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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乐哈哈大笑:“我挺同他们的,说不定也就势利了这么一回,还被太子爷撞见了。”
连海平皱皱眉头:“什么太子爷,真难听。”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上二楼,迎面是一个略显空旷的大厅,四下里有几扇门,连海平把余乐乐带到其中一扇门前,捂上她的眼:“别睁眼啊,我要带你看很漂亮的地方了。”
余乐乐配合地闭上眼,语气却不以为然:“也就是间房子,还犯得着你骗我说要带我看什么好看的地方?”
话音未落,门在她面前打开,连海平扶住她的肩,带她走进屋里,关上门,带她走到落地窗前,对她说:“睁开眼吧。”
余乐乐缓缓睁眼,在睁开眼的刹那,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猛地撞进她眼底,她忍不住“啊”地惊叫一声,又喊:“连海平!”
连海平被吓了一大跳:“干什么?你不能小点声啊,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一场阑尾炎,几乎让许宸变成另外一个人。
憔悴、清瘦,整个人都好像挣扎在死亡线上一般虚弱无力。食、静脉输液、抗生素治疗,一个学医的人躺在医院里对自己的身体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真空,连“绝望”两个字都不会写了。
不能回忆,不能想,只能依靠药物点点滴滴的渗透和身体里顽固的炎症做斗争。每天,叶菲或者卢远洋会带来报纸、杂志给他消磨时间,也一起说些学校里的笑话,他看着他们努力夸张到眉飞色舞的笑脸,听他们努力找话题活跃气氛,心里很感激。虽然,也对自己很失望:不过是失恋,却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有多么狼狈。
他以为自己是很坚强的,可以扛得动所有突如其来的打击,从17岁以后,他连尊严都可以旦夕间失去,那么还有什么承担不起?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设想过——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人也会离开,他以为永远都可以信任可以寄托的感也会断裂。
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会比时间更长久、更磨人。
出院后,他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和学生会工作中,不让自己有闲暇,似乎这样就可以忘记。也在每个晚上去场上慢跑,400米、800米、1200米……一圈圈地跑,直到筋疲力尽,然后回宿舍倒头便睡。他的日子看上去充实而丰富,看上去——很好。
只是,不会笑了。
开会的时候、布置工作的时候、和同学们一起聊天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以为自己可以笑出来,可是笑到一半,那笑容就会自动敛起,渐渐熄灭。他不是不自知,可是无能为力。
“五一”长假后,第二届艺术节提前拉开序幕。他带领社团部一群人全投入地筹备艺术节,夜以继日,很辛苦。可闲暇时仍然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艺术节开幕,她来到他身边,那些幸福的香气如校园里的丁香花一样,满满洒一路。
所以,欧阳修的《生查子》多么言简意赅: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衫袖!
那种感觉太无奈、太凄凉,他无法形容。唯一能够把握的,就是一种如风筝短线般的虚空感——前一秒钟,我的线还在你手里,可是下一秒,突然就断掉了。
急速坠落中,一阵风刮过来,我再次启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飞,只好跟着风向,随波逐流。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统统不清楚,每一步都沿着一条长辈们喜闻乐见的路走,只是,这路上,再也没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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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花开》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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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花开》 第17节
作者: 叶萱
学生会社团部开会,部署艺术节相关事宜。
叶菲习惯了坐在角落里,远远地张望许宸站着的方向。阳光沿窗棂一路滑进来,给他的脸颊打上好看的侧影,她突然感到隐隐的难过——她好久没有见到他笑了。
她低下头,轻轻叹口气,却在再次抬头的刹那撞上卢远洋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心里一惊,把视线移到窗外。
她看着窗外的树叶与天空,耳朵里却满满都是他的声音,她不敢扭头看——不敢看那张憔悴、疲惫、失去笑容的脸,那几乎不是她认识的许宸了。
终于熬到散会,眼见他随人群离开,办公室渐渐空下来,叶菲才缓缓起立,收拾桌椅、关窗、关灯,也准备离开。
可是角落里的卢远洋仍然纹丝不动。
“散会了,你不走?”叶菲挑挑眉,看他。
他看着她,咬字清楚:“其实,能忘了他,也挺好。”
叶菲一愣,反应几秒钟,脸色“刷”地变白。
“真的,这样真的挺好,”卢远洋从角落里走过来:“人总要从过去走出来,都是老同学,我们都希望你能快乐点。”
“我挺好,谢谢你们。”叶菲低下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可是,是谁都可以,只是许宸,恐怕很难。”他说。
“为什么?”叶菲惊讶地睁大眼,看着卢远洋。
“你没听说过许宸家里的事么?”他略有迟疑。
叶菲摇摇头,卢远洋看见了,嗫嚅着:“其实我也是听说的。”
叶菲点头:“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卢远洋叹口气:“许宸的父亲叫许建国,这个名字你听过没有?”
晚餐时,母亲看见叶菲呆呆的表,有点担心。她看看丈夫,伸出手指指女儿,没说话。
父亲想了想,问:“小菲你明年能保研么?”
叶菲低头用筷子拨大米粒,并不热:“不知道,看况吧。”
父亲点点头,他一向不是话多的人,只是淡淡嘱咐:“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吧。我和你妈妈都陪不了你一辈子,所以无论你走什么样的路,都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可是你要知道,无论你选择什么,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
叶菲下意识点点头,看着父亲:“爸爸,你还记得许建国么?”
“许建国?”父亲不明白:“你怎么想起他?”
“许建国的儿子在我们学校,”叶菲咬咬嘴唇:“你说,他必须要出国才有活路么?”
父亲看一眼女儿的表,似乎明白了什么:“其实他不出国也可以,但是如果他们家里有这个想法,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这不公平!”叶菲满脸气愤:“父辈的过错,做孩子的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承担责任?”
“或许别的责任可以不承担,但这种政治过错一定会世代相传,”父亲叹口气:“这次党代会,许建国案件还作为近几年省里比较有影响的大案被特别提出来,为的就是警示我们的党员干部不要重蹈覆辙。”
“还提?这都多少年了?”叶菲难以置信。
“这和时间没有关系,许建国是市长助理、公安局长,这个单位太敏感,它比很多政府部门都更被社会关注,因为他们身上担负着的是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在这个社会里,老百姓或许可以忍受贫穷,却不一定能忍受恐惧。你让一个渎职、受贿、腐败的人坐在给百姓提供安全的位子上,百姓能答应么?”父亲说话仍然严肃而冷静,就好像给下属们开会一样。
母亲看不过去了,敲敲桌子:“吃饭,吃饭!这里不是你们办公室,怎么聊天都跟开会似的?”
父亲笑笑,埋头吃饭,叶菲却明显失了神。
《焦点访谈》结束后,父亲从客厅里探头看叶菲,只见她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坐在自己上发呆。他想了想,还是踱进女儿卧室。
他在女儿边坐下,语气和缓:“你说的那个同学,是不是叫许宸?”
“爸,你怎么知道?”叶菲惊讶极了。
“许建国出事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父亲若有所思:“后来他被‘双规’,我听很多同志提到他儿子。那时候大家都说,许建国一个人贪赃枉法,害了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能把这么优秀的孩子也给葬送了呢。”
“是啊,他到现在都没有入党,每年的积极分子都是他,每年选票最高的也是他,可是就是没法通过政审,”叶菲苦笑:“入党政审要审到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许宸的下一辈都一起被葬送了。”
“这就是代价啊。”父亲轻轻叹口气。
看着父亲带有惋惜的表,叶菲觉得很多话就堵在嗓子口,可是却开不了口。
其实很想问:爸爸,你能接受这样一个男孩子做你女儿的男朋友么?如果女儿想和他一起出国,你会答应么?
可是,她抬头看看父亲花白的鬓角,那些话就梗在心底,再也问不出来。
那夜,叶菲失眠了,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眼前走来走去的,都是许宸不快乐的神和愈加寂寥的身影。他躺在病上故作坚强地笑着的样子,让她想起来就忍不住觉得心疼。
她不由自主对那个叫余乐乐的女孩子产生隐隐怨恨:你不要的东西、抛弃得如此轻松的东西,你可知道,那是另外一个人的灵魂与心么?我倾尽所有默默地注视他那么久,却仍然敌不过你转身而去的一个背影,这世界,又有什么公平可言呢?
——上帝把一切幸运都给了你,可是你把不幸留给他,也留给我。
其实,叶菲不知道,对余乐乐自己来说,这场戛然而止的爱所带来的也是看上去很好却从内心深处发冷的感觉。
新学期开学后,余乐乐英语失利与初恋夭折的消息同时传播开来,几乎很短时间内就成为大家同与关怀的对象。善良的人们总是同弱者——那个强势的女孩子、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孩子似乎转眼就被大家忘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