莫过于谈论昔日辉煌。最让我担心的——”她看了看马克。“丽莎·哈克费尔德是我所关注的人物。我不知道能否同她处好,我听你讲过的唯一情况是你认为她浅薄。”
“浅薄?我说过吗?”
“我想——”
“也许说过。呃,那是我所得到的印象,是我不公平,实在说,我根本不认识她。”她摇摇头,面露忧容。“我现在希望过去认识她。”
直到此刻,克莱尔还没意识到莫德赋于今晚的重要性。克莱尔不知怎地相信,如果莫德所要的较高的预算对旅行至关重要,莫德肯定会屈驾到哈克弗尔德的生意办公室去找他。现在克莱尔觉察出,婆母不想在生意场争论预算,在那儿哈克弗尔德是主宰并习惯了说不。莫德要在吃饭后把事办妥,就像喝一杯科涅克那么舒坦,在一种融洽和轻松的气氛下。此时此地说“不”很难出口。明白了这一点,明白了较大预算的重要性,克莱尔决定暂时加盟婆母。
“我不再为今晚担心了,”克莱尔坚定地说。“富人不必非做他们不愿做的事。如果哈克费尔德夫人对你不感兴趣,那么她今晚就不会从大老远跑来。这并非多余,我就关心这个。莫德,我深信你可以将她——还有加里蒂——交给马克,加上我助他一臂之力。或许,到吃完饭后,我们将把她变成内线——然后我们将高兴得发疯。”
下午5点过5分,丽莎·哈克费尔德将她的白色大陆人开进贝莱尔贝拉焦路宽敞的二层楼旁的行车路上,停到了车库内。
她接了两次喇叭,叫布雷塔,她的个人保姆,来取走身旁皮座上的几包从马戈宁商场带回的东西,然后离开车,疲倦地走进屋。在前厅里,她解下包在棕色头发上的丝巾,扔到法国5人内阁执政时期款式的长凳上,从长豹皮大衣里挣扎出来,半拉半拖地将大衣拽进宽敞、豪华的起居间,扔到最近的椅子扶手上。她随便地扒拉完壁炉上的邮件,又走向咖啡桌上的杂志,漫不经心地看着一本新《哈泼》的《百货商店》。最后,她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到长绒垫上,不耐烦地等着管家艾弗里尔出现。
一转眼,艾弗里尔端着小漆盘出现了,盘上放着惯常的双份马提尼干白葡萄酒。
“午安,夫人。没有电话。”
“谢谢,艾弗里尔。”她接过酒。“医生就让喝这么多。”他向外走,她啜着又凉又辣的酒,在他身后喊,“大约15分钟后再弄一杯来。告诉布莱塔给我准备洗澡水。”
“是,夫人。”
他走后,她将马提尼喝下一半,被第一口冲了一下——好像嗅盐——然后任它流向四肢,不会马上感到好受,需要一段时问。她在手指间转动着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