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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宗玉文集x-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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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赶到山那边买回一车石灰,把土墙粉刷了一番。以为这样就成了。可几场雨过后,石灰就一块一块大面积逃离,没过完那个冬天,墙上就只剩最后几块贴心的石灰了。父亲不得不另想办法,一家人就选了几个放晴的日子,织了很多草帘张挂起来,把西墙遮住。西墙突然像一个披着蓑衣的老农的背影,一下子老了许多。但这样也不管用,风太霸蛮了,还没来得及等到一场雨,风就先个儿把稻草一绺一绺扯下来往空中撒得纷纷扬扬,剩下的就是一些光杆帘篙了。
  春天来到南方,整个村子都回潮返湿,什么东西都在发芽,连空气都带着芽绿色,湿润的西墙上居然也生了几根小草。那天早晨小妹把这个发现告诉父亲,父亲忙兴冲冲地跑进屋,告诉正在做饭的母亲,母亲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说,大惊小怪的,你以为你还小哎?父亲说,我找到西墙不受雨劈的办法了。
  等一场斜雨过后,父亲在粘乎乎的西墙上大把大把撒上草籽。没几日,草籽发芽了,西墙顿时粉彻玉琢,涣然一新。过完春天,西墙就出落得像个美少女了,绿意盎然的草叶斜挂西墙,微风过处,就舞出许多美的极致。更重要的是骤然而来的夏雨再也伤害不了西墙,无数草叶就像无数只伸出的手,雨滴打过来就被弹射出去,而草根则牢牢地抱紧土墙,再不让泥土流失。父亲的这个发明激发了母亲的创造力,那年夏天,她在墙根种下一排爬山虎。她想一劳永逸。
  秋天气候干燥,一墙草叶转黄,西墙金碧辉煌,让小妹有了许多逃避贫穷的童话般幻想。草死了。草根却牢牢地抓住墙壁,风再也扯不动它。一墙衰草就这样为西墙挡了几年风雨。后来爬山虎长大了,细细腻腻地爬了一墙,西墙就长满了无数的耳朵。我说出这个比喻时,我和小妹越看越觉得形象,就在墙根下笑得像两只滚瓜。有一墙的耳朵守着我们睡觉,从此梦也香多了。有这样的父母真是福气,我心底的诗心应该是在那时就种上了。
  覆盖着爬山虎的西墙同大地一齐荣枯,也就同大地一样永恒。春芽夏绿秋黄冬枯了很多年,仍然春芽夏绿秋黄冬枯。西墙像一年换一次血液,永远也不会老去。
  村庄里的时间就这么在西墙边凝固了,日子太浓太稠,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我和小妹选择了逃离。我们各自隐居城中,日子飙风而过,生命也掂不出个轻重。
  若干年后,我们回到村庄,村庄已变得非常陌生,除了西墙依旧,还举着一壁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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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
作者:谢宗玉 



  瑶村有一条螃蟹溪。水从山上来,是那种夏凉冬暖的山泉。溪多沙土砾石,最宜螃蟹憩栖。你随便翻开一块砾石,就可能发现一只葡伏的螃蟹。由于螃蟹的背部与麻花花的砾石几乎一样的颜色,你不细心,也许就当它是一块更小的石子了。
  不知怎么,我就想起瑶村螃蟹溪里的螃蟹了。大概与我前天去吃大闸蟹有关吧?我想城里人对大闸蟹味道的赞美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张?总之,那贵得吓人的东西我是吃不出什么味来,与童年时的火煨螃蟹比,味道可就差远了。那时每年秋天,我们一群人都要去螃蟹溪捉螃蟹,把螃蟹捉回来后,就放在禾坪里的土木灰里煨:用一块桐叶包着,掩在火堆里,等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炸响,就用木棍把螃蟹扒出来,揭掉上面煨焦的桐叶,鲜黄而香喷喷的螃蟹就暴露出来,这时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大家交换着一只只轮流品尝,哎,那滋味儿真是没法说呢。
  ……我写这文,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蟹的味道吧?我好像还记得有关蟹的好多秘密。譬如说,城里人蟹吃得挺多,却不知蟹是怎么出生的?而我知道。那天我从石缝里掏了一只蟹,我揭开它那片树叶形的腹茧,就见四五只蜘蛛般大小的小蟹爬了出来,当时我吓了一跳,在这以前,我一直以为蟹同鱼儿一样,把籽产到水草上就不管了呢,没想到它居然同袋鼠一样……
  那些小东西虽然大小形状都有些像小蜘蛛,却没有一点蜘蛛的老态,整个儿是那种让人心尖颤颤的嫩,通体晶莹剔透,像一小片儿红玉。我记得当时我的手抖了一下,母蟹和沾在它身上的幼蟹就掉到混水里再也不见了……我现在有些明白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了,我想起兰花儿了,想起兰花儿挽着裤角赤脚走在溪水里的样子了,兰花儿的粉脚也像红玉一般,也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心尖就颤一下的嫩。我在《丽日下的村庄》里写过兰花儿,小妹妹兰花儿是三青的嫂子的妹妹,她来瑶村帮大姐家插秧,就与我们玩得混熟了。那时瑶村每一个像我这么大小的伢子都对她心生慕意。但三青的嫂子死后,兰花儿为了照顾大姐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就嫁给了三青的大哥。把一村子少年的心都伤着了。这都是以后的事。而捉螃蟹的那一会儿,兰花儿与我们都是十把岁的年纪。兰花儿家乡没有螃蟹,所以对捉螃蟹特感兴趣。而兰花儿捉螃蟹的技术自然不如我们,有一回,她的手指被螃蟹的大螯夹出血来了,是我用嘴含着她的手指止血的。从那后,兰花儿与我就似乎近了一层。再去溪边捉蟹,兰花儿专门跟在我身后,给我提蟹。
  ……我算是明白了,其实童年时的蟹也并不一定比现在城里的大闸蟹味道好,是因为兰花儿的原故,我才固执地认为家乡的蟹比现在的好。(2001。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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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山雨
  ——雨中村庄之二
作者:谢宗玉 




  有一种雨只沿着山走,所以叫沿山雨。山呈环抱,把村庄拥在怀中。村庄的脊背紧贴山的胸口;山梁的手臂则伸得很长,两手会合的地方远在村前十几里之外。我之所以知道那地方是山臂交汇处,是那地方有一条河蜿蜒流向山外,我想一定是山的手指交叉不紧,留了漏缝。
  雨,多些时候起于十几里外的山口。我们在田间劳作,黑云不知从哪里来,聚集在山口,不多一会儿就朝这边飘过来,很快雨就下了,云像被给谁辗碎了,从一边倾下来,天空中垂挂了几匹宽宽的薄薄的黑纱,当然说是轻瀑就更适合些,因为它比纱更具动感。只不过瀑布没有黑色的,也不会薄得像轻纱般均匀。不知谁一声喊,大家纷纷从青禾间爬上田垅,跑着回家。我家田远,我估计就算跑,也会在半路与雨狭道相逢。我小跑一阵就停下脚,不紧不慢等着雨来。我突然觉得大伙跑得莫明其妙,我们的脚泡在水田里已半天光景了,我们的头肯定要抱怨,它们会觉得泡在水里一定比晒太阳舒服,而我们又不能把头倒过来插在水田里,现在正好有一场雨帮忙,你说多好。跑什么呢?
  可世上的事就有这么怪,你想淋一场雨时,雨却与你擦肩而过,它沿着村后的山岭打个转,又返回到开始下雨的那个地方。紧贴后山的村庄竟半滴雨也没得到。我一脸愕诧地仰着头傻看半天。我当然看不懂这鬼天。心事却被它弄得空空落落,只好又返回田间继续劳作。比起已经跑到自家屋檐下等雨的村人,我算是沾了点便宜。等到天晚了,我就可以唆使父亲比别人早那么一点散工。每天早晨,父亲总说我家田远路长,就该比别人早点出工。
  母亲把天上落下来的雨称为生雨,说是淋了生雨容易感冒。所以每每见到要下雨了,母亲就急忙忙拿了一些蓑衣斗笠奔出家门,有时她能在雨到来之前将斗笠罩到我们头上,有时她就走在雨的后头了。不过就算我们已经淋透,只要母亲的雨具送来,我们都会好好地戴上。让人好气又好笑的就是这种沿山雨,有时母亲刚把雨具送到田头,雨却拐过我们跑远了。母亲拿着未湿一丝的雨具往回走,田间就有很多人笑她。我现在在想,生雨这个“生”字应该是相对“熟”字而言的。就像吃生东西会拉肚子,淋生雨就会感冒。生雨从天上一摔下来就摔熟成水,所以在河里溪里洗澡就不怎么会感冒。
  沿山雨一直是个谜。小时候我以为山里有精灵野怪,它们会呼风唤雨。后来看了金庸的小说,又怀疑山本身就是个武林高手,它双手合十,运气发功,将河水蒸发成云,然后散云为雨,沿着自己的左手臂周转上来,穿过胸腔,再运到右手臂上,最后回到原地。
  不过到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揣拟,也许沿山雨不喜欢人为痕迹过多的地方,所以只在山里走。
  我有个感觉,沿山雨带有仙气。有一次下沿山雨的时候,我正在山中,有幸同山中的青木白岩一样被淋着了,后来我就感觉别人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同了。
  究竟有什么不同,我也说不好。只是后来我做的很多事情,别人都冠以一个“傻”字,说同沿山雨一样没有任何意义。好在我自己不这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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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每颗雨都是种子
  ——雨中村庄之四
作者:谢宗玉 




  我在西墙旁圈定一个地方,整个冬季我都锲而不舍地对着这个地方撒尿,我以为肯定会长出点什么来,但是没有。
  可一到春天,就凭几场雨,漫山遍野就被浇绿了。某个早晨起床,我站在屋檐下刷牙,突然发现檐滴沟长出一棵嫩芽,我把这个信息告诉小妹,小妹一撇嘴,说,昨天它就长出来了呢,到处都是,有什么稀奇?我抬头去看,附近的枯草丛里果然就这这那那有芽儿探出头来,而且为数还不少。我再看远方,灰黄的枯草丛上已抹了一层如烟般薄的绿,那些曾经遭过野烧的地方,这绿就更为明显了。春天来得总这么始料未及,没有人知道第一棵芽儿生长的秘密。
  小时候我总怀疑,春天的每一颗雨滴都是一粒种子。要不然我的尿怎么就不灵验呢。我伸手去接檐雨,一捧雨亮晶晶的从我的指缝里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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