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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孩子们,”她说,“我们终于得到了额外经费,——我们也将得到丽莎·哈克费尔德夫人。”
马克首先有所反映。“这魔鬼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妈?”
“意思就是丽莎·哈克费尔德今晚过得很愉快。她是个百无聊赖的富婆,关于海妖岛的谈话对正在这个年龄的她是头号感兴趣的事。明天是她的生日,她要求丈夫将这次旅行作为生日礼物,她要一起去,她坚持要去。她需要过个假日,而且她更认为她会有用处。他说她懂一点舞蹈,研究过舞蹈。哈克费尔德只要能取悦她什么事也能做。事实上,我没有时间反对他。他对我说,‘当然,海登博士,如果你要另加一个人去,那就意味着更多的花销,我就不得不增加你的预算,我能不吗?好吧,让我们提高到你晚餐后所要的数目。另外,我想我将以个人名义,自掏腰包,投入5000元。行吗?’”莫德用鼻子哼了一声。“行吗?我得说行。我们将是一个庞大的、奇怪的组合,但老天保佑,孩子们,我们就可上路了,这就是我们所做一切的目的!”
尽管已是清晨两点多,体力消耗殆尽,可克莱尔并不为此真正感到疲劳。她知道他需要她,因为在他少有的这种时刻总是做个羞赧的暗示,并盯住她的胸脯。
他们脱下衣服,克莱尔先到双人床上,身上穿着白色透明、细吊带、全褶尼龙睡袍。他仍在洗澡间里,而她仰躺着等在那里。除了他那边床头桌上的夜灯外,房间的基调暗淡亲昵,舒服温暖,而她的等待是在思想中,而不是在下肢上,她也不知为什么这样。事实上,她知道答案,但不想面对它。她不喜欢责怪自己,她实在不欣赏这种行动,仅仅欣赏使这种行动合法化的浪漫思想。它的完成是一个信号,这种在性上的参与使她感到已经结了婚,感到了正常,感到同世界上所有女人一样。参与本身并不令她身体愉悦。近几个月,她曾害怕他对她的真实感觉产生怀疑,否则,他为什么很少来找她?
他从洗澡间出来,穿着条纹睡衣,她在枕头上转过头,面朝他,从他的表情、举动可以看出,他已准备停当。她躺在那儿平心静气地等着、毫无激情,因为那些步骤都熟了。他会坐到床沿上,踢掉拖鞋,溜进毯子里,关上灯,躺下来。他的手会摸索她,突然侧转身吻她的嘴,将细吊带扯下,然后吻她的乳房,然后将睡衣扯下,然后就是那事,几分钟后她就会正常了。正常和结婚什么也不值,她告诉自己,她等待着。
他坐到床边,踢掉拖鞋。
“一个好夜晚,亲爱的,”她说。“进行顺利我感到高兴。”
“是的,”他说,但某种不赞成的东西掠过心头。“只有一件——”
他溜进毯子,但仍用一只胳膊支住身子。
她显出困惑的样子。
“只有一件事烦我,克莱尔,”他说。“你中了什么邪,使你在完全陌生的人面前说话如此随便?说了那么些赞赏性节日、希望我们这儿也有那种放纵的话。人们会怎么想?这给他们坏印象,他们不了解你,他们不知道你在开玩笑。”
他伸手关了灯。
“我是开玩笑,马克,”她在突降的黑暗中说。“对于原始民族的自娱方式有什么可说的,我只好收兵,因为我见到你生气了。”
刚才,他的嗓音,尽管对她有所批评,仍然饱含对她的企望。现在,突然变了,企望变成了不高兴。“什么意思——我生气了?这是什么意思?”
“噢,没什么,马克,请——”
“不,我在问你——那是什么意思?”
“那意味着,每当我偶而谈到性——相当窄见——你就恼火。结果总是这样——因为某种原因。”
“因为某种原因,嗯?”
“马克,请别夸大其词,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累坏了——”
“见你的鬼不知道说什么。我想知道你脑袋里真正在想什么,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早晚你最好成熟起来,变成一个懂事的已婚女人,不是——”
她感到软弱无助。“不是什么,马克?”
“瞧,我们不谈这个了,我也累坏了。”
他坐起来,离开床沿,床晃了一下。他找到拖鞋,重新穿起,在黑暗中站起身。
“马克,怎么了——你到哪儿去?”
“我到楼下去喝点什么,”他粗暴地说。“我睡不着。”
他蹒跚着穿过房间,碰到一把椅子上,然后出了门,下楼去了。
克莱尔仰卧着,穿着那套多余的白色睡袍,一动不动。她有点后悔,但这也不是头一次。奇怪的是,这种偶然发作都是一种模式,她能看得出来。每当她复述偶然听到的与性有关的一个故事,一个笑话或一段闲话,每当她坦言所闻,他总会对她产生恼火。上次是两周前,也是在这么一个温馨时刻。他们到影剧院看了场电影,主人公是位获奖拳击手。后来,当她评论男演员的强壮外貌和体魄并想分析他对女人的吸引力时,马克却早已选择好他的评语作为不能苟同她的理由。是的,不知怎的每次克莱尔以赞成的口吻提到性或性学领域的有关问题,马克就将此看作一种人身攻击,一种对他的男子尊严的瓦解。在这种时刻,几乎是一转眼,他的和善、他的幽默、他的成人气就会消失,剩下的只有紧张和自卫的气息。老天有眼,这并不经常发生,可还是发生。随后她就同以往那样,陷于茫然。他多怪呀,她想,于是就担心,在那种时刻有什么会烦扰他呢?随之又想这种无端发火是否所有男人都这样?
睡意浓浓,她回想了情窦初开之时和婚后生活,她11、2岁在芝加哥,15、6岁在伯克利,18、9岁在韦斯特伍德,22岁时遇到马克。通过某些途径,她能把过去的梦同现实联系起来。在婚姻里有某种舒适和安逸,尤其是白天。在夜晚,唉,像今晚,在梦和现实中间的裂隙深不见底。
他在楼下喝白兰地,她知道。他将呆在那儿等她睡着了才上床。
她力图入睡,但1个小时过去也没睡着。
他终于回到卧室,她假装睡着,她希望他愉快……
12
像波里尼西亚传说中的那只褐色巨鸟,两栖飞机飞翔在高高的夜空,准备降生一个伟大的开端。
大洋洲有着许多造物之谜,但克莱尔·海登今晚所相信的一个是:在无垠宇宙中存在的只有温暖的原始海洋,在它上方飞着一只巨鸟,鸟往海中下了个大蛋,蛋壳破了出来了神,塔拉,他在海之上造了天和地,并且造了第一个生命。
对于处于半睡半醒中的克莱尔,很容易将奥利·拉斯马森船长的水上飞机联想成波利尼西亚传说中的巨鸟,一会将在南海产下三海妖伊甸园,那里将是他们的唯一世界。
他们在晚上离开帕皮提,现在仍然是黑夜,克莱尔清楚,但时睡时醒,已经不清楚他们现在到哪儿了或者已经飞出多远了。她知道,这个谜是拉斯马森从一开始就有意制造的。
克莱尔坐在破旧的座椅上,这10个座椅是副驾驶员理查德·哈培重新装上的——主舱在他们到来前曾被用来装货——座椅不舒服,克莱尔坐直身子,伸开腿,试图让眼睛适应这种暗淡的电池灯。为不打扰坐在她右边位子上打盹的莫德,或她左边过道对面正在打着轻微呼噜的马克,她摸着座位底下和又摸着过道旁,摸她那个带背带的装着一切用品的旅行包,找到后,掏出了烟和打火机。
一吸烟就完全醒了,克莱尔环顾四周,仔细看了看这个拥挤的主舱内部。除了他们3口,除去拉斯马森和哈培在驾驶舱内,还有7个队员。在微弱的灯光下,她数着人头,下意识地寻找着另一个同她自己一样醒着并且内心充满期盼的人。
深坐在马克旁边座位里的是奥维尔·彭斯,奇特的灰色热带头盔拉下来盖住了秃顶和他的小眼睛。她看到他已经摘下贝壳边眼镜,正在轻微地打着鼾,同马克相呼应。尽管她发现彭斯比他们在丹佛相遇时更友善,更少迷恋于性,但她还是看不到同他有什么共通之处,可显而易见,马克倒与他挺合得来。没有了妈妈的幽灵跟随,离开了周围的环境,彭斯不再那么令人讨厌了,但他那副滑稽相亦然如故。
在彭斯和马克后面坐着萨姆·卡普维茨和他的玛丽,父亲鼾声如雷,像是以前乘坐过这种可怕的交通工具,女儿睡得不安宁,像一个(像克莱尔本人)为未来担心的人。观察着卡普维茨一家,包括睡在后面走道旁座位上的母亲爱丝苔尔,克莱尔想起了头次见到他们时的即刻感受。她喜欢萨姆,又瘦又高,像个电线杆,颇具学究气有热烈奔放的观点,对他的照相机和设备爱护备至。她喜欢性格绵软且自信的爱丝苔尔,因为她看上去可靠,是大地之母。16岁的玛丽,气质上活似她父亲,直爽,开朗,好结交,易激动。她的黑色丽贝卡眼睛,衬着闪耀青春曙光的晶莹肌肤,同她那春蕾般的体态结合在一起,使她成了全队的装饰。
丽莎·哈克费尔德紧靠爱丝苔尔·卡普维茨,正襟危坐,眼睛睁得大大的,慢慢嚼着口香糖,像带着领带、穿着硬领衬衫和可洗的黑色西装的奥维尔·彭斯那样,丽莎·哈克费尔德的打扮也不协调。她的昂贵、不实用的萨克斯套装是雪白的亚麻质地,在帕姆温泉的社交俱乐部会相当时髦,但要去的目的地是一个崎岖荒凉的波利和尼西亚海岛,在那儿进行人类学实地考察,穿这套衣服不可能适宜。她那白套装的一面翻领上已经有了一个油污点,腰部许多地方也皱了。克莱尔想遇上丽莎的目光,但没成功,因为丽莎深深陷于某种内心的思考,想出了神。
雷切尔·德京和哈里特·布丽丝卡坐在后面,费了不少劲,克莱尔才看到他们。他们在打盹,或者说试图休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